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旧宅》下课时间到

2、周警官

　　我盯着楼梯足足三秒，才意识到自己连呼吸都停了。
　　“吱”那一下之后，房子又恢复了安静，安静得只剩雨声和我的心跳。
　　我把信封攥在手里，硬着头皮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三楼。
　　门还是关着。
　　我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上去。
　　不是我怕得迈不动腿——我当然怕，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现在上去，除了把自己吓个半死，得不到任何答案。
　　我回到餐桌，拿起手机，先给唐梨发微信。
　　唐梨是我在北京的同事，兼闺蜜。她做过几年内容安全审核，后来转去做数据分析，嘴毒但靠谱。
　　我发了张信封照片过去。
　　我：你看这像不像诈骗？
　　唐梨秒回：像。像你脑子被雨淋坏了。谁能进你家放信？你是不是没关门？
　　我：门锁着。
　　唐梨：那你先别演恐怖片女主。报警。或者最起码先找派出所备案。
　　她这句话让我冷静了点。
　　对，报警。
　　我不是没想过，但老宅这种事，一旦你说“有人进我家放了一封信”，你很容易得到两种回应：
　　一种是：“你是不是记错了？”
　　另一种是：“你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
　　可我手里有实物。
　　我把信封放进透明文件袋里（职业习惯，拍摄资料我一直这么存），又用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照，连桌面上的放置位置都拍下来，最后才拨了110。
　　接线员问我地址、情况、是否有人员受伤。
　　我说：“没有受伤，但有人在我家里留下了信和微信申请，我怀疑有人非法进入。”
　　对方让我保持现场、注意安全，派附近民警来看看。
　　等人的时间最难熬。
　　我把屋里所有灯都开了，连走廊壁灯都亮起。光多了，心里反而更空。
　　我在沙发上坐着，手机放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飘向楼梯。
　　三楼那扇门，像一张闭着的嘴。
　　十多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雨衣的辅警，一个穿制服的民警，脸年轻，但眼神很稳。
　　“沈知微？”民警问。
　　“是我。”我把文件袋递过去，“这个。”
　　民警没急着接，先环视了一圈我的门口、门锁、门框，再接过文件袋看了看。
　　“你刚搬进来？”
　　“今天第一天。”
　　他点点头：“最近南湾里确实有几起入户盗窃未遂，还有人收到恐吓信息。你这封信……我们先登记。”
　　我心里一沉：“所以不是我多想？”
　　“先别下结论。”他语气很平，“你加了谁的微信？那个申请别点通过。把截图保留，先别删。”
　　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那个“。”的申请还在。
　　民警看了一眼，问：“你把你手机号报给过什么平台？搬家公司的、外卖的、物业的……都有可能泄露。”
　　我皱眉：“外婆去世后，房子一直没人住。钥匙只有我和我妈有。”
　　民警抬眼：“你妈知道你今天回来？”
　　“知道。”
　　“你跟你妈关系怎么样？”
　　我沉默了两秒：“不太好。”
　　他没有追问，只说：“那也不一定。我们会把这条线也记下来。”
　　辅警在旁边记录信息。
　　民警又问：“这房子三楼是什么？”
　　我下意识抬头：“阁楼。”
　　“你今天上去过吗？”
　　“没有。”
　　他顿了一下，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撒谎。片刻后，他说：“带我看看三楼门口。”
　　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现在？”我嗓子发干。
　　“我们只是看看门锁有没有撬动痕迹。”他看着我，“你如果不方便，我们就只看一楼和门口。”
　　我咬咬牙：“看。”
　　我带他们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我感觉自己肩膀发僵，像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民警停在三楼门前，蹲下来看门锁和门框。
　　他用手电照了照门锁边缘，又摸了摸门缝，眉头微微皱起。
　　“门锁换过吗？”
　　“没换。外婆的。”
　　“老锁容易出问题。”他站起身，“但这里有一点新划痕，像是最近才有的。你钥匙今天开过这扇门吗？”
　　“没有。”
　　他看着我：“你确定？”
　　我点头：“确定。”
　　他沉吟几秒，对辅警说：“回去调一下附近监控，看看巷口有没有可疑人员。”
　　然后他转向我，语气更严肃了一点：“沈小姐，你今晚最好别一个人住这儿。可以去朋友家，或者住酒店。明天白天再回来换锁、装门口摄像头。”
　　我抿紧唇：“我刚回来，东西都在这儿。”
　　他像是见惯了这种“嘴硬”，没跟我争：“你自己决定。但如果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打110。别自己上三楼，也别单独去追人。”
　　我点头，心里却飘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连警察都让我别上三楼。
　　民警走之前，把名片递给我。
　　“我姓周，周执，市局协助这片的入户案件。你这事如果有新情况，直接联系我。”
　　名片很干净，只有姓名、单位和电话。没有多余的话。
　　我接过名片的瞬间，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很冷，像雨夜里金属的温度。
　　他收回手，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凶，不是横。
　　更像那种——你想逃，他已经把路封住了。
　　他走下楼梯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周警官，你们……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不是偷东西，只是进来留点东西的人？”
　　周执停住，回头看我。
　　“遇到过。”他说，“这种通常比偷东西更麻烦。”
　　“为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这栋房子：“因为他不是来拿走什么的。”
　　他顿了顿。
　　“他是来告诉你：他能进来。”
　　门关上，雨声又压回来。
　　我站在门后，手里攥着他的名片和那封信，突然觉得屋里比刚才更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条陌生好友申请下面，多了一条新消息——不是微信，是短信。
　　听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