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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7 ...

  •   比起初吻本身,更让人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或许是初吻后的第一次独处。
      那一吻的温软、悸动,被肾上腺素包裹着时,尚能囫囵吞下。可当气息渐稳、车门关闭,两人共处一方安静、私密的狭小空间时,那些被暂时掩盖或压下的感受,却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浮现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静谧。
      迹部背脊挺直,维持着完美的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队服下的心跳尚未完全恢复它惯常的、从容不迫的节奏。唇上残留的触感异常鲜明,不是柔软的幻觉,而是带着她气息和温度的烙印。
      凛坐在另一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每一帧画面:他靠近时深邃的眼,唇上辗转的力道和温度,俯身下来时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搅得她心慌意乱。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呼吸的节奏,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目光偶尔交错时,那份迅速移开又忍不住再次触碰的张力。
      靠近显得刻意,疏远又违背本能。一种甜蜜的、初生的尴尬在狭小空间里缓缓发酵。就在凛觉得这沉默快要凝成实体,压得她喘不过气,必须制造一点声响来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气氛时,迹部的声音响起了。

      “下赛季的节目选曲,有方向了?”他转头看着她,“上次听你和忍足似乎提过。”
      这个话题切入得恰到好处,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轿厢内那层无形的甜蜜与尴尬。凛几乎能听见自己内心那根绷紧的弦,轻轻一松的声音。

      “嗯,有几个备选,还没决定。”她点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耳机,熟练地分出一只,然后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要不要听听看?”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将那只白色的无线耳机递了过来。“说说你的感觉,或者,你觉得哪个可能更适合?”

      迹部接过耳机,侧过头看她,眉梢微挑:“这算什么,考试?”
      凛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初吻带来的那点赧然此刻化为了狡黠:“当作考试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自己戴好另一只,点开手机上的播放列表,“先听短节目的备选。”

      第一首,《红磨坊》。经典的旋律流淌出来,华丽、奔放、带着戏剧性的哀艳。
      第二首,《大河之舞》。急促的踢踏节奏和磅礴的爱尔兰风情充满力量感。
      第三首,《The Fire Within》。相对抽象而富有层次的交响乐,情绪内敛而充满张力。

      每一首都只听了一小段关键部分。他的表情专注,指尖偶尔在膝盖上敲击着节拍,听到某个段落时,眼神会微微变化,仿佛在脑海中同步勾勒冰面上的轨迹。
      短节目听完,凛滑动屏幕,切换列表,“自由滑。”

      第一首,《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现代编曲版,熟悉的爱情主题被赋予了新的节奏和破碎感。
      第二首,《Lalaland》——mia & sebastian’s theme和another day of sun的混剪版,带着黄金时代的追梦情怀。
      第三首,《Call Me Cruella》。邪典、复古、带着戏谑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破坏欲,电流般的贝斯线和冰冷的女声吟唱,瞬间抓住了耳朵。
      这首歌她放得稍微久了一点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凛摘下耳机,迹部也缓缓取下,递还给她。

      “《红磨坊》华丽,戏剧张力强,但演绎门槛高,容易流于表面的浮夸。”他先点评短节目,“《大河之舞》节奏凌厉,步伐要求高,能凸显你的力量和速度,但音乐本身记忆点相对单一,情绪层次可能不够丰富。《The Fire Within》……”他顿了顿,看向她,“内在之火。更抽象,更考验用肢体表达情绪内核,风险高,但如果成功,会非常独特。”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完全跳出了普通观众的感性认知,直接切入技术适配性与艺术表现力的核心。

      “自由滑,”迹部继续,目光落在她脸上,“《Lalaland》,欢快,浪漫,怀旧,情绪流畅,但,”他微微摇头,“有点太轻了,不够‘尖’。对于奥运赛季的自由滑,需要更有冲击力、更能在裁判心中留下深刻烙印的东西。”

      “从纯粹合适与安全的角度分析,《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个稳妥的选择。经典叙事,情感层次丰富,能最大化发挥你的艺术表现力和肢体叙事能力。尤其奥运赛季,选择公认的艺术系曲目是常见策略。但这首珠玉在前太多,需要编排出颠覆性的新意,否则容易显得平庸。”

      “但是——”迹部话锋一转,跳过了那些理性的应该,这个停顿让空气微微绷紧,“我觉得你可能会想选《Call Me Cruella》。”
      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它不优雅,不安全,甚至带着点‘反派’的挑衅,但音乐本身极具辨识度和叙事感。”他语速放慢,“它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而是在塑造一个人格。而且,它的内核是掌控、颠覆、和毫不掩饰的野心——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首《Cruella》很迷人,大胆,极具颠覆性。但Aria,奥运赛季用它,是一把双刃剑。”迹部看向她,开始了残酷而现实的优劣剖析,“在强调优美、高雅传统审美的花滑界,尤其是奥运这样极其注重形象的舞台,过于颠覆、甚至带有邪气的角色,可能会触动一部分保守派裁判的潜意识反感。即使他们承认你的技术,但在节目内容分上,可能会不自觉地压低。它的新颖可能被解读为哗众而非创新。”

      凛的心微微一沉,这正是她潜意识里对《Cruella》最大的顾虑——它太尖了,可能扎到某些人。

      “我想选择《Cruella》,不仅仅因为它酷。”
      凛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对库伊拉说的一句台词印象深刻——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我的风格,很遗憾。但没关系,我并不需要取悦所有人。
      “我想选它,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态度——忠于自我,不迎合,不讨好,用绝对的实力和鲜明的风格,让世界不得不看,不得不记住。这才是吸引我的地方。”她看着迹部,顿了顿,“但你说的,也是我的顾虑……”

      “如果是《罗朱》的话……我考虑的其实不是传统爱情主题这版。奥列格给我发过另一个选段,音乐更激昂、更暗黑,充满了悲剧的宿命感和破坏力。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跳出罗密欧和朱丽叶这两个角色,去演绎更抽象的东西呢?比如命运本身,或者像法国音乐剧版里死神的那个角色。”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手机上找到那个音频文件,重新将耳机递过去,“听一下这个版本。”
      迹部接过,凝神细听。
      耳机里流淌出的不再是缠绵悱恻的旋律,而是宏大、破碎、充满不和谐弦乐与沉重打击乐的变奏。它依然能辨认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骨架,但血肉已然不同——爱情的美好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命运齿轮无情的碾压声,是死亡降临前最后的癫狂与挣扎,极具戏剧张力和情感重量。

      听完这一段,迹部缓缓摘下耳机,眸色深沉了许多。
      “这个版本,”他沉吟道,“完全不同。它指向了更宏大的悲剧母题,命运、死亡、不可抗拒的终结。它的优势在于,主题经典但表达方式新颖,这为你争取更高的P分奠定了更安全的基础。你的创新体现在如何表达经典,而不是表达一个可能引起争议的现代边缘角色。如果成功,震撼力和独特性会非常强。”

      “所以,从最稳妥,或者说,最有利于在奥运赛场最大化得分潜力的角度来看,”凛缓缓说道,“你认为暗黑抽象版的《罗朱》,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单从选曲策略上,是的。”迹部肯定道,“它平衡了求新与求稳。”

      他这番分析极其理性,也是极佳的应试策略。凛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日街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机边缘。
      车厢内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迹部看着她,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落到她轻抿的、似乎欲言又止的唇。
      “你还是更倾向《Cruella》是吧。”他忽然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很明显吗?”她没有否认。

      “如果你真的能被稳妥完全说服,就不会把风格如此迥异的两首曲子放到最终备选里,更不会为那版暗黑抽象的《罗朱》赋予死神、命运漩涡这样的诠释。”他的分析一针见血,“你的纠结,从来不是在好与坏之间,而是在想做的和该做的之间。”

      他精准地命中了核心。凛轻轻吸了口气:“那你觉得,在奥运赛季,选择想做的,是任性吗?”

      “或者,”迹部沉思了片刻,缓缓道,“考虑一下两版编曲?看看裁判的倾向性。”
      “两版编曲……”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冒险的火花,“你是说……准备两套自由滑?”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奥运赛季,几乎所有顶尖选手都会提前一年甚至更久确定节目,反复打磨,以求达到肌肉记忆般的完美。准备两套同等重量级的自由滑,意味着双倍的音乐理解、编排、磨合时间,双倍的体力与精力消耗,以及巨大的心理压力——你必须同时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艺术家。

      “嗯。”他肯定了她的理解,随后进一步分析其利弊:
      “优势很明显:极大的灵活性和应对空间。如果裁判风向更倾向于鲜明角色和娱乐性,《Cruella》就是利器;如果他们推崇艺术创新和深度表达,暗黑《罗朱》就能占据先机。”

      “但风险,”凛接了下去,声音严肃,“是巨大的。时间、精力被分割,可能两套都练,但两套都不够极致。心理上也会一直处于选择的焦虑中,而不是心无旁骛地打磨唯一。而且,教练和编舞团队……未必会同意这种近乎奢侈的冒险。”

      “所以这只是一个选项。”迹部并没有坚持,他只是将可能性摆在她面前,“一个需要你、你的教练、你的整个团队都有绝对野心、信心和执行力的选项。它不适合所有人,但,”他顿了顿,眸中映出她认真思索的脸,“如果是你,或许可以挑战。”
      这句话不是盲目的鼓励,而是基于他对她韧性、专注力和职业野心的判断。

      凛听完,沉默了更久。然后,她忽然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开始打字,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神色专注的脸庞。
      “在做什么?”迹部问。
      “给奥列格和佐久间教练发消息,约紧急线上会议。”凛头也不抬,语速很快,“你帮我理清了思路。现在,我需要把这两种可能性清晰地摆给他们。”

      车子平稳地停下。
      “到了。”迹部说。
      “嗯,明天见。”凛应了一声,拎起包,推开车门下车。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
      迹部并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的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一直跟随着反光镜中她的背影,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折返。
      没等她抬手,车窗已经无声降下。

      他看向去而复返的她:“怎么,落下东西了?”
      “不是。”她摇头,然后微微弯起嘴角,补充道,“是忘了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微微弯腰,右手撑在窗沿上,从降下的车窗探身进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Thank you… my ally.”
      她退开些许,笑容明亮坦荡。

      迹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在她准备离开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地伸手,轻握住了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

      他侧过头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问:“这个道谢……诚意不太够吧,盟友?”
      凛脸上的笑意扩大。她看着迹部,手腕灵巧地一转,便从他松松的握持中抽了出来。
      随后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站在路灯朦胧的光晕里,朝他挥了挥手。
      “Good night~”
      她用比刚才更轻快的声音说道,尾音上扬。
      说完,不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利落地转身,几步就消失在了门后。

      迹部看着自己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的手,随即失笑,缓缓收回。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地驶离,融入夜色。

      “Ally, huh?”(“盟友”,嗯?)
      他低声重复,觉得这个称呼,比任何华丽的头衔都更顺耳。
      暮色中,迹部靠回座椅,闭目养神,但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看来,这位“盟友不仅意志坚定,还很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扰乱他的节奏。

      今夜到此为止,但盟友的帐,我们可以慢慢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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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有事会请假,次日双更),近期是凌晨更哈(发现晚上更这个说法不准确),每满100收藏会多加更一章,感谢大家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