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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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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纪总和小纪总。”
薄霜蹲下,双手接过纪寻雾递来的水。
瓷白的脸仰着,轻抿杯口。
小口小口喝着,喝完将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打扰纪总和小纪总了。”
纪从烟坐太久,站起身松了松腰背,看着时间。
“薄小姐,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宽松,现在,你还有六个小时向我证明你是本剧组主角的不二人选,否则——”
明媚脸上的笑意不及眼底:“玉晨将会接替这部戏的主角之位,我言尽于此。”
她理了理衬衫衣摆,正要带纪寻雾到外面走几圈,突然,身前一道阴影袭来。
薄霜眼前一片晕眩,早已失去了方向感,恶心的感觉再度上涌。
纪从烟后退两步要躲开Omega突如其来的袭击,然而身后就是沙发,小腿碰到沙发的瞬间恰好被薄霜撞得直坐下,Omega直直摔进怀里。
头发又被压住,紧紧绷着头皮,她轻嘶了声,眉心狠狠拧起。
“薄小姐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纪寻雾,你捂着眼睛干什么?”
纪寻雾一双手捂脸:“非礼勿视。”
纪从烟额角青筋跳起,一边抽出那头被压着的柔顺长发。
一边冷声:“薄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底线,我是不是给了你我很好讹的错觉?嗯?”
趴在身上的女人一动不动,纪从烟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在剧烈加速。
呵,原来还暗恋我。
她并未给追求者好脸色,唇齿间淡淡吐出一个:“滚。”
“妈妈,薄姐姐不舒服,你不要这么凶。”纪寻雾的声音有些着急。
纪从烟:“不是捂着眼睛?哪只眼睛看见她不舒服了?”
纪寻雾:“指头有缝隙呀,你快看看薄姐姐。”
小家伙的声音有些颤抖,纪从烟明白,妹妹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开玩笑。
薄霜的趴躺姿势由始至终没有变化,清瘦的后背起伏剧烈,呼吸很重,指尖深深陷入了沙发。
纪从烟心下一凛:“寻雾,过来帮忙,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再把我的手套拿过来。”
纪寻雾很快拨开头发,薄霜额上是薄薄的一层汗,温婉的面容苍白憔悴,趴在腿上,与黑色西裤形成了鲜明的黑白色泽对比。
喉咙似乎隐隐在滚动。
这一幕画面与刚才第一场戏有点像。
没考虑太多,纪从烟拨通了紧急救护电话。
等待救护车来的途中,薄霜很不安分,沙发很软,她的手没有支点,胡乱摸索几次碰到纪从烟。
纪从烟容许伤患趴在自己腿上已经是底线,还被摸索便就忍无可忍。
扼住那一双皓腕,反压到后背,低声威胁。
“老实点。”
她手上戴着纯黑真皮手套,材质轻薄透气,完全贴着肌肤。
纪家人手骨架都大,纪从烟单手便轻而易举扼住了薄霜的两截纤细手腕,指尖能收拢起一个圈还有余。
“抱,抱歉......给纪总添麻烦了。”
Alpha身上的香气让薄霜感到舒适,昏迷当中才会下意识寻求对方的安抚。
手被反绑着,胳膊持续的酸痛感才让她从眩晕状态下清醒。
然而浑身没劲,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
救护车很快到来,把薄霜带走。
车辆不是常规的救护车样式,外观十分低调和宽体商务车类似,剧组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主演已经离开。
吴朗丽是那注意到的少部分。
“纪总,薄影后这是......?”
纪从烟淡淡扫了眼来客:“三天,我只给你和薄霜三天时间。”
“诶诶诶好。”
虽然不清楚纪总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但吴朗丽没有不应的道理,连忙回去准备三天后的验收。
休息室门再次关上。
Omega的香气在室内萦绕,经久不散。
吴朗丽是个Omega,刚才没有对室内的气味作出特别的反应,问纪寻雾也是没说闻到。
只有纪从烟被这股莫名好闻的气息困扰。
她嫌弃地拍了拍衬衫和大腿,就属这里的味道最重。
工作一天回到小院,纪从烟在浴室里快把自己搓秃噜皮,才清掉了挥之不去的Omega信香。
上次一夜荒唐过后都没这么离谱。
客厅熏着淡雅的雪香。
浴袍穿得松垮,纪从烟躺在沙发。
一弯明月高悬,照亮落地窗外的小院,景色古朴典雅。
在舒适娴静的环境里,她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她工作高效,睡眠质量也极佳,属于秒睡人群。
凌晨三点,一则紧急电话铃声划破空气。
沉睡中的优雅女人猛地睁开双眼。
电话那端,医护的声音仓皇:“纪总,秦女士不见了。”
·
华纪医疗坐落在市中心与市郊接壤之处,依山傍水,景色极佳,私密性强。
是全球顶尖的医院和疗养院综合体。
“薄女士,您已经怀孕八周零五天了,呕吐、眩晕、食欲不振等等症状,都是孕前期的不良反应。”
“您进医院之前吃的止吐药,万幸一部分还没消化,这边已经及时给您洗胃了。您的女儿各项数值都很健康,没被这些药物影响,是个顽强的小家伙。”
“但是这边血检数据看到您体内营养严重不足。”
白大褂将数值投到屏幕上,从体内的常量元素到微量元素,严重缺乏的数值会标红。
大屏幕一水的深红色。
“您之前没有怀孕的时候,体内营养勉强足够支撑一个人,可是胎儿所需的营养较多,这才导致您孕前期的不良反应比一般人都要严重。”
“您的职业辛苦,需要保持身材能够理解,但现在有了孩子,若是想要顺利健康生下来,需要加强营养补充。”
女人躺在床上沉默许久。
手背连接针管,点滴一滴一滴坠落。
良久,她的声音温婉又沙哑:“医生,可以安排打胎吗?”
“可以,随时可以安排,但您想清楚了吗?确定要打掉这个孩子?”
女人又是沉默良久:“我考虑一下。”
一条溪水贯穿后山,水面澄澈,女人坐在溪边的石凳上。
夜风习习拂面,吹起几缕乌丝。
凉意从衣领灌入。
七月的夜风微凉,整体是舒适的,然而她双手无意识地护在小腹前,为小生命提供源源不断的暖意。
打了点滴,吃了些营养品,从下午坐到深夜,眩晕和恶心感有所缓解。
凌乱的思绪却怎么也捋不清。
不该怀的。
怀上的概率太低了。
纪从烟过于青涩,标记齿咬了半天没咬准位置,后颈的腺体被咬得肿胀。
情热的她忍耐着身体异样,扶着青涩的Alpha,一遍又一遍婉声安抚。
急红了眼的纪从烟才勉强接受她的手插入她后脑勺发丝里。
薄霜温柔地引导她找准位置。
位置在后颈,看不见。
只能通过标记齿感受着肌肤被逡巡游走,感受着每一寸肌肤的颤栗,直到磨人的齿尖对准腺体。
对方也才成功打下了一个临时标记。
也是那个混乱无序夜晚的唯一一个标记。
即便是在发情期和易感期,临时标记能怀上的概率也不足千分之一。
一阵窸窣声传来打断薄霜的思绪。
夜色下,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驾驶着电动轮椅向她行来。
“小姑娘,怎么哭了?谁欺负你?”
薄霜微怔,指背轻轻擦过眼角,水色泛光。
“没事奶奶,风有点大,进眼睛了。”
“嗳唷,就别骗我这种老婆子啦,是工作不顺心,还是遇人不淑了?我这把年纪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你跟我老婆子说道说道,指不定我能给你指条明路呢。”
薄霜抹了抹眼角的泪,轻笑着接过轮椅:“工作上的事情有解决方法了。”
只需要补足营养,身体养回来,状态就能恢复。
“嗯......至于遇人不淑嘛——”
她一边推着轮椅,一边思考。
若不是纪从烟,那天晚上她恐怕就要......
可也是因为纪从烟,她的身体被迫休养两个月,还意外怀上了孩子,身体状态一落千丈,险些连角色也保不住。
“哎,你是谁?”
老妪突然发问,薄霜拖长的尾音戛然而止。
她缓慢蹲到轮椅前,老人眼神浑浊,不似刚才那么清醒。
这是......老年痴呆。
薄霜心下了然,婉声温柔:“我是来送您回家的,您住哪儿?”
老妪挠了挠脑门:“我住哪?我得好好想想......”
轮椅刻着华纪疗养院的图标,大半夜的,后山偏僻人静,摄像头也没几个。
医护和老人的家属要是发现人不见了,这会儿估计都还在找。
薄霜推着轮椅,缓慢往疗养院大厅的方向去。
没走多久,不远处树林传来声音。
“这里!”
“找到了,秦女士在这里!”
一行医护急匆匆赶来,看到薄霜那张脸的瞬间愣住,薄霜主动解释情况,众人才了然,向薄霜道谢。
“纪总,这边,您慢请。”
“没受伤,完好无损的。”
“三个人都看不住姥姥,拿着工资吃干饭的!?”
“对不起纪总......我有事,急......就上了个卫生间。”
“岑桑,帮这三位护工办理离职。”
“纪总......”
“阿姨这边请,您不需要再往那边去了,现在咱们回去领了工资就离开。”
岑桑带着三位护工离开,纪从烟疾步走来。
天边隐隐泛起浅白,裤腿沾满露水,她蹲在轮椅前。
“姥姥,您又调皮了,妈咪要是知道该多着急。”
老人眼神浑浊涣散,看看纪从烟,又看着薄霜,疑惑:“我孙女儿?”
纪从烟这才发现边上站了个薄霜。
她握着轮椅把手,将秦女士的视线转回来。
“姥姥,我才是您的孙女。”
“那这个是......?”老人家糊涂了,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我孙媳妇儿!”
纪从烟满脸黑线:“......”
“您糊涂,这就是个无意间碰见您的路人,不是您孙媳妇儿。”
“胡说,你媳妇儿笑得多好看啊,还说不是呢?”
“......纪家的媳妇儿,谁当谁都能笑出声,姥姥您快别瞎点鸳鸯了。”
秦女士疑惑:“是吗?”
纪从烟耐心:“是的。”
秦女士:“骗人。”
纪从烟:“。”
“总之,她不是我的Omega。”
老人家神情瞬间变得严肃,狠狠拍了一下纪从烟的脑袋。
“一派胡言,你瞧瞧你,把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惹哭了,眼睛还红着多可怜哟,大女人敢做不敢当,还是不是Alpha了!?”
纪从烟那叫一个冤枉,乜了眼在旁边观望之人。
夜风吹起一头秀发,拂过美人眼尾,眼眶确实微微泛着红。
但这跟她纪从烟没有任何关联。
“来,你。跟我姥姥解释一下,你哭跟我没关系。”
影后被点到名,蹲到轮椅侧面,和纪从烟格开了些距离。
不远不近的距离,界限保持得很好,纪从烟嗅到了她身上那股子独特的香气。
“姥姥,我没事。”她的笑容温雅,语调婉柔平缓,叫老人家听了如沐春风。
“我家这孙女,就是霸道、鲁莽、不爱讲理,要是惹着你了,你找姥姥,姥姥给你评理。”
“好~谢谢姥姥,不过情侣之间又哪有隔夜的怨怼,您不用担心,回头我们就能解决了。”
“真懂事哟,我家那糟心的家伙就拜托你照顾了。”
老人家困了,和薄霜浅浅聊了几句便靠在轮椅。
闭上了眼睛,睡得十分平稳。
薄霜帮秦女士盖好软被,仔细掖好被角,纪从烟在一旁看着。
美人的动作很熟练,甚至会轻轻翻起秦女士的眼皮,检查眼球状态是否正常。
接班的护工把秦女士推回房间。
薄霜从疗养院大厅出来。
纪从烟站在一颗银杏树下,衬衫外罩了一件轻薄的真丝披风,五指宽的系带绑了个优雅的结,凉风吹得长发肆意飘扬,灌入长披风,将宽肩细腰的身型衬得落阔颀长。
“薄小姐故意的?”纪从烟挑眉。
“在我姥姥面前说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纪总,秦女士的症状您应该明白,何必非要反驳让老人家不快?”
“这是你在我姥姥面前承认我们是情侣的理由。”
“纪总,不会有人把这句话当真。”
薄霜里头穿的是病服,外面也那么恰巧拢着披风。
从远处看,设计感极佳的庭院里,像有一对穿了情侣装的情侣在吵架对峙。
“是么?还请睡了我的薄小姐远离我家的老小,不要尝试对我的家人下手。”
纪从烟往建筑内走,经过薄霜,路很窄,她淡声。
“让开。”
美人默声后退两步,纪从烟头也不回地进了疗养院大门。
Alpha身上令人舒适的香气远离,在空气中荡散,微弱不可闻。
她取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符发送出去。
【手术麻烦安排在一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