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个宿敌当小弟》天不失眠

3、山盟海誓 他以后，就

　　见此情景，路连山救也要救，不救也要救，心中暗叫倒霉：自己伤口未愈，却还得拖上这么一个活死人。

　　他从前与向天明天天争斗，被对方捅出血来也不止一回，更不提旁人的暗算下毒，于疗伤一道早已驾轻就熟。虽然手法粗暴，近乎野蛮，路连山却敢自诩天下第一神医。

　　此刻他手段依旧蛮横，惹得阿明本能痛呼出声，路连山这才讪讪收手，气道：“怎的，你是小姑娘么？碰也碰不得了？我砍了向天明一刀他眉头不皱下。”

　　阿明自然听不见他说话。他满身刮伤不说，体内还有毒素在走。

　　“本来就傻，还中这种糊涂毒。”

　　路连山喘了口气，累得仰倒在地，就躺在阿明身侧。迷迷糊糊间，往事也涌了上来。

　　阿明其貌不扬，与路连山相识不过一个月。路连山本以为，这样的人，自己转眼就该忘了。可一闭上眼，竟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老实巴交，任人欺负。七个孩子里头，就数阿明最招人嫌。偏偏路连山还与他同住，一起数着日子等考验。他说：“你叫我老大，他们就不敢打你。”阿明竟当真要磕头认他做老大。原本是要瞧不起他的，可这一跪，倒把路连山那点不多的良心给跪了出来。于是那一个月里，谁欺负阿明，路连山就打谁。

　　打到下土前一夜，阿明又哭着来找他。

　　那夜月光寡淡，阿明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非要对着天地拜兄弟，说自己便是做了鬼，也要爬出来寻他做老大。路连山被他哭得心软，什么誓言都许了出去，嘴上却硬着，心中想：你这小子，做鬼也是被人欺负的命，还是好好做个傻子罢。

　　他那时候以为，来日方长。

　　可七个孩子里，唯有路连山一人从地狱走了出来。

　　那一夜，他嘴里咬着那只虫，满脸血污，爬出深坑。头顶一轮血月，浑圆如一只睁着的眼，冷冷照着遍地坟堆。他就坐在无数坟堆之间，等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那个傻子哭着从坑底爬出来，拽他衣角？等那句“我做鬼也要爬出来”的誓言成真？还是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要发生？

　　血月一寸一寸地挪，风从谷口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刮骨。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坑口。他想，阿明那么怕黑，若是爬出来了，定要吓得大哭。他得在这里接着，免得那傻子哭起来没完没了。

　　可坑口始终是黑的。

　　他等到血凝成痂，结成一层硬壳覆在脸上，像戴了一张面具。等到风也停，云也散，谷中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空荡荡地敲着。等到那轮月亮终于沉了下去，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阿明没有出来。

　　路连山将那只毒虫咬碎吞入腹中，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灌下去，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烧。他在坟堆间寻了块木牌，用指尖蘸着血，一笔一画写上“阿明”二字。

　　他写得很慢，怕歪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停在半空，悬了很久，发现这字依旧丑陋，然后他将木牌插进土里，扶着它站直了身子。

　　天已经亮了。

　　他转过身，迎着他最憎恶的日头，一步一步走出了千虫谷。身后无数坟堆沉默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从此，阿山没了阿明。

　　他叫路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