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我不谈姐弟恋》古堤路1号

3、怕狗

　　没有预想中的垂头丧气或气急败坏，陈茹表现得倒是出乎意料的淡然，她说：“因为我是盲人啊，但其实不只有盲人才需要别人帮忙啊，任何人你们都是可以帮的，而且盲人也有盲人的活法，盲人不一定非要别人帮忙才能活下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啦。”说完，陈茹起身就打算走。
　　周目瑾看陈茹起身就要走，一下子就慌了。“江琪，怎么办怎么办?她要走了。”
　　江棋没有作声，只是看着陈茹拿起长椅旁的盲杖。
　　然后对着陈茹的背影挥手，“那下次再见啊，姐姐。”
　　转头，周目瑾一脸怨念地看着他，“江棋，你在干什么。”江棋拍了拍他的头，“乖，下次再说。”他才不会告诉周目瑾他巴不得陈茹快点离开，他原本就打算尽快弄完尽快回去背语文。
　　周目瑾没办法地撇撇嘴，“行吧，那就下次吧。”
　　“好嘞，我的乖儿砸。”江棋接着又再他头上拍了一下。毫不意外，周目瑾反应过来了，一下子跳的老高，“江棋，去你大爷的，又占我便宜!”回应他的是江棋止不住的笑声。
　　陈茹隔着一段距离都听到他们的笑声了，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觉得他们的声音格外清澈响亮。果然还是小男生啊，陈茹心里想。
　　突然，陈茹听到了一阵狗叫，“不是吧?”她皱了皱眉。自从眼睛看不见后，她就格外地怕狗，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后，自己的逃跑能力肉眼可见地下降。
　　陈茹僵在原地，一下也不敢动，没错，她连挪都不敢挪一下，她现在只希望这只狗看她没什么威胁后就赶紧走掉。
　　“姐姐，我来送你回去吧。”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茹呼了一口气，她赶快拉住身边的少年，身子一下子就栽进了少年的怀里，实不相瞒，她腿软了。
　　江棋感受到身体突然多出来的重量，不像周目瑾平时压在他身上的硬骨头，现在在他怀里的人软软的。江棋立马反应过来，一下子把陈茹拉起来，扶着她的胳膊。
　　“没事，狗已经被吓跑了。”江棋柔声说。
　　“噢，好，谢谢你。”陈茹还是有些后怕。“对了，其他男孩子呢？”陈茹问道。
　　“他已经回家了，我跟你刚好顺路。”
　　“那只狗走了吗?”陈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想自己在一个高中生面前丢脸。
　　“没走。”江棋看着她。少女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惊恐，虽然她强行装作冷静的样子，但红透的脸颊出卖了她。
　　“那，那麻烦你送我一下吧，到前面那个欢沁超市停下就好。”陈茹抬起头，尽量用自己的眼睛对着他。
　　“不回家？”江棋问她。
　　陈茹点点头，“要买点东西。”
　　江棋轻轻抬着她的胳膊，带着陈茹往前走。
　　上次这么干还是小学为了小红花扶老奶奶过马路，没想到现在是为了周目瑾那货，啧，明天见到他的话，一定得要他请点什么。
　　“到了。”江棋停在店门口。
　　“好，谢谢你啊，真是不好意思，对了，你们做好事的话需不需要证明啊？”陈茹抬头。
　　江棋看着她无神的眼睛，微微一愣，“不需要，到时候写上去就行了。”
　　“那行，对了，我叫陈茹，吃东西的那个茹，到时候要详细资料的话，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写上去。”陈茹笑着说。
　　“好，记住了。”江棋也笑着回她。
　　“那再见。”陈茹对着他挥了挥手。
　　江棋看着挥错方向的手，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再见。”
　　少女转身，好像是进去过很多次一样，轻车熟路地就到了自己要买的东西的货架前。
　　蛮厉害的，江棋心想，不过要是让周目瑾那小子知道我替他做好事了，他肯定又会蹦起来。
　　“赵姨，我选好了，麻烦结一下账。”陈茹说道。
　　“好嘞！小茹啊，刚刚那男孩子是谁啊？你男朋友吗？怎么之前都没看到过他。”赵青笑着看着他。
　　陈茹无奈地笑了笑，“不是呐，那就是一普通高中生，刚刚帮了我一下，怎么会是我男朋友呢。”果然，赵姨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八卦。
　　“行吧，不过你应该也二十多了吧，也该说人家了，小茹啊，虽然你眼睛看不见，但赵姨跟你讲，这年头，最重要的是心，爱可不是用眼睛去看的。”赵青慈爱地看着她。这孩子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是真想她过得好。
　　“知道啦，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赵姨，再见！”陈茹笑着回应道。
　　男朋友吗？现在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怎么会有别人瞧得起呢？
　　“小茹，你真的不想和我去同一所大学吗？”印象中的少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她是怎么做来着？噢，她只是很冷漠地说：“不要。”然后坚定地告诉少年，“你一直都知道我的梦想的，你应该支持我的选择。”
　　少年亮晶晶的眼神瞬间暗淡，“你也知道的，我支持的一直是你，而不是你的梦想。”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分手，可默契地是，两个人都没有提出来，都在心里默认了将要的渐行渐远。搬行李那天，陈茹没有找他帮忙，她只是一个人费力地把行李从寝室搬到校外，她知道，他看到了，她也知道，他在赌气，他在赌自己会不会去找他。
　　但她当时也是倔得像头牛一样的人呐，她不会去找他的，不论是为了她的梦想，还是为了他。

　　回忆一旦打开了阀门就会停不下来，陈茹深知这个道理，于是，她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过去。她拄着盲杖一点一点挪动着，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却还是不适应用盲杖，可能她的身体还以为她的眼睛是好的吧，陈茹叹了口气，朝着回家的方向走着，慢就慢吧，总比走不了好。
　　刚进入家门，陈母就赶快走了过来，她不放心地上上下下的看着，围着陈茹转了一圈又一圈，“茹茹，今天工作怎么样啊？那些学生还听话吗？我听说现在的高中生可叛逆了，你说一句他就要顶十句，不像你小时候，到哪里都有人夸你乖，我倒是没操啥心。”说完，陈母抹了抹眼睛。陈茹笑着说：“工作还可以，学生们也挺配合的。”陈茹不想把自己今天没去工作的事告诉母亲，她怕母亲多想，而且她自己也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不过提到高中生，陈茹忽然想到了今天遇到的那个男孩子，听声音，感觉挺阳光挺听话的，毕竟人家之前不仅给她让座，还扶她过马路，那男孩小时候肯定没少得小红花，这样想着，陈茹忍不住笑了一下，陈母看到女儿笑了，忍不住惊讶地问：“今天出啥事了？想到什么开心的了吗？”陈茹点了点头，但是没打算说出来。“那就好，看你的工作应该还可以，好啊好啊。”陈母笑着点头，这日子啊，终究是有点盼头了。
　　陈茹吃完饭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到底还去不去学校，虽然她可以去学校坐一会，但总要给徐老师一个交代，总不能一直拖着她，想着想着，陈茹忍不住红了眼睛，要是眼睛没瞎该多好啊，现在可能已经都找到好工作了，而不是一直要靠爸妈养着，她知道爸妈是愿意养她一辈子的，他们当时得知她看不见后，第一反应不是惋惜学业，而是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于是母亲专门辞职在家照顾她，她对爸妈是一直很愧疚的，她也想尽快找到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所以她在崩溃一段时间后立马重新开始盲人生活的学习，也专门考了许多证书，但许多企业不愿意招收一个盲人，所以在徐老师提出她可以当春风中学的心理咨询师时，她立马就答应了，但是她现在却犹豫了，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儿，她一个盲人真的能做好这份工作吗？学生们会不会偷偷嘲笑她？以及以前的老师们会不会对她感到失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茹渐渐停止了思考，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就像《飘》中说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像往常一样，陈茹早早地起来了，她还是决定再去学校转转，先适应一下，到时候再看是否做这个工作。令她意外地是，她又遇到了那个男生，他又给她让了座，她道了谢后坐了下来，实在忍不住，她问道：“你们这个时候不是已经开始上课了吗？”男生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的窘迫，他回道：“是啊。”现在的学生都这么胆大？还是现在春风中学管理不严了？陈茹心里想。“其实，我昨天听到你被门卫拦下来了，不是会有记录吗？你怎么不害怕？”陈茹看向他。这次倒是没有看错方向，江棋笑了笑，“是啊，我被记下来了。”陈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听声音就知道他压根不在意，这么狂？“但是由于我成绩好，这些记录都跟我的奖金抵消了。”江棋看陈茹皱着眉，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话，陈茹忽然体会到了想扶额的冲动，什么叫因为成绩好，所以奖金抵消了记录？是奖金不够多还是这孩子没点节约意识？陈茹的嘴几次张了张，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