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里不让当狗》铎声

1、一号拳场

　　地下城一如既往地混乱，其中一号入口的霓虹灯比其他入口都亮，毕竟这下面可是全联盟最大的地下拳场，多少精力没处使的男人们在这里将自己的家财挥霍一空，或者赚得盆满钵满——赌局之后，无论赢或输，都适合找一个应召来发泄剩下的肾上腺激素。
　　今天的声势格外浩大，一号入口明目张胆地占了三家店铺大的面积，七彩的灯晃着“一号入口”四个大字，下面的小字“地下城欢迎您的光临”彰显着主人的肆无忌惮。旁边的海报写着“拳王争霸赛总决赛！”大概这就是喧闹的缘由。
　　发廊的小姐花枝招展地对着过路的人们咯咯笑着，拦住了一位披着斗篷的少年。
　　“小哥，年纪不大吧……进来玩玩怎么样？”
　　小姐白嫩的手抓上少年的右手手腕，少年一愣，却没有挣脱，只是皱起眉。
　　他说：“不感兴趣，能放开我吗?”
　　小姐被他冷淡不耐烦的语气一震，嗫嚅着放开了手。
　　“……搞什么，这么凶干嘛。”
　　“37号流浪街流浪者酒吧在招侍应，去那儿比这里……”他沉默了一下，小姐估摸着他大概是想说比这里干净，但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赚得多”。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小姐看见他后脑勺不羁地挑染了几撮红毛。
　　小姐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低声骂了句：“小屁孩懂什么……”

　　“红毛”少年走进一号入口，转了三次楼梯后，他戴上了兜帽，只露出一个硬朗的下颌。
　　站在他面前的是与地表风格完全不同的一扇厚重铁门，对半大开着，透露出一种阴冷的黑暗。
　　但来来往往的人们与吵闹的氛围打破了这种阴冷，少年站在这里，只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他拉了拉兜帽，沉默地往里面走去。
　　手腕上的终端滴滴响了两声，少年冷漠的神色终于被焦急占据，他打开隐私模式下的终端，只见一个ID为“AAA修理师哈里斯”的好友发来一条消息。
　　【你来了吗？】
　　少年刚想回复，只见对面又发来几条消息：
　　【没来就回去吧】
　　【我这边刚好接了几条加急单，现在不在地下城】
　　【唉我早说了你那单我做不了，三千信用点都不够我去酒吧喝一打啤酒的。】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三千完全就是做慈善，但他真没那么多钱，也没时间等了。
　　他的左腿是一条机械义肢，政府最常见的救济款，已经用了三年了。他现在十九岁，一米八七，再不调整，就要变成跛子了。
　　他给哈里斯发消息：【求你了叔，明天我还要去流浪者酒吧帮他们运货，这腿再不修就上不了工了。】
　　对面一言不发，少年一咬牙，打字道：
　　【叔，你说个价。】
　　哈里斯秒回：【六千二！不能再低了！零件也要成本啊！】

　　……
　　【六千。】
　　【叔，我说真的，莉丝马上就要去上学了，学费和生活费我都还在存……】
　　哈里斯或许被感动了吧，半天没回复。
　　【呃，我那里还有我爸留下来的终端，X4款，卖了能换多少钱。】

　　坐在一号拳场观众席的哈里斯跟着众人一起喝彩，终端滴滴响了好几声，他不耐烦地打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了吧赛斯小子，那不是你爸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吗？】
　　【六千就六千】
　　【不过我今天晚上真没时间，忙着呢】

　　台上的主持人大吼了一声，兴致勃勃地宣布：“距离我们的拳王争霸赛还有最后一关！”
　　观众呐喊着擂主的名字：“库克必胜！拳王库克！”
　　“如果赢下最后一场，那么我们万众瞩目的库克·多米克斯就要成为第三十一届拳王争霸赛的最后冠军！这将是他蝉联的第三届……”主持人举起库克的右手，示意库克向观众们问好。
　　库克是个看起来很憨厚的壮汉，全身上下肌肉虬结，肩膀看起来比身边那个主持人的两倍还宽。
　　哈里斯看向台下，选手休息区有个高挑的男子正在用终端看着什么，不像库克赤身裸体只穿着黑色短裤，他身上很整齐地穿着背心和绿色迷彩裤。
　　哈里斯身边的年轻男人啧了一声：“谁不知道库克是城主那边派来守擂的，阵仗这么大，米亚罗算是被做局了。”
　　哈里斯关上终端：“是啊，七比三的赔率和六比四的胜率，拳场的人不会让库克输的。”
　　“要是真输了，那得流出去多少信用点啊……”
　　另一位老人不怀好意地嗤笑：“米亚罗马上就出事，信不信？”
　　哈里斯抱臂哼了一声，意思是压根不需要赌。
　　年轻男人：“话又说回来，米亚罗其实挺能打的，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很有力量和技巧。”
　　但他话还没说完，有人噔噔噔地跑上台在主持人耳边说了些什么。主持立马面带遗憾地宣布：“就在刚刚，我们备受期待的挑战者米亚罗选手离开了场地，他的经纪人称他无心应战，现在已经放弃了比赛……”
　　台下米亚罗的支持者立马发出一阵阵的嘘声，还有人毫不避讳地大喊“黑心拳场黑心地下城”，惹的人们发出哄笑。
　　老人对哈里斯说：“这下看拳场怎么收场吧，要是直接判库克赢的话，绝对要打起来。”
　　哈里斯和年轻男人耸了耸肩。

　　拳场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毕竟他们也还是要做生意的。
　　主持人再次跑上台时，哈里斯正在闭眼假寐，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终端震了震，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赛斯在找他，于是没管。
　　“经过多方协议和调解，我们老板决定加上一个环节……
　　那就是，自由挑战赛！现在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挑战我们的擂主库克，只要你取得胜利，那么最终的拳王必将属于你！我的朋友！”

　　年轻男人咋舌：“这主意稀烂。这谁敢上去挑战库克？他比两个我还壮。”
　　“当然不是你，我的朋友。”老人哈哈一笑。

　　无人应战，毕竟大家只想看乐子，不想当那个乐子。

　　主持人在台上尬笑着，终端滴滴一响，他看见老板给他发了条消息——
　　【改娱乐赛，随机选人，赢了拿奖金，我批。】
　　主持人在拳场干了四年，还有三个月，他的合约就要到期了，但他准备继续续约。就算在这里干到一百八十岁退休，他也愿意。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老板是人，不是畜生，这点在如今的社会里已经不可多见了。他每个月拿三万底薪，还有分成，足够他给老板当狗一辈子了。所以他不用多想就立马懂了老板的意思。
　　“看来各位兴致不是很高呀！”主持人凑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不瞒各位说，现在没人敢来挑战库克的话，我们也不能擅自决定赢家，对不对？
　　我们也不能让各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所以呢，老板刚刚和我说啊，他今天兴致好，决定加一个环节！”
　　“搞什么鸡毛！”有观众不乐意了。
　　“退钱！”
　　“退钱！退钱！”

　　主持人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怎么能让观众失望呢。各位老爷们不妨听听规则再砸场子嘛。娱乐擂台赛，用大屏随机抽人，不愿应战的就退出，应战的，无论你是赢是输，都能按排名瓜分一百五十万信用点的奖池！”
　　台下躁动起来。
　　他们这些人，给选手押上的赌注也不一定会超过一万信用点，这下只要上场就有钱拿，谁会不乐意？
　　那可是一百五十万啊……
　　“心动不如行动，”主持人满意地高举双手，抛开话筒大喊道，“一号拳场欢迎真正的勇士！期待您能成为最后的拳王！”

　　空气都灼热起来。
　　像素清晰的电子大屏扫过一张张狂热的脸，这已经是第十二轮了，前面被打败的人们都等在一边，排队领着一万的参与奖。
　　这些人里面不完全是被选中的，还有几个是自愿上台挑战的。
　　现在在台上的人是一张彪悍的脸，他双眼通红，已经充血了——刚刚他已经守了三轮的擂。

　　年轻男人震撼道：“大力士。”
　　老人摸摸胡须：“比起库克还差点火候。”
　　“我可是押了三百信用点在他身上，可别让我亏了。”
　　老人嘲笑起来：“亏死你得了，抠门精。”
　　哈里斯：……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起他就有些心神不宁的。
　　同伴的话和台上的比赛他都通通无法专心，打开终端一看，半个小时前赛斯给他发消息说已经来了，他会来找他的。
　　这小子还是那么不听话。

　　台上已经开始另一轮抽人了，哈里斯年纪有点大了，先不说他不在选人的范围内。
　　会场里可是有一万人，哪里那么容易选中他。
　　“哈里斯……”
　　一个气喘吁吁的熟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赛斯从背后汹涌的人群里挤过来，兜帽掉到脑后，一头黑发挑染凌乱，正死死地盯着他。
　　“叔，你又骗我。”
　　哈里斯心中一紧，刚想解释什么，之间大屏上突然出现了自己的脸。
　　不，不对。
　　自己的半张脸，而那镜头正对着的，正是刚刚杀过来兴师问罪的赛斯。
　　两人纷纷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