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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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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的水晶吊灯将午后光线折射成彩虹碎片,洒在宾客们精心打理的发梢与礼服上。钢琴师奏起《爱的礼赞》,白色玫瑰装饰的长廊尽头,一对新人正相视而笑。
“简直像童话,”站在我身侧的伴娘低声赞叹,目光落在身着昂贵定制婚纱的新娘身上,“林薇真幸运。”
我没接话,只是将右手悄悄藏进西装口袋,指尖摩挲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徽章。徽章表面有个模糊的“林”字,边缘已磨得圆滑——这是我身上唯一一件与这个家族有直接关联的物品,虽然没人承认它的真实性。
“林景,你发什么呆?”伴郎轻推我一下,“该递戒指了。”
林景。他们这样叫我。林家的次子,至少是名义上的。我迈步向前,手中托着丝绒戒盒,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坐在前排观礼的那对夫妇——林国栋与王雅芝,我的“父母”。
或者说,是林薇和今天新郎陈子铭的亲生父母。
钢琴旋律渐入高潮,新娘林薇眼含泪光,望向正为她戴上钻戒的陈子铭。这一幕本该温馨动人,但我看见林薇微不可察地朝我瞥了一眼——那是混合着歉意与疏离的一瞥,转瞬即逝。
神父正要宣布礼成,厚重的礼堂大门突然被推开。
刺目光芒涌入昏暗室内,一道颀长身影逆光而立。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宾客齐齐转头。
那人缓步走入,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不似婚礼宾客的装扮,倒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商务场合赶来——或者说,闯入。
当他走近烛光范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因为他有着与林国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抱歉打断,”闯入者开口,声音沉稳,“但有些事必须在婚礼完成前说清楚。”
他直直看向林国栋,眼神锐利如刀:“林先生,二十四年前,仁爱医院产房,您还记得吗?”
林国栋脸色瞬间煞白,手中酒杯“啪”一声摔碎在地。
闯入者举起一份泛黄文件:“我是林景,您真正的儿子。”
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我的呼吸停滞了。二十三年来,这个名字第一次被人从我身上剥离,像撕掉一张错贴的标签。口袋里的徽章边缘硌疼了掌心。
闯入者——真正的林景——转向我,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而你,是谁?”
王雅芝突然尖叫起来:“保安!把这个人赶出去!”
但没人动弹。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震住了。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林家是本市望族,这样的丑闻足以占据所有媒体头条数周。
“我有DNA报告,医院记录,当年护士的证词,”真正的林景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项商业数据,“二十四年前,有人调换了两个孩子。我被他贫穷的‘父母’养大,而他——”他指向我,“取代我在林家生活了二十三年。”
林薇的婚纱裙摆晃动起来,她抓住陈子铭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皮肤。新郎面色铁青,目光在我与闯入者之间来回扫视。
“荒谬!”林国栋终于找回声音,“我儿子就在那里!”他指着我,但手指微微颤抖。
真正的林景缓步走向礼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家声誉的废墟上。他在我面前停下,距离近得我能看见他眼中血丝——那是长期缺乏睡眠,或是某种深刻情绪的痕迹。
“他们叫你林景,是吗?”他低声问,音量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你与他们长得毫不相似?为什么你总感觉自己像个客人?”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我当然怀疑过。从少年时照镜子开始,从听到仆人间窃窃私语开始,从生日宴会上永远分不清叔叔伯伯谁是谁开始。
但我只是垂下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学会的生存之道——不多问,不质疑,不索求。在林家,乖巧的替代品才能被容忍存在。
“你会知道的。”真正的林景退后一步,转向众人,“我不要求中断婚礼,但要求恢复我的身份。林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按祖父遗嘱本应属于长孙。还有,”他顿了顿,“我的名字。”
林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敲诈!我要报警!”
“请便,”真正的林景竟微微一笑,“让警察介入调查,媒体会更感兴趣。”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林家最怕丑闻,尤其是这种动摇家族根本的丑闻。
婚礼最终草草收场。没有抛捧花,没有祝酒,宾客们窃窃私语着离场。记者被保镖挡在门外,但明天报纸的头条已经可以预见。
我被带到林家书房,真正的林景也在。林国栋瘫坐在真皮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王雅芝不住哭泣,林薇陪在她身边,偶尔投来复杂的目光。
“你要多少钱?”林国栋单刀直入。
真正的林景摇头:“我要我的身份。”
“不可能!这事传出去,林家会成为全城笑柄!”
“已经传出去了。”真正的林景冷静得可怕,“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想让它演变成持续数月的法律闹剧,还是私下解决。”
他提出条件:公开承认他的身份,但对外宣称是“幼时因健康原因寄养在外”;我作为养子保留姓氏,但搬出主宅;股份转让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
“至于你,”他第一次正眼看我,“你可以留下‘林景’这个名字,我不需要它。”
这句话的轻蔑如此明显,书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王雅芝停止哭泣,林薇眼神闪烁,林国栋则像是抓住了某种机会。
“好,”林国栋突然说,“但有一个条件——你要在集团工作,证明你配得上林家继承人的身份。”
真正的林景眯起眼:“我不需要证明什么。”
“那就法庭见。我会动用一切资源,让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两人对视良久,真正的林景最终点头:“可以。但我从副总裁做起,三个月内,我要进入董事会。”
协议达成。一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谈判,十分钟内结束。
我像个透明人般站在角落,直到真正的林景走到我面前:“你住哪个房间?”
“东翼二楼。”
“今晚搬出去。我要那间。”
林薇忍不住开口:“哥——林景,这太过分了!”
她仍用旧称呼叫我,意识到后尴尬地咬住嘴唇。真正的林景似乎觉得有趣,嘴角微扬:“需要我帮忙收拾吗,弟弟?”
弟弟。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我摇头,转身离开书房。穿过长长的走廊时,我看见仆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见我后又迅速散开。二十三年建立的一切,在短短两小时内土崩瓦解。
房间里有我生活过的所有痕迹:书架上的经济学教材,墙上的毕业照,窗边那架很少弹的钢琴。我找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必需品。
衣柜深处,有个上锁的铁盒。我打开它,里面除了一些童年小物件,还有一份发黄的旧报纸——二十四年前的地方小报,社会新闻版有则不起眼的报道:“昨夜仁爱医院发生一起婴儿失窃案,警方已介入调查”。
报道旁边,是我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字:“涉事护士姓赵,案发后离职,下落不明。”
我盯着这则剪报看了很久,然后擦燃火柴,看着火焰吞噬纸张,灰烬落入陶瓷烟灰缸。
深夜十一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主宅。雨不知何时开始下,细密冰冷。真正的林景站在二楼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静静看着我离去。
林家为我准备的“新居”是市区一间高级公寓,宽敞豪华,应有尽有,但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我放下行李,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为我点亮。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信息:“对不起。爸爸说暂时不要联系。”
我没回复。只是从口袋中取出那枚徽章,对着城市灯光仔细端详。徽章背面,有个几乎被磨平的编号:0731。
七月三十一日。我的生日,或者说,我被带到林家的日子。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片刻,接起。
“林景先生?”是个陌生男声,“或许该称呼您为‘0731’?”
我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你是谁?”
“一个想帮助您的人,”对方声音平稳,“关于二十四年前的事,您知道的不完整。真正的林景也不知道全部真相。”
“什么意思?”
“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下午三点,西郊废弃的玻璃厂。独自前来。如果您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电话挂断。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如雷。
窗外,雨越下越大。这座城市的光影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如同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谎言。
而我,正站在谎言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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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我站在西郊废弃玻璃厂前。
这里荒草丛生,锈蚀的金属框架像巨兽骸骨般指向灰暗天空。风穿过破碎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推开半挂着的铁门,走入昏暗的厂房内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地面散落着玻璃碎片,在从破屋顶漏下的光线中微微闪烁。
“准时是个好习惯。”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二楼的金属走廊上,双腿悬空晃荡。他穿着普通的工装外套,头发灰白,面容沧桑,但眼神异常锐利。
“你是谁?”我问。
“赵明远,”他从二楼轻巧跃下,落地无声,“曾经是仁爱医院的保安,现在是私家侦探。”
他走近几步,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我:“你和照片上一样。”
“什么照片?”
“婴儿房监控的截图照片——真正的监控,不是警方档案里那份被修改过的。”赵明远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照片递给我。
照片很模糊,但能辨认出一个护士抱着婴儿站在婴儿房门口。护士的脸被打上马赛克,但她怀中的婴儿襁褓上,清晰可见一个徽章图案——与我手中的徽章一模一样。
“这是......”
“0731号婴儿,林家真正的长孙,”赵明远说,“但你不是他。”
我握紧照片边缘:“说清楚。”
赵明远点燃一支烟,橙红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二十四年前,仁爱医院那晚有三个婴儿出生:林家的儿子,陈家的女儿,还有一个未婚妈妈生下的男孩。护士赵春梅——我姐姐——受雇调换婴儿。但事情出了差错。”
他吐出一口烟圈:“有人抢先一步偷走了林家的孩子,换上了另一个。我姐姐发现时已经晚了,她不敢声张,只能按原计划调换了剩下的两个婴儿——把陈家的女儿换成那个未婚妈妈的男孩。”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所以,林薇和陈子铭......”
“都非亲生。林家真正的儿子被谁带走,至今是谜。而陈家的女儿,被当作那个未婚妈妈的死婴处理了。”
“那么我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赵明远盯着我看了很久:“你是那个未婚妈妈的男孩。但你也不是。”
“什么意思?”
“那个男孩先天心脏缺陷,本活不过一个月。但你健康长大了。”他掐灭烟头,“所以,你是谁?为什么被选中替换那个注定早夭的婴儿?为什么被放进林家?”
这些问题像锁链般缠绕上来,令我窒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姐姐两年前去世了,”赵明远眼神阴沉,“临终前她说,当年雇佣她的人警告,如果秘密泄露,‘0731’会有生命危险。她一直以为‘0731’是林家的孩子,直到看到婚礼新闻。”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现在有两个‘林景’。一个高调回归,一个被迫退场。但真正危险的,可能是那个从二十四年前就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他调换了婴儿,却将你放入林家。为什么?他在等什么?”
厂房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赵明远脸色一变:“有人跟踪你。从后门走,快!”
他推了我一把,自己则朝相反方向跑去。我踉跄着冲向厂房后方,在堆积如山的废弃设备间穿梭。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我躲进一个大型熔炉的阴影中,屏住呼吸。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闯入视线,他们手持电击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分头找,”其中一人说,“老板要他活着,但必要时可以弄残。”
他们的脚步声渐远。我等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朝赵明远指示的后门移动。
后门外是一片荒草地,远处是公路。我正要松口气,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捂住我的嘴,冰凉的金属抵住我的后腰。
“别出声,跟我走。”是个女声,低沉而冷静。
我被拖进一辆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关上,车窗是单向玻璃,隔绝了外界视线。
车内除了我,只有一个女人。她约莫三十岁,面容姣好但神情冷峻,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套裙,像是刚从董事会出来。
“我是苏瑾,林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她启动车辆,“林先生派我来接你。”
“哪个林先生?”我警惕地问。
“林景先生,”她透过后视镜看我,“你法律上的哥哥。”
车驶上公路,朝市区方向开去。我注意到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我们要去哪?”
“安全的地方,”苏瑾说,“林景先生认为你需要保护。今天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他怎么......”
“赵明远联系过他,”苏瑾打断我,“在联系你之前。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我感到一阵晕眩。所以今天的一切,都在真正林景的掌控中?赵明远的警告是真是假?这个苏瑾又是谁的人?
“赵明远在哪?”
“我们会找到他,”苏瑾语气平淡,“但首先,你需要明白自己的处境。婚礼事件后,有人不希望林家内部稳定。你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是个麻烦。”
“哪些人?”
苏瑾没有回答,只是将车开进一栋隐蔽的别墅车库。车库门缓缓降下,将我们封闭在寂静的白色灯光中。
她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我:“林景先生问你一个问题:想不想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条件是什么?”
“配合他。表面上演好养子的角色,私下帮他调查一些事。”苏瑾递来一个文件夹,“这是预付的报酬——一间公司的所有权,完全合法,收益够你生活十辈子。”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家海外投资公司的股权文件,受益人写着我的名字——但不是林景,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名字:江辰。
“这是我的真名?”
“也许是,也许不是,”苏瑾说,“二十四年前,那个未婚妈妈登记的名字是‘江雨’,她给儿子取名‘江辰’。但医院记录在火灾中烧毁了,无法核实。”
我合上文件夹:“如果我不答应呢?”
苏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么你将继续当一个没有过去、随时可能被林家抛弃的养子。而某些想让你消失的人,会更容易得手。”
车库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盯着文件夹上的名字——江辰。它陌生得像个代号,却又莫名地熟悉。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一晚,”苏瑾说,“明天上午九点,林景先生会在集团总部召开媒体见面会,正式公布身份。如果你在场,代表你接受提议。如果不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被安排在别墅二楼客房。房间豪华舒适,但每个窗户都装了防护栏,门只能从外部打开。这是个华丽的囚笼。
深夜,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月光浸染的庭院。手中紧握那枚徽章,冰冷的金属逐渐被体温焐热。
脑海中回放着婚礼以来的每一幕:真正的林景冷静的宣示,林国栋瞬间苍老的面容,林薇复杂的眼神,赵明远的警告,以及苏瑾冰冷的提议。
这个漩涡的中心,是我——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棋子。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陌生信息:“别相信他们。0731。”
附着一张图片,拍摄角度隐蔽,画面中是苏瑾与一个男人在咖啡馆交谈。那个男人侧脸对着镜头,但我一眼认出——是婚礼上真正的林景。
他们早就认识。
信息紧接着第二条:“玻璃厂的人不是你哥哥派的。有人想绑架你,栽赃给他。”
第三条:“你母亲的日记在我这里。想看懂它,明早六点,车库见。单独来。”
发信人未知。我尝试回拨,号码已注销。
凌晨五点五十分,别墅一片寂静。我悄声下楼,溜进车库。赵明远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皮质日记本。
“你怎么进来的?”我压低声音。
“我有我的办法,”他递来日记本,“快速看,重要的几页我折了角。”
我翻开日记。字迹娟秀,记录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怀孕时光,对未来的迷茫,对爱情的失望,还有——对即将出生的孩子的复杂情感。
“我不知道能否给你正常的生活,但我希望你知道,你的出生不是错误......”折角的那页写着。
下一页,时间跳跃到生产后:“他们抱走了他。说他有严重疾病,活不久。我不相信,我要找到他......”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二十四年前的七月三十一日:“今天见到了他。他们给了我钱,让我永远离开。但他还活着,健康地活着。我在他襁褓里放了徽章,希望有一天......”
日记在此中断。
“你母亲失踪了,”赵明远说,“拿了钱,或者没拿,没人知道。但有一点确定——有人刻意让你活下来,放进林家。不是出于善意。”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林家继承人失踪了,需要一个替代品。但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随便一个孤儿?”赵明远眼神锐利,“除非,你有某种价值,或者,你与林家有着某种尚未发现的联系。”
车库外传来脚步声。赵明远脸色一变:“我得走了。记住,别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但日记是真的。”
他将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这是我的安全联系方式。需要时用它。”
他消失在车库深处。我将日记藏进外套内袋,纸条塞进鞋垫下。
六点十分,我回到房间。窗外天色渐亮,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
七点,苏瑾敲门送早餐,神色如常。
八点,她提醒:“该出发了。林景先生希望你在场。”
我站在镜前,整理西装。镜中人有着清秀但不出众的面容,眉眼间没有任何林家人的特征。二十三年,我扮演着一个不属于我的角色,却从未怀疑剧本早已写定。
现在,剧本被撕碎重写。而我,必须决定在新故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八点三十分,车驶向林氏集团总部。摩天大楼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像一座金属与玻璃构筑的堡垒。
苏瑾侧头看我:“决定了?”
我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闪过日记最后一页的模糊字迹,赵明远警惕的眼神,婚礼上真正的林景悲悯的目光,以及口袋中徽章冰凉的触感。
“我有个条件,”我说,“我要参与调查。所有调查。”
苏瑾挑眉:“林景先生可能不同意。”
“那我自己查,”我迎上她的目光,“我有日记,有徽章,有线索。你们可以阻止我,但无法控制我知道什么。”
她凝视我片刻,唇角微扬:“我会转告。”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门开,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真正的林景站在主席台上,身侧是面色僵硬的林国栋。他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
“这位是我的弟弟,”他向媒体介绍,“虽然我们刚刚团聚,但他永远是林家的一员。”
掌声响起。我走上台,站在他身侧。距离如此之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看见他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贫穷与挣扎留下的痕迹,与我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平滑皮肤截然不同。
“我们会共同管理林氏,开创未来。”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沉稳有力。
但当他转向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欢迎加入游戏,弟弟。现在让我们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闪光灯再次爆发,将这一刻定格。
两个“林景”并肩而立,一个是被偷走人生的复仇者,一个是占据他人生的冒牌货。而真相,如同深埋地下的根系,盘根错节,延伸向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
游戏已经开始。
而我们都是棋子,也都可能是棋手。
至少,现在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