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闻如恒星

3、第 3 章

　　……啊。

　　他昨晚真的和“男朋友”一起睡了。而且，现在他整个人几乎窝在对方怀里，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人家的睡衣前襟。

　　祁望扬瞬间清醒，脸颊爆红，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一弹！(○´･д･)ﾉ

　　然后“咚”一声，后脑勺磕在了床头上。

　　“唔……” 他疼得眼泪花花，捂着脑袋缩成一团。

　　身旁的段煜泽被他这一串动静弄醒，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听得祁望扬耳朵发麻：“……一大早就演情景喜剧？”

　　“没、没有！”祁望扬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就、就撞了一下……”

　　段煜泽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祁望扬通红的耳尖和那撮因为睡姿而翘起来的呆毛上。“撞哪儿了？我看看。”

　　“不用不用！没事！”祁望扬想躲，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肩膀。

　　段煜泽拨开他后脑的头发，看了看，那里微微有点红。“还好，没起包。”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祁望扬全身僵硬，心跳如擂鼓。太、太近了！男朋友刚睡醒的样子……也太性感了吧！睡衣领口松垮，锁骨若隐若现……(/ω＼)

　　“既然醒了，”段煜泽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就去洗漱。然后想想早餐想吃什么。” 他说着，很自然地起身下床，走向浴室，仿佛同居生活早已是常态。

　　祁望扬抱着被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里面很快传来水声，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打量着这间主卧。黑白灰的主色调，整洁得近乎刻板，唯一格格不入的，大概是床头柜上多出来的那个小恐龙玩偶

　　以及，空气里弥漫着的、属于段煜泽的淡淡清冽气息，和他自己身上柔软的沐浴露味道交织在一起。

　　一种奇异的、安心的感觉，悄悄蔓延开来。

　　祁望扬走到衣柜前，想找件衣服换。打开柜门，左边是段煜泽整齐悬挂的衬衫、西装、大衣，右边……

　　挂着几件颜色鲜艳、风格活泼的卫衣、毛衣，甚至还有两条看起来就软乎乎的珊瑚绒睡裤。抽屉里，叠放着属于他的内衣裤和袜子，尺码完全正确。

　　祁望扬拿起一件印着卡通栗子图案的奶黄色毛衣，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唔……真的有他的味道。看来自己以前确实经常在这里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甜丝丝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美滋滋地换上这件毛衣和一条米色居家裤，趿拉着明显大了一号的、毛茸茸的拖鞋，晃进了厨房。

　　段煜泽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正在煎蛋。晨光勾勒出他侧脸流畅的线条，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娴熟利落。

　　“哇，好香！”祁望扬扒着厨房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男朋友，早上好呀！(´▽｀)ノ♪”

　　段煜泽侧头看他一眼。奶黄色的毛衣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刚睡醒的脸颊还带着点红晕，头发蓬松微乱，看起来柔软又好捏。

　　“嗯。”段煜泽收回视线，把煎得金黄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去餐桌那边等。”

　　“我来帮忙！”祁望扬积极地说，凑过来想拿烤好的面包片。

　　“别添乱。”段煜泽用锅铲轻轻挡开他的手，“手不疼了？”

　　“早就不疼啦！”祁望扬晃了晃已经拆掉纱布、只贴着小创可贴的手，“而且我是失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退到一边，看着段煜泽摆盘。

　　两份简单的早餐：太阳蛋、培根、烤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碟洗好的草莓。

　　祁望扬坐下，咬了一口面包，外酥内软，火候正好。“男朋友，你厨艺怎么这么好？是不是专门为了我学的？(☆▽☆)”

　　段煜泽喝牛奶的动作顿了顿。是为了某个挑食又嘴刁、一起出差时宁可饿着也不吃酒店餐、最后被他无奈拎去超市买材料自己动手喂饱的家伙学的。

　　但那时，他们是针锋相对的工作伙伴，是互不相让的死对头。

　　“自己想学，就学了。”他淡淡地说，把一颗最大的草莓推到祁望扬面前。

　　祁望扬却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为了照顾你才学的”，心里的小烟花噼里啪啦炸开。他美滋滋地吃掉草莓，又想到什么：“那我以前会做饭吗？我们谁做得更好吃？”

　　段煜泽想起某次团建，祁望扬自信满满要露一手，结果差点把厨房点着的壮举。

　　“……我做得更好吃。”他客观评价。

　　“那我以后给你打下手！”祁望扬毫不气馁，眼睛弯成月牙，“我可以学！保证不炸厨房！(๑•̀ㅂ•́)و✧”

　　段煜泽看着他充满干劲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拭目以待。”

　　早餐在一种温馨好吧其实是祁望扬单方面觉得，又有点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祁望扬迅速适应了“有男朋友”的同居生活，并且乐在其中。他发现段煜泽虽然表面看起来冷淡，但实际上非常细心。

　　他会记得祁望扬不喜欢喝纯牛奶，每次都会悄悄多加一点蜂蜜；会在祁望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睡着时，给他盖上毯子；会在祁望扬因为复健训练腿酸时，手法熟练地帮他按摩小腿。

　　祁望扬的依赖与日俱增，像只认定了主人的小猫，总喜欢跟在段煜泽身后转悠，或者凑在他身边刷存在感。

　　而段煜泽，也从最初的刻意“扮演”，渐渐生出一些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习惯。比如，回家时会下意识看一眼玄关，确认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在不在；做饭时会自然多做一份；甚至在书房工作时，也会留意外面客厅的动静——那个小家伙是不是又看着电视睡着了，或者偷偷吃太多零食？

　　但“失忆”的甜蜜泡泡之下，偶尔也会泛起一些让祁望扬困惑的涟漪。

　　比如，他试图探索“过去的回忆”，翻看段煜泽书房里的东西时，发现了一个锁着的抽屉。

　　“这里面是什么呀？”他好奇地问正在看文件的段煜泽。

　　段煜泽头也没抬：“没什么，一些旧文件。”

　　“我们的照片吗？情书？还是定情信物？”祁望扬脑洞大开，趴在书桌对面，眨巴着眼睛追问。“让我看看嘛～好不好？(✧ω✧)”

　　段煜泽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是公司去年的财务报表。你想看？”

　　祁望扬：“……” 瞬间蔫了。“那算了。” 谁会想看那个啊！(￣ω￣;)

　　还有一次，祁望扬用段煜泽的平板电脑追剧，不小心点开了相册。里面照片不多，大多是工作相关的截图或文件照片。他正想退出，指尖却滑到最底部，看到一张有些模糊的抓拍。

　　照片里，他和段煜泽似乎在一个宴会上，两人都穿着正装，但隔着一段距离，表情……绝对称不上愉快。他甚至微微皱着眉，侧着脸，好像在对段煜泽说什么，而段煜泽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处。

　　这……怎么看都不像热恋中的情侣啊？

　　祁望扬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们以前吵架了？还是……朋友说的“死对头”并非空穴来风？

　　他正盯着照片发呆，段煜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看什么？”

　　祁望扬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地上。“没、没什么！”他慌忙退出相册，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追剧，心脏却砰砰直跳。

　　段煜泽瞥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没说什么，只是把一杯温热的柚子茶放在他手边。“少看一会儿，对眼睛好。”

　　“嗯……谢谢男朋友。”祁望扬捧着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稍驱散了心底那点不安。

　　一定是误会。那张照片肯定只是角度问题，或者他们当时在讨论很严肃的工作！祁望扬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男朋友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他决定主动做点什么，来巩固恋爱关系。

　　祁望扬偷偷策划了一个“浪漫晚餐计划”。他查了菜谱，买了食材（用段煜泽的卡，理直气壮），准备在段煜泽下班回家时，给他一个惊喜。

　　“今天我要大展身手！”他信心满满地对来送文件的段煜泽助理说道，“给你们段总做爱心晚餐！”

　　助理推了推眼镜，看着厨房里那一堆还未拆封的食材和崭新的厨具，欲言又止，最终只憋出一句：“……祁先生，注意安全。” 然后飞快地溜了，仿佛预见了什么灾难。

　　下午四点，祁望扬正式开工。

　　步骤一：处理鱼。菜谱上说“清理干净”。祁望扬看着水槽里活蹦乱跳的鲈鱼，陷入了沉思。十分钟后，他戴着橡胶手套（从浴室拿的），举着菜刀，对着已经不再动弹但依然完整的鱼，不知该从何下手。

　　步骤二：切洋葱。为了做黑椒牛柳。五分钟后，祁望扬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感动，而是被辣得眼睛都睁不开。“呜呜呜为什么洋葱这么凶……(╥﹏╥)”

　　步骤三：炒菜。油热了下锅。“滋啦——” 吓得祁望扬往后跳了一大步，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接下来，厨房里响起了连续不断的、惊心动魄的“滋啦”声、东西掉落声，以及祁望扬偶尔的惊呼。

　　当段煜泽结束会议，比平时稍早一点回到家时，还没开门，就闻到一股……复杂的味道。

　　他打开门，看到的是如下景象

　　厨房像是被轰炸过。流理台上散落着切得奇形怪状的蔬菜、未处理的肉、打碎的鸡蛋壳。地板上有点点水渍和可疑的黑色污渍。抽油烟机轰轰作响，但似乎没能吸走全部烟雾。

　　而这场灾难的中心——祁望扬，正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对着锅里一堆分辨不出原貌的、颜色深褐的东西奋力翻炒。他系着一条过于宽大的格子围裙，头发上沾着一点疑似面粉的白色，侧脸上还有一道黑灰。

　　听到开门声，祁望扬猛地回头，脸上混杂着惊慌、挫败和一点点看到救星的希冀。

　　“你、你回来啦！”他试图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配上此刻的尊容，只显得可怜又滑稽。“那个……惊喜……可能有点惊，没有多少喜了……(；д；)”

　　段煜泽站在玄关，沉默地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脱下外套，解开领带，挽起袖子，平静地走进战场。

　　“站到一边去。”他接过祁望扬手里岌岌可危的锅铲，关火，审视着锅里的“作品”。

　　“我……我想给你做黑椒牛柳和清蒸鲈鱼的……”祁望扬耷拉着脑袋，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但是鱼……它不太配合。洋葱也好凶。油还会蹦起来打我……(｡í _ ì｡)”

　　段煜泽看着那条还在水槽里“保持原貌”的鱼，又看看锅里那团焦黑中带着诡异的红（大概是番茄酱？）的不明物体，再看向眼前这个把自己弄得一团糟、眼睛还红红（一半是洋葱辣的一半是委屈的）的家伙。

　　胸腔里那股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气，突然就散了大半。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幅鸡飞狗跳的场景，比任何精心准备的“浪漫晚餐”，都更让他觉得……真实，甚至有趣。

　　“想法不错。”段煜泽最终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执行能力，零分。”

　　祁望扬脑袋垂得更低了。

　　“不过，”段煜泽打开冰箱看了看所剩无几的可用食材，“抢救一下，或许还能吃。”

　　他熟练地开始收拾残局，清洗、切配、开火。动作流畅，仿佛刚才的灾难从未发生。

　　祁望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饱胀的情绪。

　　“男朋友，”他小声说，“我是不是很笨啊？什么都做不好。”

　　段煜泽正在给抢救出来的、切得稍厚的牛肉调味，闻言头也不抬：“知道自己笨，下次就别勉强。”

　　祁望扬撇撇嘴。

　　“不过，”段煜泽顿了顿，把腌好的牛肉下锅，滋啦一声，香气冒出，“笨点也好。”

　　“诶？”祁望扬没听清。

　　“没什么。”段煜泽翻炒着牛肉，语气随意，“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今晚吃意面。”

　　“好～！”祁望扬瞬间又开心起来，哒哒哒跑去洗脸。

　　晚餐是简单的番茄肉酱意面，配上烤蔬菜和沙拉。虽然出自“抢救”，但味道依然很好。

　　祁望扬吃着面，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段煜泽，灯光在他眉眼间投下温柔的阴影。

　　刚才的慌乱、挫败感，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段煜泽。”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

　　段煜泽抬眼看他。

　　“就算我以前什么都不会，”祁望扬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依赖和欢喜，“你也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段煜泽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一如既往平静的声线回答：

　　“嗯。不会。”

　　祁望扬立刻笑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肯定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继续低头吃面，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๑乛◡乛๑

　　段煜泽却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不会嫌弃。

　　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笨拙地依赖着、需要着的感觉。

　　夜深了，祁望扬再次抱着枕头，熟门熟路地蹭进主卧，在“男朋友”身边找到熟悉的位置，很快呼吸均匀地睡去。

　　段煜泽却难得地有些失眠。

　　他侧过身，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祁望扬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又软又乖。

　　和白天那个张牙舞爪能把厨房变成战场的家伙，判若两人。

　　也和他记忆里那个嚣张跋扈、处处与他作对的死对头，截然不同。

　　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祁望扬，”他极低地、近乎叹息地念出这个名字，“你最好……一直这么‘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