《坠落夜色》江景晏

1、捉迷藏

　　哥哥快来抓我呀

　　“哥哥！快来抓我呀！”

　　慕夏晨的声音跟炸响的小鞭炮似的，清亮亮地窜过整个客厅，人已经跟泥鳅似的滑到了沙发后面，还不忘探出头冲慕宴辞做了个鬼脸。

　　慕宴辞刚放下手里的书包，校服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就被这声喊勾得挑了挑眉。他今年十七，个子已经蹿得老高，肩膀宽宽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劲儿，只是眉眼间还没完全褪去稚气，这会儿被弟弟挑衅，立马卷起袖子，故意摆出凶巴巴的样子：“你小子，看我不逮住你，让你看看谁是老大！”

　　“略略略，你找不到我！”

　　慕夏晨说完，哧溜一下又钻到了餐桌底下，两条细瘦的腿还在外面晃悠着，摆明了就是故意逗他。他十五岁，比慕宴辞矮了大半个头，皮肤白白的，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讨喜。

　　慕宴辞故意放慢脚步，假装在客厅里东找西找，一会儿掀开沙发上的抱枕，一会儿又假装去翻鞋柜，嘴里还念念有词：“哎？我们家夏晨呢？怎么突然不见了？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啦？”

　　“哥你好傻！”慕夏晨在餐桌底下笑得直打滚，声音都带着颤音，“我在这儿呢！你根本没认真找！”

　　“哦？原来在这儿啊。”慕宴辞猛地弯腰，伸手就去抓餐桌下的人。

　　慕夏晨反应快得很，一看他伸手，立马缩着脖子往另一边挪，还不忘伸手去推慕宴辞的胳膊：“不许抓我！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慕宴辞直起腰，假装委屈，“是你自己暴露位置的，这可不能怪我。”

　　“就怪你！”慕夏晨从餐桌另一头钻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往阳台跑，“你要是能抓到我，我就把我藏的那包薯片给你吃！”

　　“这可是你说的！”慕宴辞眼睛一亮，立马追了上去。

　　那包薯片是慕夏晨上周考试考得好，妈妈奖励给他的，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藏了好几天都没舍得吃，连慕宴辞跟他要，他都没肯给。

　　慕宴辞腿长，步子也大，没跑两步就快追上慕夏晨了。慕夏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得回头喊：“哥你慢点！你腿长欺负人！”

　　“谁让你先挑衅我的？”慕宴辞故意加快脚步，伸手就去勾慕夏晨的后领。

　　慕夏晨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往旁边一躲，结果没注意脚下，被阳台的门槛绊了一下，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摔。

　　慕宴辞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你吓死我了！”慕宴辞的声音都有点发紧，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头皱得紧紧的，“跑那么快干嘛？不知道阳台有门槛吗？要是摔下去怎么办？”

　　慕夏晨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他刚才确实吓了一跳，这会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上却不肯露怯，反而伸手搂住慕宴辞的脖子，笑嘻嘻地说：“我知道哥会救我的呀。”

　　慕宴辞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脾气，只能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就仗着我会救你，是不是？下次再敢这么疯跑，看我不收拾你。”

　　“知道啦知道啦。”慕夏晨揉了揉额头，从他怀里跳下来，然后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薯片，“诺，给你，你抓到我了。”

　　慕宴辞看着那包薯片，又看了看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弟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接过薯片，却又塞回了他手里：“你自己留着吃吧，哥不爱吃这个。”

　　“真的？”慕夏晨眼睛一亮。

　　“真的。”慕宴辞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你要是再敢在屋里疯跑，我就把你的薯片全部没收。”

　　“我才不会呢！”慕夏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撕开薯片的包装袋，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又捏了一片递到慕宴辞嘴边，“哥你尝尝嘛，可好吃了。”

　　慕宴辞本来想说不吃，但是看着他递到嘴边的薯片，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张了张嘴，把薯片吃了进去。

　　“怎么样？好吃吧？”慕夏晨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慕宴辞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慕夏晨见他喜欢，又捏了几片递给他，自己也吃着，两个人就这么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你一片我一片地把那包薯片吃完了。

　　吃完薯片，慕夏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开始闲不住了，拉着慕宴辞的胳膊说：“哥，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这次我藏，你找，好不好？”

　　“你不累啊？”慕宴辞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刚跑完那么久，不歇会儿？”

　　“不累不累！”慕夏晨使劲摇头，眼睛里满是期待，“我们玩嘛玩嘛，就玩一次。”

　　慕宴辞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就玩一次。不过你不许藏得太离谱，听到没有？”

　　“知道啦！”慕夏晨开心地跳了起来，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跑，“哥你数一百个数再找我！不许偷看！”

　　“知道了。”慕宴辞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开始数，“一，二，三……”

　　慕夏晨跑回屋里，开始琢磨藏在哪里。他先是躲进了衣柜里，但是觉得衣柜里太黑了，有点害怕，又钻了出来。然后他又躲进了床底下，但是床底下太窄了，他躺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舒服，又爬了出来。

　　最后，他看到了爸妈房间里的大衣柜，那个衣柜是双开门的，里面空间很大，而且里面还挂着很多衣服，肯定不容易被找到。

　　慕夏晨偷偷摸摸地溜进爸妈的房间，然后打开衣柜的门，钻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只留了一条小小的缝，用来观察外面的动静。

　　他刚藏好，就听到慕宴辞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一百！我开始找了啊！”

　　慕夏晨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慕宴辞从阳台走进屋里，开始四处寻找慕夏晨的踪迹。他先是去了慕夏晨的房间，找了衣柜，找了床底，甚至连书桌的抽屉都拉开看了，都没找到人。然后他又去了自己的房间，同样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这小子，藏得还挺隐蔽。”慕宴辞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又去了厨房，去了卫生间，都没看到慕夏晨的影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爸妈的房间门上。

　　爸妈今天晚上加班，不在家，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慕宴辞轻轻推开门，走进了爸妈的房间。他先是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大衣柜上。

　　衣柜的门虽然关着，但是却留了一条小小的缝，而且从那条缝里，还能看到一点白色的衣角。

　　慕宴辞忍住笑，故意装作没看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大声说：“夏晨？你藏在哪里了？快出来吧，哥找不到你了。”

　　慕夏晨在衣柜里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听到他这句话，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他才不上当呢，哥肯定是在骗他。

　　慕宴辞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故意叹了口气：“哎，看来夏晨真的不在这个房间里，我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慢，明显是在故意试探。

　　慕夏晨在衣柜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心里有点着急，忍不住从那条缝里往外看。

　　结果他刚探出头，就看到慕宴辞正站在衣柜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找到你了！”慕宴辞笑着拉开衣柜的门，伸手就把里面的人拉了出来。

　　“啊！你耍赖！”慕夏晨又气又笑，使劲捶了他一下，“你明明看到我了，还故意骗我！”

　　“谁让你藏在这里的？”慕宴辞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要是不骗你，你能出来吗？”

　　慕夏晨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慕宴辞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们不玩了，好不好？”

　　慕夏晨本来还想生气，但是被他这么一捏，所有的气都消了，只能点了点头：“好吧，不玩了。”

　　“这才乖。”慕宴辞笑了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都快七点了，你作业写了吗？”

　　“还没呢。”慕夏晨吐了吐舌头。

　　“那还不快去写作业？”慕宴辞伸手推了他一下，“我去做饭，等你写完作业，我们就吃饭。”

　　“好！”慕夏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跑。

　　慕宴辞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走进了厨房。

　　慕宴辞的厨艺不算特别好，但是做一些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他从冰箱里拿出早上买的菜，洗干净切好，然后开始炒菜。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慕夏晨写作业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写完了。他闻到厨房里的香味，忍不住放下笔，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问：“哥，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快了，再等一会儿。”慕宴辞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把桌子摆好，我马上就端菜出来。”

　　“好！”慕夏晨点了点头，然后跑到餐厅，把碗筷都摆好了。

　　又过了几分钟，慕宴辞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椒炒肉丝，都是慕夏晨喜欢吃的。

　　“哇，好香啊！”慕夏晨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就要夹菜。

　　“洗手了吗？”慕宴辞瞪了他一眼。

　　“啊，忘了。”慕夏晨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到卫生间去洗手。

　　等他洗完手回来，慕宴辞已经盛好了饭，放在了他的面前。

　　“快吃吧。”慕宴辞说。

　　“嗯嗯。”慕夏晨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好吃！哥你做的饭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慕宴辞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慕夏晨跟他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说他们班今天有个同学上课睡觉，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结果答非所问，把全班同学都逗笑了。慕宴辞则跟他讲自己班里的事情，说他们最近要进行月考，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饭后，慕夏晨主动提出要洗碗，慕宴辞也没跟他抢，只是叮嘱他：“小心点，别把碗打碎了。”

　　“知道啦！”慕夏晨拍了拍胸脯，然后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慕宴辞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慕夏晨就把碗洗好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哥，我洗完了。”慕夏晨走到他身边，坐下说。

　　“真乖。”慕宴辞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都快九点了，该去洗澡了。”

　　“好。”慕夏晨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我先洗吧，我洗得快。”慕宴辞说。

　　“好。”慕夏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慕宴辞走进卫生间，快速地洗了个澡，然后换上干净的睡衣，走了出来。

　　“夏晨，你可以去洗澡了。”慕宴辞走到慕夏晨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知道啦！”慕夏晨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没过多久，慕夏晨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换下来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慕宴辞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拿起一本习题册开始做。

　　他的成绩很好，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爸妈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他自己也很努力，每天都会做很多习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慕夏晨洗好澡走了出来。

　　他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一套小熊图案的睡衣，皮肤被热水烫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慕宴辞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习题册：“洗完了？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懒得吹。”慕夏晨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过来。”慕宴辞朝他招了招手。

　　慕夏晨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慕宴辞从床头柜上拿起吹风机，插上电，然后示意他坐下。

　　慕夏晨坐在床边，慕宴辞站在他身后，拿起吹风机，温柔地帮他吹着头发。

　　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音，温热的风吹在头发上，舒服得慕夏晨几乎要睡着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慕宴辞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柔，带着淡淡的温度。

　　“哥，你真好。”慕夏晨忍不住小声说。

　　慕宴辞听到他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慕夏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靠在他身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没过多久，头发就吹干了。慕宴辞关掉吹风机，把它放回床头柜上。

　　慕夏晨转过身，看着他，然后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慕宴辞有点惊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什么。”慕夏晨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哥在，真好。”

　　慕宴辞的心又软了下来，伸手搂住他，轻声说：“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慕夏晨点了点头，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哥，我以后也要对哥好。”

　　“好啊。”慕宴辞笑了笑，“那你以后少气我一点，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我才没有气你呢！”慕夏晨不满地撅起了嘴。

　　“好好好，你没有气我。”慕宴辞笑着哄他。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慕夏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打了个哈欠：“哥，我困了。”

　　“困了就去睡觉啊。”慕宴辞说。

　　“可是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慕夏晨拉着他的胳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你能不能陪我睡？”

　　慕宴辞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只能点了点头：“行，哥陪你睡。”

　　“太好了！”慕夏晨开心地跳了起来，然后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

　　慕夏晨的房间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他喜欢的动漫海报，书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漫画书和玩具。

　　两个人走到床边，慕夏晨先爬了上去，然后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快上来陪我睡觉。”

　　慕宴辞笑了笑，也爬上了床，躺在了他身边。

　　慕夏晨立马钻进他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