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余晖》不吃芥茉

1、晚暮

　　周六，很宁静的一天，灰云密布，看着快要坠下地面。路上行人纷纷离开街道，给了男孩一片宁静。学校天台的锁不知何时被撬开，他记不清了。应该……在几年前吧。
　　但他知道，自门锁被撬开后，这里就成了小情侣，混混们的“网红打卡地”，几乎每节下课都不会没有人，自然也容不下他这个“三好学生”。烂学校什么都不管，锁被开这么久都没有人来修，不愧是私立的。学生们都回去了，学校里应该是没有一个人的。如果有，那也一定会来天台，别问男孩怎么知道的。
　　余晖就这样，静静的，一动不动的，仰头望着那黑压压的乌云，心里乱成一片。
　　他仿佛就像影子，看得见摸不着。在这个学校，总有人嘴巴大大，总有人守口如瓶，也正因如此，他才沦落到这种地步。原本漆黑明亮的双瞳成了如今这般……空洞。他没有路了，也不会在重建一条路了。
　　明明都高二了，为什么还是撑不下来……他总会这么询问自己，是因为周围人的流言吗？是因为自己周围没有一个身影吗？混乱的源头又有谁能想到是一个高一突然转来的学生。又有谁能想到，余晖身上那些到现在还没恢复的伤，究竟出自哪个恶人之手。
　　“有什么好留恋的……”余晖自言自语，声音轻的不像话。他似乎在问内心的自己，那个会笑会撒泼的男孩子已经死在了这里，剩下的，是一具被打是不哭不闹的“空壳”。
　　“要下雨了。”
　　脑海中渐渐浮现那凄惨的画面，一滴滴泪水打在脸上，欣赏他不瞑目的死亡。泪水也许在那一刻，才会因为自己而流下来……是吧。
　　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打起伞，就更没有人会注意到天台上的男孩了。
　　“陈雾……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恨我……”
　　话毕，他缓缓撑起疲惫的身躯，一言不发地无视那印有掉色字迹的告示纸，走向天台边缘。可他没有选择立马迎接解脱，而是用那只早已发麻的手扶着地面，慢慢的坐到了边缘。望着远方，他心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想法。
　　橙红的天空，夕阳，孩子们尽情玩耍，无忧无虑。他希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位。
　　一滴雨水，忽地落到他脸上，猛地将他拉回现实。余晖愣了几秒，眼神渐渐暗淡下来
　　……如果陈雾从来没出现过，如果那件事不是真的，如果……
　　可哪有这么多如果？
　　余晖的指尖忽地抽动了一下。他的死对学校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也不会对周围的“杀手团伙”有影响。余晖想着，他们最多也就传啊传，直到大街小巷都知道有个人在学校死了，还死的不清不白，那些人才会弯起嘴角，才会满意。
　　可为什么……还是有些不舍呢。
　　余晖自嘲似的笑笑，站起身来。伤口的刺痛，加上雨水冰凉的贴在肌肤上，让他更不自在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连什么遗书都没准备。
　　就算准备了，可又有谁会看呢？那……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想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踏出一步……腿根的肌肉应该是因为紧张而抽动。
　　突然，他猛的睁开眼，也不管什么了，一下子转过身，就见到一个陌生的人。那个人撑着伞，还往他边上倾斜。就这样，两个人都撞进了对方的视野中。余晖甚至看到了那人温柔的眸子中，映照出自己的样子。
　　头发有些打湿，脸上是惊讶和不可置信，十分的青涩，又有些呆。
　　两三秒过后，余晖这才垂下眼帘，转身坐了回去。那人的伞并没有收回来，而是一动不动的，正在迂回头顶，自己也没有说话。余晖背过身去，自然没看见那微微捏紧伞柄的手。
　　好一会儿，余晖才吐出一句话。
　　“……你怎么还留在学校，周末不回去吗？”
　　那个人顿了顿，“我……来找你的。”
　　语气有着留恋和不舍。
　　“我有什么好找的……”等一余晖说完话，男生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到了他的旁边，只不过是背对着。余晖似乎有些惊讶，他以为那个人说句话就会离开，没想到还赖在这儿了。虽然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但男生却只是静静的打着伞，遮住二人上方的雨水，一言不发的望着余辉身后，也就是另一边的天空。
　　半晌，男生突然开口，打破宁静的氛围。“你问我为什么留在学校，我给出答案了。那你呢？”
　　“……”余晖侧头回看了一眼那人，便又转了回来。“看不出来吗？”
　　男生无奈的失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还想抓住那点极小的可能性罢了。但他还是失败了些许，余晖已经很累很累了……
　　“你来这，单单是为了找我？”就会抬起头，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与疲惫。“你几班的人？没见过你。”
　　“我的下层，六班的，你当然不记得我。我叫邹落。”邹落开玩笑似的打趣道，“你可别告诉谭主任，我没回去啊，不然我爹回去会说我的。”他挑眉，转过头盯着余晖的侧颜，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怕你爹，你还不回去？”余晖随口一问。
　　“我爸今天加班，我爹出差了好几天，本来今天正好周末，他也正好晚上回来，一家人吃晚饭，但这个点……”邹落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谭主任跟我爹熟，而且主任还是卷王，周六一般不回去。可没办法，就在他眼皮底下溜过来了。”
　　“你爸？你爹？你认真的啊？”余晖满脸问号，转头与邹落对视。邹落怔了一秒后便摆摆手，接着说道：“我是我爸亲生的，但我爹是我六七岁时和我爸结的婚，我妈妈她啊……”
　　邹落脸上的微笑逐渐淡去，直到彻底笑不出时，便望向远方，眼里的怀念流露出来。
　　“在我4岁左右的时候走了，走得很匆忙。当然，我爹对我也很不错，就是……但我爸的频率好像有点高，不过更好，这样我妈应该就没有遗憾了吧。”
　　“我记得她在见我最后一面时对我说‘小落，要让你爸爸振作起来，妈妈只是去了天边。只要你爸找到一个新的伴侣，那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邹落这是把家底都给扒出来了，余辉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安慰他，只能轻轻的“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与自己的悲伤。
　　“我爹和我爸一直教育我，要微笑面对，要乐观面对生活，才会有今天的我。”
　　“你……没有选择了么？”
　　余晖没有回答，微微点头。
　　“余晖。”
　　“？”男孩转过头看着他。
　　“也许选择不只有单纯的两项。”
　　“什么？”余晖一怔，望着身旁的人站起面向自己，伸出手来。
　　“也许我能陪你携手创造一个不同以往的选择，去享受不同的结果，对吧？”
　　男生的脸上还是那么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微风恰好路过，拂过他的衣角，碎发。男生的头发不长，增添了许多孩子气。而余晖呢？他全然不知自己睁得圆圆的眼睛，已经在对面人的心中产生了多大的好感。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深沉的眼瞳逐渐微微缩小，薄唇微启，惊愕之情涌上。
　　选择，一个是了结一切，一个是继续被折磨，直到高三毕业。他无路可走，只能走向了这边。
　　……可就是这么个决绝的时刻，他就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二个变数。他仿佛听到了两个炙热的心跳动的声音，那些平时微不可查的声音，如今似被放大了千百倍不止。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几乎只会出现在小说虚构情节的一幕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余晖就这样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邹落的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眼睁睁的望着自己缓缓伸出去的手。
　　等两手相碰之时，邹落会心一笑，将余晖拉了起来。小傻瓜，还没反应，邹落便牵住他的手，打着伞，和她并肩走向楼梯口。余晖脸上不知怎的就泛起一丝红晕，脸颊热热的，似乎有些别扭。刚回到教学楼内，邹落将伞收了起来，转头刚想拉余晖的手，就见一旁的余晖转过身，不知在干什么。
　　邹落挑挑眉，走近余晖的背后。余晖很敏锐的发现了他的靠近，一下回过头来，脸上红晕未消，表情警惕又可疑。邹落忽然觉得好笑，故意问道“在干什么？”
　　余晖有些不知道这是害羞的表现，毕竟小学初中以“笑”面对，而高中以泪相迎的他，几乎没那么多其余的复杂情绪……吧。他抬手碰碰自己的脸，又抬眼与邹落对视，表情有些无措。
　　“我脸好烫……”
　　“烫不就对了。”
　　“啊？“
　　邹落微微一笑，向余晖又靠近了一步。“因为这就算跨出新道路第一步了呢。”
　　余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邹落望着天色，下意识去看手腕上的表……不好，爹快回到家了！邹落只得匆匆地要了余晖的联系方式，小跑离开。余晖望着邹落离开的方向，垂下眼帘，手心紧紧抓着手机。
　　手机上的聊天界面还是刚刚加上好友时的申请信息，他觉得好反常，虽然陈雾还是没放过他，但他似乎不是这么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