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巷余温，前夜暗流 甜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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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顺着梧桐枝叶缓缓沉落，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褪成灰蓝。
慕风跟在慕萧身侧，两人沿着熟悉的老巷往前走。青石板路被白日的余热烘得微暖，墙根爬着零星爬山虎，两旁老式居民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灯光，饭菜香气混着夏夜草木的味道漫在空气里，是刻在慕风记忆深处、十几年未曾变过的老城烟火。
这条路，小时候他们走了无数次。
慕萧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身旁人的神色。慕风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脚步放得比方才慢了些许，目光掠过巷口那棵粗壮的老梧桐，视线停顿了几秒。
就是这里。
十年前分开那天，两个小孩站在树下定下约定。
慕萧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有再主动提起诺言二字，他怕逼得太紧，会让刚刚松口的慕风重新缩回自己坚硬的壳里。有些话不必反复挂在嘴边，剩下的，交给时间。
“还有两分钟就到。”慕萧轻声开口，打破安静，“房子我回国之后就租下了，离老宅子不远，两室一厅，家具简单添置过。”
慕风回过神，收回望向梧桐树的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早知道慕萧回国后一直在这片老城区落脚，只是从前刻意避开，从没有来过。
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暖黄的光铺在台阶上。开门，玄关的灯应声亮起，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客厅窗台摆着一小盆薄荷，清浅的气息扑面而来。
慕萧随手把钥匙放在玄关木柜上：“你先坐，我去做饭。冰箱里有矿泉水，要是累了可以先沙发上歇一会儿。”
说完他卷起袖口走进厨房，动作熟练地拿出食材。
慕风站在客厅中央，缓缓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却处处能看出慕萧花过心思。墙上没有多余挂画，只有一张很小的旧照片压在电视柜玻璃下——是两人儿时的模糊合影，年代久远，边角微微泛黄。
他脚步轻走过去，弯腰细看。
照片里小小的自己牵着更小的慕萧，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稚气的笑。指尖悬在玻璃上方，没有触碰，心底那层坚冰又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十年。
原来有一个人，把回忆好好保存了整整十年。
厨房传来水流冲洗蔬菜的声响，慕萧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背影看上去沉静，完全褪去了在外人面前那副散漫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有在独处、在不用伪装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真实的模样——内敛、谨慎，藏着长年独自在外打磨出的沉稳。
他一边洗菜，一边分神听着客厅的动静，确定慕风没有打算离开，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慕风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市局刚下发的临时通知。
跨境电信诈骗案的简要简报已经发到了组员的工作账号上，文字不多，字字沉重：受害人数众多，资金流向复杂，团伙据点藏匿境外，国内设有多层下线，线索断断续续，好几次抓捕行动都提前走漏风声。
他眉头微蹙，认真浏览有限的资料。以他们刚入职新人的身份，直接接手这种级别的案子，算不上常规安排。上面愿意把这块硬骨头交到他们四人手上，既是信任，也是一场豪赌。
“在看案子？”
慕萧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把杯子轻轻放在慕风手边的茶几上，顺势坐到离他一臂距离的单人沙发上，刻意留出安全距离，不贸然靠近。
“嗯。”慕风抬头，“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
“我路上简单扫了两眼简报。”慕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眼底认真，“线索断了好几次，内部有可能存在泄密。”
慕风眸光一沉。这一点他刚刚也想到了。一桩案子反复行动失败，除去对手狡猾，最危险的隐患永远来自内部。
“明天开会才会给完整卷宗，现在信息太少，先不下定论。”慕风语气冷静。
两人就案件简单聊了几句，没有再深入。眼下材料不足，所有猜测都只是空想。
话题短暂停顿，客厅又陷入安静。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巷子里传来邻居闲谈的声音、远处电动车驶过的嗡鸣。
“当年走的时候，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慕萧忽然低声开口，视线落在窗台那盆薄荷上，“刚到国外头两年，每天都在数日子，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南京，找你。后来慢慢明白，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
他顿了顿，苦笑一下：“语言不通、环境陌生，妈妈工作常年辗转，我跟着四处漂泊。无数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梧桐树下说的话。”
慕风沉默地听着，心口发闷。他能想象出那些孤独的日夜，却无法切身体会。当年他守在这座城市，守着空荡荡的老房子，在父亲牺牲之后，也是靠着那句约定，咬着牙熬过高三、考上警校。
两个人都抱着同一份执念往前走，只是隔着万里山海，互不知晓。
“我那时候不敢联系你。”慕萧声音很轻，“后来听说叔叔出事，我急着回国，各种手续拖了一年多。等我站在老巷的时候，你已经上高中了，整个人变得很冷淡。”
他转头看向慕风，眼底情绪坦荡：“我知道那时候你很难接纳我。我不着急，一点点来就好。约定不是一天就能兑现的。”
慕风垂眸，长睫轻轻颤动。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困在过去里，直到此刻才清楚，这份煎熬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没有忘记。”慕风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始。”
长久的心防，不会一瞬间土崩瓦解。他愿意试着往前走一步，可十年的空白横在中间，无数陌生的隔阂，不是三两句旧话就能抹平。
“没关系。”慕萧笑了，眼底是柔软的笃定，“慢慢来。”
厨房锅里传来轻微咕嘟声，他站起身：“菜快好了，我去看看。”
晚饭简单清淡，三菜一汤，全是慕风小时候爱吃的口味。两个人安静吃饭，没有太多闲聊，气氛平和，没有刻意的亲热，也没有先前的疏离。
晚饭结束，慕萧收拾碗筷，慕风主动起身帮忙。水流哗哗作响，两人并肩站在小小的厨房台面边，动作默契，像无数年前小时候那样。
收拾完毕，慕风走到窗边，望着巷子里那棵老梧桐的剪影。手机再次震动，是余烬在四人小群里发消息，附上了他连夜整理出来的案件公开资料、近几年南京本地同类报案记录。
【余烬：能查到的公开信息都在这里，内部档案明天会上分发。早点休息。】
紧接着幻小发来一条语音，大大咧咧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明天加油！咱们第一天正式办案可不能掉链子！”
慕萧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余烬行动力还是这么快。”
“他一直如此。”慕风回复完消息，把手机锁屏。
夜色渐深。
慕萧早已收拾好一间客房，被褥都是新的：“今晚就住这里吧，来回跑太晚了。明天早上七点我们一起出发去市局。”
慕风迟疑一瞬，点头：“好。”
客房不大，干净舒适。慕风坐在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傍晚梧桐树下的回忆、慕萧平静的倾诉、明天即将面对的重重迷局。
另一边，慕萧待在客厅，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私人平板，调出自己这些年悄悄收集的、和这起跨境诈骗团伙相关的零散新闻。早在回国之后，他就留意过这伙人的踪迹，只是那时还没有权限接触警方内部卷宗。
他指尖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褪去平日温和，锐利冷静。
如果真的存在内部泄密，明天的会议，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神态，都要仔细观察。
夜色沉沉，整座南京城慢慢安眠，可重案组即将面对的风浪才刚刚浮现。
两间卧室的灯光先后熄灭。
一夜短暂休整，无人安眠。
两人心底各有盘算，一边是深埋多年的执念与慢慢回暖的关系，一边是即将迎面而来的危险迷局。
旧巷里少年的诺言还在，而属于刑警的硬仗，天亮之后就要正式开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巷余温，前夜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