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星光来种田》龙猫不是喵

2、第一颗星光种子

　　天光未亮，鸡鸣三遍。

　　星晚是被冻醒的。

　　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坠回了冰冷刺骨的现实。她猛地坐起身，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的酸软和疲惫。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识海，那触手可及的璀璨星辰，还有那亲手连接而成、最终化作一粒光种的小熊星座……

　　是梦吗？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凝神向内“看”去。

　　识海深处，那片曾经无比壮丽的星空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陷入了沉睡。唯有在最中央的位置，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正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却坚定不移的光芒。

　　不是梦！

　　星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动了隔壁通铺的宫女，或是引来巡夜的嬷嬷。

　　那粒“星光种子”……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拥有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着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喜的是，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她似乎抓住了一根能改变命运的稻草；惧的是，这种闻所未闻的诡异能力，一旦被人发现，会不会被当成妖孽，绑上火刑架烧死？

　　她不敢再想下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再过半个时辰，玉姑姑就要来催人上工了。星晚强撑着酸软的身体，手脚并用地爬下那张只铺了一层薄薄茅草的硬板床。

　　她环顾自己居住的这间小小的杂役房。房间位于观星台下层最偏僻的角落，阴暗潮湿，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常年被灰尘糊住，透不进几分光。除了一张大通铺，便再无他物。这里住了八个和她一样的扫地侍女，此刻，其余七人还在沉睡，鼾声和梦呓声此起彼伏。

　　这里没有属于她自己的空间，没有一寸可以隐藏秘密的土地。

　　怎么办？

　　那个种子，还待在她的脑子里。虽然现在很安分，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什么岔子？必须把它取出来，找个地方安置好。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神，将所有意念都集中在那枚“星光种子”上。

　　“出来……”她在心中默念。

　　识海中的光点微微一颤，仿佛听懂了她的召唤。

　　“出来，到我手里来。”她更加专注地想着。

　　下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她感觉手心微微一热，摊开掌心，那枚在识海中悬浮的“星光种子”竟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纹之上！

　　它看起来像一粒饱满的玉石米粒，通体晶莹，内里仿佛有流光溢彩，触手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星晚看得呆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她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攥在手心，心脏砰砰直跳。现在，新的问题来了——该把它种在哪里？

　　观星台内外，寸土寸金，别说花园，就连一盆像样的盆栽都属于主子们。她一个扫地丫头，去哪里找地方种东西？

　　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逡巡，最终，落在了墙角一个被遗弃的破瓦盆上。那是前些天一个侍弄花草的小太监嫌它有了裂纹，随手扔掉的，被她捡了回来，想着或许能当个储物的东西。

　　就是它了！

　　星晚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清晨的皇宫还笼罩在薄雾之中，寂静无人。她绕到杂役房后面一处无人打理的墙根，那里因为常年背阴，长着些许青苔。她用手飞快地刨开湿润的泥土，顾不上满手泥污，小心翼翼地捧了一捧，装进自己的衣兜里。

　　回到房间，她将泥土填进破瓦盆，又倒了小半杯自己昨晚省下来、舍不得喝的凉水，将泥土浸润。做完这一切，她才郑重地将那枚“星光种子”按进了湿润的泥土中央。

　　她不知道这东西会长出什么，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发芽。但这是她唯一的秘密，唯一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玉姑姑尖锐的嗓音准时在门外响起：“都死绝了吗？还不起床干活！想挨板子是不是！”

　　宫女们一个激灵，纷纷从床上爬起，慌乱地穿着衣服。星晚将那盆“希望”悄悄塞进通铺最底下的床板空隙里，用一捆备用的茅草挡住，然后混在人群中，开始了新一天卑微而劳碌的工作。

　　一整天，星晚都心神不宁。

　　她一边机械地挥舞着扫帚，清扫着墨玉平台上的微尘，一边忍不住地胡思乱想。那颗种子会不会被人发现？它会长出什么？是普通的植物，还是……什么妖物？

　　这种忐忑，甚至让她在路过观星台主殿时，忘了低头避让。

　　“站住。”

　　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星晚浑身一僵，猛地抬头，一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少司天，观辰。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不染纤尘。负手立于殿前，墨发被晨风微微吹起，那双深邃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淡漠，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少……少司天大人。”星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冲撞了大人！”

　　在观星台，观辰就是天。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冲撞了他，被拖下去打死都无人过问。

　　然而，预想中的责罚并没有到来。

　　观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淡淡地移开了。他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目光缓缓扫过整座观星台的每一个角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昨夜子时，观星台上可有异状？”他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下人的耳朵里。

　　星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昨夜子时，不正是她进入星空识海，连接小熊星座的时候吗？难道……被他发现了？

　　她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旁边一名资格老些的管事太监连忙上前，谄媚地躬身道：“回禀少司天大人，昨夜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状。这几个扫地的丫头都在，可以作证。”

　　观辰的目光再次落到星晚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看到她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星晚吓得瑟瑟发抖，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良久，观辰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冷：“是么。”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走进了大殿，只留下一个孤高清绝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星晚才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单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可怕了。

　　少司天那一眼，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鹰隼盯上的兔子，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她更加确定，自己获得的能力，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怀着这种惊惧和后怕，星晚熬过了一天。当夜幕再次降临，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杂役房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钻到了床铺底下。

　　当她拨开那丛茅草，看到那个破瓦盆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盆里的泥土中，一株约莫三寸高、通体晶莹如玉的小苗，正亭亭玉立。它长着两片心形的叶子，叶脉清晰可见，仿佛有淡淡的光华在其中流转。而在嫩苗的顶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正微微颤动着。

　　发芽了！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长这么大了！

　　星晚又惊又喜，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片心形的叶子。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传来，瞬间抚平了她一天的疲惫。

　　就在这时，那枚花骨朵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触摸，开始缓缓地、一层层地绽放开来。

　　没有浓郁的香气，只有一片柔和到极致的光。

　　那光芒从花蕊中透出，起初只是萤火虫般的微光，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当花瓣完全舒展开时，整朵花就像一盏用最纯净的月光雕琢而成的琉璃灯，绽放出皎洁而温暖的光辉。

　　光芒驱散了床底的黑暗，照亮了这方寸之地，将星晚震惊的脸庞映得一片通明。

　　她呆呆地看着这朵在黑夜中盛开的“夜光花”，看着它将整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温暖光晕。

　　冰冷的木板，肮脏的墙角，破旧的瓦盆……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这光，不同于烛火的跳动，也不同于日光的炽烈。它安静、温柔，带着星辰的纯净和安宁，仿佛能照进人心里最深的角落，将那些积攒多年的寒冷、孤独和恐惧，一点点融化。

　　星晚伸出手，将脸颊凑近那朵花。光芒笼罩着她，暖洋洋的，像小时候阿娘抚摸她的脸颊。

　　自打爹娘死于饥荒，她被卖入宫中，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宫里只有冰冷的规矩，严苛的责罚，吃不饱的饭，干不完的活，还有无处不在的、能将人骨头都冻僵的冷漠。

　　可现在，在这间最卑贱的杂役房里，在这片属于她自己的小小角落里，她拥有了一朵会发光的花。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那心形的叶片上，化作一颗晶莹的露珠。

　　星晚再也忍不住，抱着那个破瓦盆，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这不是一朵花。

　　这是她的秘密，她的希望，是她在这冰冷深宫中，亲手种下的第一颗，也是唯一一颗，温暖的种子。

　　从今以后，在这漫长而绝望的黑夜里，她也终于有了一盏，只为自己而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