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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可一世(1) 堂堂永乐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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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
李乐音才寻了处人少的清净角落坐下,刚拾起一颗春李,便听见一道亲昵的呼唤声自身后响起。
识出这道声音,李乐音便是脑袋一痛。
这都第几回了?
她将果子掷下,起身面向来人,道:“武宁阿姊。”
武宁公主道:“我两次向你讨要惜郎,你都不愿割爱。事不过三,今日于我这生辰宴上,你总不能再拂了我面子吧?”
李乐音道:“武宁阿姊何出此言?永乐公主府内各式珍藏,武宁阿姊若是有喜欢的,叫人悉数搬空也无妨。只是,要物可以,要人不行。”
她素日里常不见笑,神情一贯是冷冷淡淡,一开口,声线也冷清。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武宁公主看向她的眼睛,着实恼火,但还是好声好气说道:“妹妹身边芳草如云,便分给我一枝沈惜又怎么了?”
李乐音摇摇头道:“哪怕我府内芳草如云,那也是我一枝枝精挑细选出来的,尤其是这沈惜。为了能将他留在公主府,我可是大费周章,吃了不少苦头,实在难以割舍,还请阿姊见谅。”
武宁公主噎了一噎,道:“若是我拿稀世珍宝与你互换呢?就那个……我府内最贴心的尹郎……”
她贴近李乐音,低了低声:“他虽样貌不及沈惜,但知情知趣,妙不可言。也是我一番辛苦才得的妙人。”
李乐音仍是不为所动。
武宁公主气恨地跺了跺脚,道:“堂堂永乐公主,竟比些市井贱民还要小器!区区一个近侍,谁稀罕!”
武宁公主愤然离开此处。只是她这番话说得咬牙切齿言辞激烈怒火旺盛,吵嚷声惊动不少刚入席的朱门内眷纷纷向李乐音这边看来。
今日是武宁公主二十岁生辰宴,今岁丰年,武宁公主又是满十生辰,盛世盛事,皇太后特准她在乐游苑设宴。所来赴宴者,既有宗室子弟、公卿内眷,又有世家臣僚、勋家少年,无一不身份贵重。一道道视线如丝,到李乐音这里打了个结,不明所以跟着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李乐音平静坐下。
青雀环顾四周,俯身道:“公主,奴婢觉得,虽说武宁公主言语无状、失仪失态,但您适才不该驳了武宁公主的面子,惹得她大发雷霆,致使您也引人注目。”
李乐音不以为意道:“没她大发雷霆,我不也是万众瞩目?”
这话任是神仙来了也无法反驳——她永乐长公主是谁?是旧日里先帝最溺宠的幺女,是今朝临朝称制的皇太后血脉相亲的外甥,是大祁王朝最耀眼的明珠。她出生的那个春末,桃花久开不谢,宫中百鸟啼鸣,帝后如获至宝,破例大赦天下,赐酺七日,封她食邑千户。
自诞生那一刻起,李乐音便是金尊玉贵、万众瞩目的。
何况熙和十四年那个烽火连天、生死存亡的夜晚,是她力挽狂澜,解了庸城之围,救下一座危城。民间数年传唱她的功绩。
而近些年李乐音作风放浪不拘,更使得她身上流言四起,毁誉参半。
誉她的,自是那些离京都尚远,难闻公主动静的平头百姓;毁她的,则是看得见她蓄养面首,恣意行事的建康上下。
青雀哑声,又道:“奴婢瞧着,武宁公主对沈惜还是念念不忘,不像是能轻易善罢甘休。”
这才是令李乐音真正头疼之事。
按理说,公主之间互送面首,在祁朝不算什么新鲜事,和互换一下喜欢的珠花翠羽没有任何区别。若是武宁公主管她要的是珠花翠羽,再价值连城,她也能眼都不眨就给了,可沈惜不行。她永乐公主府的近侍与其他公主府上的面首不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给别人的。
“公主,只因一个沈惜搅得公主之间不合,岂不是因小失……”
“青雀!”李乐音打断了这位掌管她身边一切大小事宜的大侍女的话,“我看上的人,断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你要是还有什么想说的,统统说去给太后听吧!退下吧。”
青雀马上闭上嘴巴,仍然侍奉左右。
正此时,那武宁公主气冲冲回来,对李乐音说道:“不准你去找太后告状!”倒不是武宁自认理亏了,而是在所有的公主中,太后最偏心永乐公主,这一点人尽皆知,若是永乐去告状,她一准没好果子吃。
李乐音心道一声冤枉,说道:“这事并非是我不说,太后便能不知。青雀,你说是不是?”
武宁公主急了:“你你你……非要在我面前炫耀太后对你的关照,你才痛快是吗!”
这话要她如何反驳?李乐音正苦想着,那头武宁公主已经快要被气哭,气冲冲地走了。
武宁公主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永乐公主无可奈何。吵吵闹闹的武宁公主走了,不爱争吵的永乐公主终于能安安静静地欣赏乐游苑的景致了。
正值初春,杨柳初绿,燕子低低拂过江水,落花伴羽觞顺流而下。江边一群总角年华,年岁相仿的望族少年少女放着纸鸢踏着青草,一片欢声笑语中相逐而去。李乐音出神望着,手背忽然一热,低头一瞧,有一只小小的手覆了上来。
“阿姊阿姊!”温热的小手拽住她的手指就将她往东面扯。
李乐音一怔,踉跄间一路被带到乐游苑东边的帘帏,问道:“怎么了?”
“嘘嘘嘘——”怀城县主连做几个手势,示意她别说话。
怀城县主名叫李怀君,年方十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又生来就是活泼可爱的性格,但凡遇上点有意思的事情,定要分享给自己的姐姐妹妹听。李乐音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眼前这道隔开了男女宾客的帷帐另一端,八成有什么乐子。
正巧对面忽然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引得对面席间掀起狂澜。
“抱真!”
“抱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罕见罕见!头一回在如此热闹的场合见到卫郎。尊公逼你来的?”
“岂会?他阿父岂能逼他做事?不如说是他叔父逼他过来的。抱真这人,明明是阿父之言,轻于鸿毛,叔父之言,重比泰山!”
对面席间一阵欢笑,直到一道清越泠然的嗓音响起:“叔父不会逼我做事。”
想来这位就是卫抱真了。
他的嗓音泠然之余,带有警告之意,话音落后,对面席间果然安静许多,转瞬又谈笑风生起来:“来来来!不论抱真因何而来,既然来了,那便是乐事一桩,同乐同乐。”
“抱真,你可知在你来之前,这乐游苑里有何趣事?”
卫抱真的声音未再响起,隔着一道帘,也不知他是作了怎样的回应,又或者,未作回应。
只听说话人等了几瞬后,自顾自地、神神秘秘而又兴味十足地继续往下说道:“我听人说,方才,永乐公主和武宁公主,为一个面首,打起来了!”
李乐音听到此处,看向怀城县主,正好与正捂嘴偷笑的怀城县主对视上了。
怀城县主俏皮地朝她眨了一下眼。
这是拉着她来听她自己的八卦来了。
李乐音心下无奈,被怀城县主拉着,一时不好脱身,只好继续听了下去。
“这永乐公主半年前新得了一位面首,听闻乃是强夺而来,名曰沈惜,据传容貌甚美。谁料去月武宁公主一见,甚是倾心,非要永乐公主让与她,然永乐公主兴头正浓,岂肯相让?二人遂起争执。看来,这男人也有成为祸水的资质,竟叫两位公主姊妹相争,不知闹到最后会如何收场。”
“你们说,永乐公主究竟有多少面首?”
“不下十人!”
“永乐公主尚未出降,便养了诸多面首,如此毁坏天家清誉,太后竟也不加以约束?”
“郎君慎言!先前就有谏官弹劾此事,可太后说了,永乐公主并未蓄养面首,只是招揽了些容貌绝佳的僚属,太后还说,爱美之心,人之天性,选几个美姿容的僚属,摆着好看罢了,又有何妨?永乐公主所为并无逾矩之处。奈何心存邪念者,视万物皆邪,对在室之女也能编排构陷,令人不齿。最后反叫那谏官受了杖笞。”
“不过是欺人之谈!太后如此包庇永乐,无怪武宁竟仿效之,未出降便养起了貌美的面……僚属!嗟乎!嗟乎!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咦,新来的郎君何故不发一言?可有什么高见?”
“高见?”卫抱真嗓音再度响起,含着几分意兴阑珊的惫懒,似乎对这个话题很不感兴趣,“对谁?”
“自然是对永乐公主。”
“哦。”
“依我之愚见,”卫抱真闲闲说道,“卿非永乐公主驸马,纵使公主她面首满堂,近侍成群,干卿何事?”
话音闲闲淡淡,却是孤傲无边。
李乐音抬眸看去,面前是一道一人多高的帘帏,湛湛青绿,日光照也照不透,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上面浮动。虽说她未能见其人,却仿佛能透过那人说话的语气,看见他眸中的神气与不可一世。
对面霎时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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