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可爱的人》毛阿豆豆豆

29、蝴蝶 跟着陈景星

　　跟着陈景星绕过庄园主楼往右边走，小径分了两边路的岔口，一条继续往前，近了的仍是些花花草草，远处能模糊看见白玉藤树和紫藤花，中间垂着的花枝下摆着的什么被遮挡大半；一条则拐向左侧，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区域。
　　墙上爬满了淡紫色的藤花，墙体只到肩膀的位置，不高，中间做了拱门的形状。
　　穿过入口，夏淮微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她想得没错，里面确实是一座花园。甚至要比第一次在宴会厅里看到的面积更大，更加精细，一眼就能看出是被人细心打理过的。
　　和在手机上看到的那种规规矩矩的、对称的欧式庭院不同，这里的花生长的更加随意一些，一簇簇一丛丛开得正盛。虽说已经是秋天，但除了傍晚偶尔吹过的晚风带着点丝丝凉意和下过的几场雨之外，一切都还停留在夏天。不过这天气说不准哪一天就降温了，最近她呼吸时一直有一种感觉，秋天的气味已经愈发浓郁了。
　　晚秋或是冬天，这些花总会有凋谢的一天。
　　虽然很想问问如果花谢了陈景星会怎么办，但夏淮微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讲话，毕竟现在这花开得正好，她干嘛要扫兴呢。就好比别人说自己功成名就，她非得说那又如何呢反正一百年之后你都得和我一样死那样让人无语。
　　两侧丝柏树中间的石板路缝隙里已经长满了绒密的青苔，穿过最后一排树木，视野重新开阔起来，她才知道刚刚只不过是入口的景象，此刻才真正身处花园内部。
　　一座石质雕像出现在眼前。
　　它立在正中心，底座也是灰白色大理石砌成的，约莫有三米高，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模样。
　　那雕刻的是一位女人，身形纤细，面露哀悯，低垂着眉眼，如同慈爱世人的神女。她双手举着一朵琉璃雕刻的莲花在胸前，莲花花瓣是用彩色琉璃一片一片烧制成的，在阳光下透着淡粉色与黄色交织的光泽。
　　莲蓬处，细小的水流顺着花瓣的弧度流进底座下方围着的浅池里，池水清澈见底，几片落花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悠悠地打着转。
　　陈景星的脚步停在石像前，夏淮微偏过头去看她，看到她同样微微仰起头，眼睛在光线下像是露水一样清透澄澈，她的目光落在石像低垂着的，仿佛在注视着她的眉眼，再往下，便是那朵流光溢彩的莲花。
　　夏淮微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但陈景星什么都没说，也没再继续带着她往前走。从右边的拱桥上走过之后，一栋几乎比学校的滑冰场大了两倍的独立的平层建筑出现在眼前。它四面都是落地玻璃，从外面就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推开门，一股冬日结冰时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地冷。
　　夏淮微下意识闻了闻，凉意灌进胸腔里，激起一层肤栗。亦步亦趋跟着陈景星进了里面的更衣室，然后，她开始后悔跟进来。
　　一排柜子，软皮质沙发正对着的中间是一块能照得下两三个人的大镜子，她实在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连一个帘子都没有...待会陈景星换衣服就直接对着镜子换？？那也太尴尬了吧。早知道就不跟着进来了。
　　就在她懊恼的时候，陈景星已经走到了柜子前面拉开了柜门，里面挂着一套黑红色渐变的滑冰服，上面缀着细碎的宝石，一看就价格不菲，还有一套一样款式的浅蓝色的，见她把那两套都拿了出来，夏淮微立刻猜出她的意思，暗道不妙。
　　陈景星是要让她也跟着滑？总不可能一个人穿两套衣服吧。那要当着她的面换衣服吗？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别人的领地上感觉很别扭啊。。而且还有那么大一块镜子！！再说了她根本不会滑冰啊，摔倒了肯定尴尬死，还要对陈景星的安慰说没事没事。
　　一想到那个画面夏淮微就浑身难受，恨不得立刻脚底抹油假死脱身然后逃之夭夭。
　　另一边，陈景星已经开始解围巾了。她动作很快，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围巾织的太短，解下来之后，她开始脱毛衣，一截白得晃眼的腰随着毛衣被掀起出现在夏淮微的视线里，甚至还在接着往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淡粉色的蕾丝边......
　　夏淮微瞪大了眼睛，理智告诉她已经转过去，但她的大脑已经在看到的那一秒“轰”地一声宕机了。
　　冷静！
　　冷静一点，夏淮微，她的脑子正在飞速地运转，在思考了0.0001秒之后，她一个箭步扑上前去抓住陈景星的手，用此生保持的最平稳的语气对那个女孩说出了三个字：
　　“你先换。”
　　陈景星抓着毛衣一角的手一松，“白晃晃”消失了。她歪歪头，“怎么了？”
　　夏淮微的手还隔着一层毛茸茸的布料搭在她的手腕上，她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都收回到身侧，又背到身后。
　　“......你先换。”她又把刚刚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点。
　　陈景星看着她微微偏过去的脸，隔了两秒，她语气平和，“啊，想起来了，小微姐不太习惯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来着。”她莞尔一笑，稍稍靠近，打趣道：“怪我。那小微姐姐去外面等我一会儿吧。”
　　夏淮微咽了咽口水，冲陈景星笑笑，小声应了句，转过身，双手又换到身前握着，手指互相绞在一起，控制着平时的速度让身体朝门走去。
　　身后再一次传来衣服摩擦的轻微声响，混着模糊的嗡嗡声。即将迈出门外，夏淮微听到陈景星的声音。
　　“下次遇到不想做的事情记得直接告诉我哦，没关系的。”
　　......
　　门在她身后关上。
　　靠在栏杆上，夏淮微长长地舒了口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栏杆上，她仰起头，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蓝天。上面每一片玻璃外的天空都没有一片云，夏淮微盯着看了会儿，就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回过神时，陈景星已经换好了滑冰服和鞋子，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黑红色的滑冰服紧贴着她的身体，在腰部勾勒出流畅的曲线，衣服上缀着的碎钻在冷光下细密得如初冬结出的霜，她特有的、未脱稚气的精致和与生俱来的淡漠感在此刻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但夏淮微在面对她时那种不确定不真实的感觉也更浓了一些。
　　“是不是困了？”她声音放得很轻。夏淮微摇摇头，直起身。陈景星来到她身边，“要去换衣服吗？”
　　“我......”她看着她身上的钻，垂眉敛目欲言又止。
　　“嗯？”陈景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疑问。
　　“我可不可以不去换衣服？”
　　“当然可以。”陈景星答得很快，几乎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便开口。
　　夏淮微抬起头，猝不及防和她对视，瞳孔生理性地颤动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眸。陈景星看着她站在原地的样子，双手缩进卫衣袖子里只露出指尖攥着袖口，肩膀微微往下耸。
　　“我、我的尺寸可能和那件不太一样...而且，我没有穿过那种衣服，万一扯坏了就不好了。我就在这儿看着你滑，可以吗？”更何况那衣服看起来就很贵，如果真的撑坏了她就只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了。
　　这次陈景星没有立刻回答。她往前倾，双手捧起夏淮微的脸仔细端详，她的手指有些冰，夏淮微眯了眯眼睛，没动，稍稍抬头看她，她样子很认真，夏淮微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下意识抬手，又放下。
　　陈景星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重复道：“当然可以。”
　　夏淮微看着她收回手在入口的防滑垫上站定，然后迈开一步，脚下轻轻一蹬，自然地滑进了冰面。
　　一开始比较慢，像是在慢慢悠悠地散步，刀刃滑过的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到正中央时，陈景星停下，冲着夏淮微的方向屈膝俯身，然后从一侧蹬了一脚，借力整个人再次滑了出去，她的双臂随着动作自然张开滑动维持平衡，那身黑红色的滑冰服在室内的冷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肩膀上的碎钻一闪一闪，如同细小的流星。
　　跃起时，夏淮微的心也跟着升到半空，她从椅子上起来，来到入口的栏杆前。
　　跳跃、旋转、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做了千万次熟练，她滑过冰面的每一寸，影子跟着一起凌空，夏淮微扶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看着。
　　和小时候在电视上看的不同，那种遥远的，能够清晰感受自己与她们距离的表演，与此刻陈景星向她俯身的身影重合。
　　从口袋里拿出拍立得时，夏淮微感觉自己的手指是抖着的。取景框里陈景星的身体被整个框住，她在转最后两圈，黑红色的裙摆被离心力带起来，如同展翅高飞的蝴蝶。
　　“咔嚓”。
　　放下相机的时候，陈景星那边也已经结束了，朝着她这里过来。白色的相纸刚从底部出来，陈景星就趴在了夏淮微扶着的栏杆上，她眼睛亮亮的，出了点薄汗将碎发沾湿贴在脸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
　　夏淮微捏着相纸看了看，又抬起头看她。
　　陈景星双手托着脸颊，“小微姐，你刚刚拍我啦。”
　　夏淮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把还没有完全显影的照片递给她。陈景星接过来晃了晃，跟得到什么宝贝似的对着光仔细看了几遍，然后笑起来，隔着栏杆伸手朝夏淮微要抱。
　　虚虚拥了拥她，夏淮微从她手里拿回来那张照片，打开小包，陈景星在车上拍的照片出现在视线里。夏淮微顿了一秒，翻过去，把相纸收到第二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