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冠》穆存

2、纹身店

　　第二天早上，成岩靠着在监狱多年养成的习惯，六点半就从床上醒来。不一样的是，今天早上没有要命的铃声，躺的也不是僵硬的木板。
　　他进入厕所，看着穿着蓝白睡衣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终于不是蓝白囚衣了。
　　成岩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荣祈樾还没起床。只有一个人的空间让他感到很自在。
　　昨天因为荣祈樾的原因他没有好好参观这里，他今天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很多照片，大部分都是荣祈樾家人一起拍的，也有几张荣祈樾的单人照，上面的荣祈樾很青涩，没有现在的稳重，但对成岩有着不一样的吸引力，那张照片有着成岩身上缺失的少年感。
　　正当成岩黯然神伤时，荣祈樾打开房间门，“起这么早？”
　　“习惯。”
　　荣祈樾点点头，慢慢走过来，看着成岩刚刚看过的照片墙，“这些是我妈妈布置的，她很擅长把家里装饰得很温馨。”
　　“看出来了，她很爱你。我还挺羡慕你的。”
　　“没什么好羡慕的，就是普通人。我还羡慕你年纪轻轻就阅历丰富呢。走吧，出门吃早餐。”
　　坐在早餐店里，看着往来的上班族和忙碌的老板，成岩才对自己出狱这件事有了实感。
　　成岩埋头吃早饭，荣祈樾抬头抽烟，两人之间依然沉默无言。荣祈樾发觉养小孩真的很麻烦，人家压根不和你沟通。
　　这之后的几天，荣祈樾带成岩买了手机，去了游乐场、快餐店、电玩城……基本让成岩体验了正常孩子该玩的东西。两个人之间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尴尬，成岩也终于有点正常人的样子。荣祈樾觉得自己任务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世界让成岩自己去探索吧。
　　在他上班的前一天晚上，成岩走进书房告诉荣祈樾自己愿意去纹身店试试。
　　但荣祈樾有点头疼，他明天要开始上班，大概率没时间陪他去，他只好说：“我给你个地址，明天你自己去，我今天晚上会向他打招呼的，他叫方聿成，人挺好的，就是说话有点不着调，你不要计较。”
　　成岩点点头，没有说话。
　　荣祈樾本来担心成岩会害怕，但他看着成岩兴奋的眼神，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他就盼着自己不在他身边呢。
　　早上七点，成岩从房间出来时，荣祈樾已经上班去了，只在餐桌上留下早饭和一张叮嘱他按时吃饭的便条。
　　成岩本来不想听他的话，但荣祈樾今天准备了他最爱吃华夫饼和豆浆，最终，嘴馋战胜了叛逆。
　　荣祈樾看着监控里的成岩乖乖吃下早饭，心里不禁感叹自己教子有方。
　　成岩吃完早餐后，按荣祈樾给的地址去往纹身店。
　　和成岩想得不一样，这家店虽然整体色调是黑色，但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
　　成岩走进去后，有个女生注意到他，问：“穿孔还是纹身，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老板。”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叫人去了。
　　过了不久，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走过来，“你就是荣祈樾的新相好？这么小，他也是变态。”
　　“不是，我只是……被他收养了。”
　　“行吧，小朋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叫方聿成，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刚好是你名字的第一个字，我们是挺有缘的，对吧？”
　　成岩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低下头。
　　方聿成以为他是害羞，便带他去工作室，让他今天先看看工作流程，明天再开始学习。
　　就在这时，成岩开口道：“我会。”
　　“什么？”
　　“我会纹身，我学过。”
　　“荣祈樾不是说你不会吗？”
　　“他不了解我。”
　　听到这，方聿成笑了笑，“行，如果今天有没有预约的客户来，就交给你。不过，你别太严肃了，客人会被吓走的。”
　　成岩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怎么变。
　　方聿成将成岩带到一个空位上，说：“这以后就是你工作的地方了，你看看，缺什么工具告诉我，不用担心在这里不自在，大家都很友好。”
　　“谢谢你，工具很齐全。”
　　“对了，这个平板上的图都是我们原创，你暂时可以用这些，但一个月内必须出一张新图给我，这个平板你拿去用，可以在上面画画。”
　　交代完成岩，方聿成就回去工作了。
　　成岩坐在位置上，等待他的第一个客人。
　　但可惜的是，今天一整天来的人都有预约，成岩白白在店里坐了一天，下午五点，方聿成看他无聊，便让他下班了。
　　出了纹身店，成岩摸出荣祈樾前几天给他买的手机，上面只有荣祈樾一个联系人。
　　荣祈樾发微信告诉他今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自己出去吃饭。顺便向他转了五百块钱。
　　成岩站在繁华的大街上，看着匆忙的人群，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成岩有开始迷茫了。
　　他在十岁带着十年的空白记忆被周承安收养，后认真帮他做事，以为自己是遇上了好心人，结果后来被告知这些都是犯罪行为。在他还不知道正常人是怎样生活的时候，就被关进少管所，甚至在他被警察抓捕之后才第一次拥有身份证，以前他还一直是个黑户。在进入监狱后，看了图书馆的书，才开始学习读书写字，从文盲变成小学生水平。成岩不算太喜欢荣祈樾，但他现在成了自己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成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突然他听到旁边有两个男人说：“今晚去西郊看打拳。”
　　成岩上前拦住两人，问他们在哪里看，两人看着他的寸头和脸上的刀疤，便毫无防备地告诉他。
　　成岩听了之后，坐车赶往西郊贫民窟。但成岩并不是来看打拳的，他是来打拳的。
　　成岩绕进贫民窟中心，那里有个地下室。成岩一走进去，各种烟味、霉味混杂在一起，这种环境让他莫名感到安心，成岩仿佛又回到十年前帮周承安打拳的日子。
　　他走向后台，找到看起来像老板的人，告诉他：“我要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