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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生会办公室的“单独辅导” ...

  •   学生会办公室在明德楼顶层,独占一片静谧。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进来,给光洁的木质地板和整齐的书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毛边,空气里有旧书、优质木材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沈疏白的雪松冷香。

      顾焰踩着四点十分的秒针踏进门时,沈疏白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打电话。夕阳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背影,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嗯,知道了。档案室那边我会处理……对,按之前的预案。好。”

      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从容,但顾焰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张拉得太满的弓。

      沈疏白挂断电话,转过身。暖金色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柔和了过于清晰的轮廓,却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深,里面翻涌着顾焰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关门。”沈疏白言简意赅。

      顾焰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外隐约的人声。密闭空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无声流淌的夕阳和空气中越发清晰的、彼此交织又对抗的信息素。

      “实验报告呢?”顾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卷成一卷的报告书扔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沈疏白没看报告,目光落在他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那副遮住大半神情的黑框眼镜上。

      “眼镜,摘了。”

      命令式的口吻,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顾焰挑眉,嗤笑一声:“怎么?沈大会长连学生戴不戴眼镜都要管?校规第几条写了?”

      “影响视力判断实验数据。”沈疏白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微微仰头看着他,“或者,你希望我用别的方式确认你的‘观察力’?”

      这话里有话。顾焰听懂了。别的方式?指的是昨晚在地下室他差点暴露的信息素波动?还是更早之前,蔷薇花墙下他砸树制造的动静?

      “操。”顾焰低声骂了句,烦躁地抬手,一把将眼镜扯了下来,随手丢在旁边的沙发上。

      视野瞬间清晰明亮了许多,也……更无处可藏。

      夕阳毫无遮挡地映进他眼底,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带着凌厉弧度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清澈的浅褐色,此刻因为不耐和警惕,蒙着一层冷冰冰的光,像初融的琥珀,漂亮又扎手。

      沈疏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睫,翻开了那份被扔在桌上的实验报告。

      “加热时间记录错误,冷却步骤描述模糊,结论推导缺少关键数据支持。”他指尖点着报告上的红笔批注,语气公事公办,“按照标准,这份报告最多及格。”

      顾焰抱着手臂靠在对面的书架上,一脸“所以呢?”的混不吝表情。

      “所以,”沈疏白合上报告,抬眼看他,声音压低了些,“你需要补交一份修正版。今晚,在这里写。”

      顾焰:“……”

      他几乎要被气笑了:“沈疏白,你玩我呢?就为这破报告,让我放学留下来单独‘辅导’?”他特意加重了“辅导”两个字,充满讽刺。

      “不然呢?”沈疏白靠回椅背,夕阳将他半边身子笼罩在光晕里,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神情莫测,“你以为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空气骤然安静。

      那些未尽的言语,昨夜惊险的余波,视频里中断的警告,还有此刻空气中无声碰撞、越来越难以忽视的两种信息素,全都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顾焰盯着沈疏白,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破绽。但沈疏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像两汪深潭,映着跳动的夕阳光斑,也映着他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烦躁。

      “为了什么?”顾焰重复,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沿,倾身逼近沈疏白,一字一句,带着黑街淬炼出的狠劲儿,“为了再试探我?为了看看你爸当年没拿到手的‘东西’有没有在我这儿?还是为了提醒我,你们沈家——”

      他话没说完。

      因为沈疏白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撑在桌沿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尖冰凉,瞬间截断了顾焰的话头,也让他身体猛地一僵。

      皮肤接触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沈疏白掌心的温度比他指尖更低,那种冷意却奇异地点燃了顾焰腕骨深处的一簇火。更糟糕的是,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沈疏白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骤然变得清晰而……躁动。

      不再是海面下的暗流,而是开始翻涌的浪。冰冷的海水深处,透出滚烫的、极具侵略性的内核。

      易感期。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更难以控制。

      顾焰的后颈腺体像被这气息狠狠刺中,尖锐的疼痛伴随着爆炸般的灼热席卷而来。血薄荷的信息素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凶兽,狂暴地冲撞着颈环的封锁,硝烟味混着凛冽的药香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的呼吸瞬间乱了,浅褐色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沈疏白。

      “松手。”顾焰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沈疏白没松。他的目光牢牢锁着顾焰,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呼吸的频率也明显乱了。攥着顾焰手腕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但他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顾焰拉得更近了些。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顾焰,”沈疏白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他,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砂砾般的质感,“如果我想试探你,如果我和沈家站在你的对立面,昨晚在地下室,我就不会推开你,也不会用烟雾弹制造机会让你先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剖开顾焰所有的防备:“我也不会现在坐在这里,用这种……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跟你谈什么该死的实验报告。”

      顾焰的呼吸一滞。

      沈疏白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轻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对抗某种剧烈的疼痛或眩晕。他的信息素失控得更明显了,雪松的冷冽几乎要被深处翻涌的热度吞噬,那种强烈的、属于顶级Alpha易感期的占有和侵略欲,如同实质的网,笼罩下来。

      “我找你,”沈疏白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是因为我的易感期……提前了,而且比预想中剧烈。抑制剂效果在衰减。”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布满血丝,直直看向顾焰后颈那个严丝合缝的黑色颈环。

      “而你,是唯一能让我……保持清醒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焰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沈疏白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过他腕骨突出的地方。那触感冰冷又滚烫,带着Alpha信息素最直接的侵袭,顺着皮肤直冲大脑,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顾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是愤怒,是屈辱,是生理本能被触发的剧烈反应。血薄荷的信息素在体内暴走,腺体疯狂跳动,叫嚣着反抗,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被强势Alpha信息素笼罩下的……战栗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你他妈……”顾焰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想甩开沈疏白的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而他自己的手臂因为信息素的冲击有些发软,“……放开!你易感期关我屁事!找你的Omega去!再不放我揍你了!”

      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咔咔响,眼底烧着怒火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沈疏白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气得发亮的眼睛,忽然极轻地、近乎气音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带着疲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意味。

      “揍我?”他低声重复,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个动作太具冲击性。强势的、处于易感期边缘的Alpha,露出了近乎脆弱的姿态。他额头的温度滚烫,呼吸灼热地拂过顾焰的手背。

      顾焰整个人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揍人的拳头悬在半空,砸不下去。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顾焰,”沈疏白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再是平日的清冷,反而有种模糊的、近乎依赖的意味,“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会儿。你的信息素……血薄荷……能让我好受点……”

      他的信息素随着话语,更加汹涌地包裹上来,不再是纯粹的侵略,而是夹杂着痛苦、煎熬,以及一种笨拙的、寻求安抚的渴望。

      顾焰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石像。手腕被攥着,手背上贴着对方滚烫的额头,周身弥漫着对方失控的雪松气息,而他自己体内的血薄荷也被勾引得蠢蠢欲动,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纠缠、碰撞、试探,最后竟奇异地达成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他能感觉到沈疏白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也能感觉到自己后颈腺体那尖锐的疼痛,正被另一种更绵长、更磨人的酥麻和悸动所取代。

      操。操操操!

      他在心里骂翻了天,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夕阳的光线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暧昧又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疏白先松开了手,也抬起了头。他脸色苍白,眼底的血丝未退,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那种濒临失控的躁动被强行压回深处。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抱歉。”他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平稳,但依旧沙哑,“失控了。”

      顾焰猛地抽回手,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触感和温度。他转过身,背对着沈疏白,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脸上恼人的热度。

      “你他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骂,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有病就去治!别他妈找我!”

      沈疏白没反驳。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顾焰,望向窗外沉落的夕阳,留给顾焰一个沉默而挺拔的背影。空气中失控的信息素正在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缓缓收敛。

      办公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直到顾焰终于压下脸上的热意,准备摔门走人时,沈疏白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的失控和脆弱从未发生。

      “昨晚地下室那些人,查到点眉目了。”

      顾焰脚步一顿。

      “不是校董会直属的人。”沈疏白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着疲惫,“线索指向一家校外注册的‘信息咨询公司’,实际是某些家族处理‘灰色事务’的白手套。雇佣记录抹得很干净,但资金流动的最终端,有几个账户和当年L项目的一个海外匿名资助方有交叉。”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面上。

      “这是一份名单。上面的人,或多或少都和当年的项目,或者火灾后的‘清理’工作有关。王烁的父亲也在上面,排位很靠后,只是个边缘小角色。”

      顾焰盯着那张纸,没动。

      “名单我备份了。”沈疏白继续说,“给你这份,是合作的诚意。但顾焰,动这些人,尤其是前面的,会立刻引来反击。我们现在还没有一击必中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焰脸上,看着他因为摘掉眼镜而完全暴露的、带着戾气和审视的眼睛。

      “在你决定做什么之前,告诉我。”沈疏白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不是请求,是合作的基本前提。除非你想重演昨晚的戏码,或者更糟。”

      顾焰与他对视,浅褐色的瞳孔里暗流汹涌。最终,他一把抓过那张纸,塞进口袋。

      “管好你自己吧,易感期先生。”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很冲,但少了些之前的剑拔弩张。他走到沙发边,捡起自己的眼镜,犹豫了一瞬,没戴,只是拿在手里。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

      “你的‘辅导’,完了吗,会长大人?”

      沈疏白看着他挺直的、带着防备又莫名有些单薄的背影,沉默了一下。

      “实验报告修正版,明天放学前交到我这里。”他说。

      顾焰:“……”

      他没再说话,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沈疏白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交织在一起的血薄荷与雪松余韵。

      沈疏白慢慢坐回椅子上,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握住的那截手腕的触感,纤细,却蕴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还有那张摘掉眼镜后,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又因为愤怒和别的原因而染上绯红的脸。

      他闭上眼。

      易感期的浪潮在体内反复冲击。

      而这一次,他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能让他从这煎熬中获得短暂平静的“药”,不是抑制剂。

      是那个浑身是刺、满口脏话、信息素里带着硝烟和血薄荷味道的……

      “麻烦精。”他低声自语,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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