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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画室的阴影与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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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学习小组”以一种诡异又热闹的方式运行着。沈疏白的加入带来某种无形的秩序,周时屿和陆予安的争吵被控制在“学术讨论”范围内,苏槿和夏初的互动则更为自然——至少在沈疏白在场时,夏初不那么容易脸红。
顾焰继续扮演着沉默寡言、成绩中游、偶尔需要“补习”的特招生。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沈疏白以指导名义靠近、查看他的“学习进度”时,后颈腺体那该死的应激反应和心头翻涌的烦躁有多难压制。
周五美术社活动日,夏初有独立画室使用权。苏槿自然陪同,并以“模特”和“感受艺术”为由,半拉半拽地把顾焰也拖去了艺术楼。至于沈疏白——“指导学长应该全方位了解小组成员特长”,苏槿理直气壮地也发出了邀请。
于是,下午的画室里,罕见地聚集了六人中的四个:夏初在画架前调色,苏槿托腮旁观,顾焰被安排在窗边椅子上当“静态模特”,而沈疏白……他靠在另一边的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翻阅,神情平静得像在图书馆。
画室静谧,阳光温暖。顾焰的警惕性在这种氛围里缓缓放松,目光掠过窗外的晚霞,掠过专注画画的夏初和眼中含笑的苏槿,掠过角落堆放的陈旧画具。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尊蒙尘的半身石膏像底座上顿住了。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刻痕,形状像变体的“L”,旁边还有个小数字“7”。
L-7。
顾焰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活动,踱步到角落,蹲身拂开灰尘。刻痕清晰——确实是花体“L”和数字“7”。
怎么会在这里?
“顾焰?”夏初的声音传来。
顾焰迅速起身:“没什么,看到个旧东西。”
夏初“哦”了一声继续画画。苏槿若有所思地看了顾焰一眼,又看看石膏像。
天色渐暗,夏初完成了今天的速写。画纸上的顾焰只是个动态轮廓,但线条流畅。
“谢谢。”夏初小声说。
“画得挺好。”苏槿夸奖,挽住她胳膊,“走啦去吃饭!顾焰,沈学长,一起?”
沈疏白合上画册:“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顾焰也摇头:“回宿舍。”
苏槿也不勉强,拉着夏初离开。
画室只剩下顾焰和沈疏白。空气安静下来。
顾焰走回石膏像旁,沈疏白也走了过来,两人一起仔细检查。除了刻痕,没有其他发现。顾焰拿出手机拍照。
就在这时,画室门口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锁舌弹回的声音。
顾焰瞬间闪身到高大画架后,沈疏白则无声退到门侧阴影里。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保洁制服、戴口罩帽子的身影闪入,拿着小手电,径直走向存放社团资料的文件柜,快速翻找。没找到目标,那人焦躁地低骂一声,手电光转向堆放废弃物的角落——正是石膏像所在!
顾焰屏住呼吸。沈疏白在门侧阴影里,手已悄然按在手机某个按键上。
就在那人即将走向石膏像时,窗外传来垃圾桶被风吹倒的巨响。那人吓了一跳,犹豫片刻,迅速退出画室,轻轻带上门。
又等了几分钟,顾焰和沈疏白才从藏身处出来。
“不是普通保洁。”顾焰低声道。
“嗯。目标明确。”沈疏白走到窗边,望向楼下,人影已消失。“在找东西,或确认东西是否被动过。”
两人对视一眼。
“这石膏像,”沈疏白走回角落,“是十五年前一批淘汰教学用具中的一件,本该统一处理。档案记载,火灾前一个月,L-7曾以‘艺术疗愈’为由,申请过每周一次使用美术社活动室的权限。申请人是当时的美术社指导老师,秦薇。火灾后不久,秦薇辞职离开云京,再无消息。”
顾焰摩挲着石膏像冰凉的表面:“刻痕可能是她或我母亲留下的。标记?还是信息?”
“都有可能。”沈疏白看向他,“今天有人来,说明不止我们注意到了。你以后来要更小心。”
顾焰没说话。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两人一起离开画室。走到艺术楼门口,雨已渐大。
“你没带伞?”沈疏白看了一眼顾焰。
“嗯。”
沈疏白沉默一下,从背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移向顾焰头顶:“走吧。”
顾焰愣了一下,看着伞面大部分倾向自己,沈疏白肩头很快被雨打湿。他想说不用,但雨确实不小。最终,他闷声说了句“谢了”,走进伞下。
两人并肩走在雨夜的林荫道。伞下空间狭小,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雪松的冷香和血薄荷的凛冽在潮湿空气里无声交织。
“苏槿和夏初,”顾焰忽然开口,语气生硬,“她们知道多少?”
沈疏白目视前方:“苏槿聪明,直觉敏锐,但未必清楚具体,更多是好奇和想帮你。夏初应该不知情。”他顿了顿,“不过苏槿对夏初保护欲很强。如果夏初因接近你被卷入危险,苏槿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
顾焰想起画室里苏槿看夏初的眼神:“她们俩……”
“嗯。”沈疏白肯定,“但苏家有些阻力。苏槿的母亲对Alpha戒备心强,对Omega之间的感情……也不支持。夏初的母亲今天下午给苏槿母亲打了电话,希望她们‘保持适当距离’,尤其不要和‘背景复杂’的同学走太近。”
雨声潺潺。顾焰觉得有些闷。他不擅长处理这种细腻情感。
“麻烦。”他低声骂了句。
沈疏白没再说话,只是伞又往他这边倾了倾。
到顾焰宿舍楼下,顾焰走出伞下:“走了。”
“嗯。”
顾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雨幕中沈疏白模糊的身影:“你的易感期……真没事了?”
沈疏白似乎微怔,片刻后,伞下传来低低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疲惫:
“暂时。”
顾焰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楼。
沈疏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转身走入雨夜。
伞下,他抬手按了按滚烫的后颈腺体。
暂时。
也只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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