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生梦死[虎杖梦女]》承郃

1、序

　　“你叫什么名字？”光脚的少女坐在树上。
　　巴掌大的小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近似透明的睫毛上。它们安静地敛着，带出她下垂的眼尾。
　　“哦！白色的头发，你是外国人吗，怎么待在那？”年幼的男孩抱着皮球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叫虎杖悠仁，一直住在这附近，请多指教！”
　　少女跳下来，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走近了，从下摆的口袋中掏出几颗糖果，递给他。
　　虎杖注意到，她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里好似有个漩涡。
　　他摇摇头：“爷爷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虽然遗憾，他的表情却十分真诚。少女歪了歪头，蹲下来仰视他：“那只要我们成为朋友，就可以那样做了吗？”
　　她一边说着，边把糖拆开塞进嘴里，两下便嚼碎了，一口咽下。毫不费力的样子十分利落，引得虎杖盯着她瞧个不停。很香的糖果呢，或许他该接下的。
　　虎杖的大脑转得有些缓慢：“道理是那样没错，只要爷爷也认识你了，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

　　这就是为什么虎杖悠仁和这个奇怪的家伙成了幼驯染。
　　“桑克斯酱！”没大没小的雄性生物，和对此毫不在意的非人类于杉泽第三高中前碰面。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外表没有一点变化，倒是虎杖的身高已经成功超越了她。
　　她不再穿着亚麻布的长裙，而是换上了和他一样的校服。无数的口袋组合成了一个大大的便当盒，被她拎在身前。在桑克斯的眼里，和他人分享食物是生活中第二重要的部分。眼前这个男孩，就是她选中的可以分享食物的“朋友”。他吃饭的样子厉害得不得了，还喜欢她做的一切食物。
　　她自在地点了点头，便随着虎杖的脚步一同往教室走去了。
　　下课时，班上的同学凑到虎杖旁边，小声地询问：“虎杖，那是你的女朋友吗？”
　　桑克斯虽然有着亚洲人的五官，头发的颜色却不容小觑，常常引来他人的围观。再加上刚升上高中就和要好的男同学分享便当什么的，即便大家因为她话少而不敢靠近她，流言蜚语的涨势还是比春水更加汹涌。
　　虎杖的眉头跳了跳，他知道挚友不是人类，笑得有些尴尬：“不是啦，我们从小认识。她做的饭比爷爷的好吃，干脆承包了家里多年的餐食。”
　　虎杖倭助对他结识了非人类这件事欲言又止。似乎家里就是容易碰到一些怪人，跳出社会框架，不怀好意的家伙，算了，反正对方所图只有“喂养”这个动作。
　　虎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第无数次在同学面前蒙混过关。
　　同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像是有听过桑克斯也是孤儿来着，这样也算是和虎杖一家相依为命了吧，真是悲惨的人生。

　　“啊，桑克斯今天吃天津饭吗。”阳光最剧烈的树荫下，是非人类偏爱的地点。操场散发出的奇异味道能中和掉人类的□□气息，植物的血液和飞虫摆动翅膀的声音则带她回到了山野。
　　少女点了点头：“嗯，这个做起来简单。”
　　手掌贴在不锈钢的器具底下几秒钟，原本已经快凉掉的“蛋包饭”便散发出一阵热意。酱油香气混着水分扑在虎杖的脸上，让他原本不怎么饿的肚子顷刻间便咕噜噜地叫了起来。鸡腿肉和包菜均匀地散布在酱汁里，半熟鸡蛋的底下只有零星的一团主食。
　　“桑克斯酱反而不怎么喜欢吃白米饭呢。”说罢，他打开了自己的那份午餐。由于昨天和饲主说了想吃玉米的关系，今天他的炒饭里全是玉米粒和虾仁，只有最旁边铺了几根青菜。
　　桑克斯探手过去，很快，油脂和海鲜的味道逸散在空气中，炒饭就像是刚出炉的一样了。虾仁晶莹剔透，大米也颗颗分明，更别说甜玉米在脑中的模拟味道甜丝丝的，让人食指大动。
　　“我开动了！”虎杖笑着说道，擓起一大勺炒饭塞进嘴里，同时伸出一个大拇指，“好吃！”
　　他一勺接着一勺，吃得嘴巴鼓鼓。
　　风吹过桑克斯的白发，她并着腿坐在台阶上，温和地看着自己饲养的人类。
　　真好，只要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这个念头从非人类的脑海中滑过。
　　这就是虎杖悠仁和他的挚友的普通的一天。

　　“爷爷没说要带什么，反而让我去社团活动啊...”橙黄色的夕阳照射在粉发高中生的头顶，鼻梁的阴影打过来，遮住了墙上的挂画。
　　桑克斯的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灵异社吗，天天研究‘神隐’，哪天你真神隐了，她们不得吓一大跳。”
　　她抿着唇，看上去羞涩又促狭。虎杖知道她并不是本地“神明”里的一员，所以对她敬畏有余，喜爱更佳。
　　“唔，桑克斯要去看看吗，虽然你参加了家政社团，但灵异社也很好玩的！”他努力勾起嘴角，对爷爷的担忧却像影子一样，不明显，又藏不住。
　　桑克斯的能力并不长于人类的寿命或是疾病。她看了他一眼：“但你说过，想让倭助先生吃到和牛拉面吧？”
　　真是简单又难以实现的小小愿望。
　　虎杖摸了摸后脑勺，半晌之后，他又嘿嘿地笑了。虽然挚友是非人类，可货币这种东西可不是能随手变出来的。在不用上学的时候，她经常干各种兼职以维持自己超高的恩格尔系数。
　　“Yuji，”两人一前一后从虎杖家的房子出来，桑克斯看着前面比她稍高一些的背影，轻声提醒道，“快到那个时间了。”
　　粉发的高中生扯着自己的背包带，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答应挚友，在爷爷死后被不老不死的她半“神隐”，也就是辍学出国进行环球旅行，目标为吃遍天下美食。
　　至于完成这个目标后该怎么办？非人类会解决一切问题。

　　“高木老师改了你的入社申请？”桑克斯把花放进了花瓶里，似乎在为挚友的遭遇感到好笑。一旁的窗台上摆着刚刚洗净的保温碗，房间里拉面汤的气味还未散去。
　　老头子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开心或是不开心，只是自顾自说着遗愿：“听清楚了，悠仁，你很强，所以你要去帮助别人。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救的都要去救。”
　　一只鸟从医院的大树上起飞，朝着夕阳，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桑克斯看着它远去的身影，眉头突然跳了跳，看向病床上侧身而卧的老人。
　　在她看来，虎杖倭助起码是幸运的，比起其他人，他的死亡十分正确，这段时间也没有被病痛折磨太多。
　　虎杖转过身看着爷爷的背影，有些手足无措。
　　“迷茫也无所谓，不被人感谢也别在意。总之要尽可能多地帮助别人。你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平静，安然。桑克斯别过两根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新鲜度正在下降，她同样饲养许久的人类老头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视线移向挚友，非人类的表情变得空洞，好似一朵枯萎的花。
　　“别变成我这样。”最后，虎杖倭助这样说道。
　　眼泪从虎杖的脸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