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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痣藏锋 ...


  •   海城的盛夏,总被一层化不开的黏腻热裹着。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这百年世家盘踞的城池,掀翻出些不一样的声响来。

      周家老宅的露台上,紫藤萝爬满了雕花栏杆,细碎的紫花簌簌往下掉,落在月白色的真丝裙摆上。周妄夏跷着腿坐在藤椅里,指尖捻着颗饱满的樱桃,殷红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裙摆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她没在意,只是歪着头,看着楼下花园里缩在遮阳伞下舔爪子的橘猫,八字刘海下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骄纵。

      那猫叫冬冬,是去年冬夜她从巷子口捡回来的。当时小家伙冻得缩成一团,鼻尖泛着青,她忍着洁癖把猫揣进羽绒服里,连夜找了海城最好的宠物医生。佣人说野猫养不熟,她却梗着脖子反驳:“冬冬是我的猫,谁敢扔?” 此刻冬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周妄夏忍不住笑出声,弯腰弹了弹它的爪子。

      “夏夏,老爷子让你下楼,五大家族的商会晚宴,迟到不得。”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妄夏没回头,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催什么催,我爸的场子,谁敢给我脸色看?”

      来人是江东。江家嫡子,海城圈子里出了名的清冷公子,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刚从书房出来,指尖还沾着墨香——方才他又对着那本夹着周妄夏少年时涂鸦的画册发呆。画册里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歪歪扭扭地画了三只小人,旁边标注着“夏夏、东哥、知秋”,笔触稚嫩,却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他走到周妄夏身侧,目光落在她沾了汁水的指尖,眉头微蹙,却还是递过一方干净的真丝手帕:“擦擦。”

      周妄夏接过手帕,随手擦了擦手指,抬眼睨他:“东哥,你这冰块脸,哪天能笑一笑?”

      江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沉在深海里的星,亮得隐晦,又暗得克制。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孩像盛夏的太阳,耀眼得让他不敢直视,只能远远守着。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周妄夏从藤椅上跳下来,长发及腰,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后腰右侧,一颗艳红的痣,藏在衣料边缘,像一粒被遗忘的火种。

      江东的目光顿了顿,随即移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颗痣,是周妄夏的秘密。连她青梅竹马的江东和许知秋,都没见过。她总觉得,身体上的印记是私藏的心事,不必昭告天下。

      “知秋呢?”周妄夏随口问。

      “在楼下备车,说要给你带最喜欢的芒果布丁。”江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周妄夏笑了,眉眼弯起来,像盛了盛夏的光:“还是知秋懂我。”

      许知秋的芒果布丁是独家配方,用的是泰国空运来的小台农,加了一点点海盐提味,甜而不腻。她知道周妄夏不爱吃太齁的东西,每次做都要精准到克,连布丁杯的花纹都是按着周妄夏喜欢的洛可可风格定制的。

      三人是海城圈子里公认的铁三角。周家掌商业、江家握政脉、许家拓新域,五大家族占了三席,周妄夏更是被捧在掌心里的大小姐。她骄纵蛮横,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上个月许知秋的妹妹被纨绔子弟欺负,她二话不说带人堵了对方的酒吧,却在最后关头,只是让人赔礼道歉,没动粗。她知道,闹大了,许家脸上无光。

      这些柔软,周妄夏从不肯让人看见。她是周家的独生女,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父亲周明远把她宠成了公主,也把她护成了不敢轻易示弱的模样。她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她能把钢琴弹得行云流水,能把架子鼓打得酣畅淋漓,能把成绩考到年级第一——她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什么都不肯落于人后。

      “走了。”周妄夏把手帕丢给江东,转身往楼下走,裙摆摇曳,像一朵盛开的月见草。

      江东捡起手帕,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了沉。他喜欢周妄夏,从少年时就喜欢。喜欢她的骄纵,喜欢她的张扬,喜欢她藏在坚硬外壳下的那一点柔软。可他不敢说。他是江家的继承人,肩上扛着家族的政商联姻布局,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有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

      楼下,许知秋正靠在黑色宾利车边等她,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白瓷食盒。看见周妄夏下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夏夏,芒果布丁,刚做好的,还热乎。”

      许知秋和江东不一样。她热情,坦荡,对周妄夏的偏爱,是明目张胆的。她会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周妄夏面前,会在她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会毫不避讳地告诉所有人:“周妄夏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周妄夏爱吃的零食,她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周妄夏的照片,她甚至为了周妄夏,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周妄夏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嫩黄色的布丁颤巍巍的,上面撒着一层椰蓉,笑弯了眼:“谢了,知秋。”

      “跟我客气什么。”许知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江东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底的落寞,又深了几分。

      车缓缓驶出周家老宅,汇入海城的车水马龙。霓虹初上,将车窗映得五光十色。周妄夏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大厦,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她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不知道,一场名为“叶韫”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的夜色里,等着她。

      而那颗藏在她后腰的红痣,将会是这场风暴的,唯一导火索。

      此刻,海城的另一端,老旧的城中村巷子里,叶韫正站在潮湿的屋檐下,看着远处云顶酒店的霓虹。他的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裙摆被风吹起,露出后腰一颗艳红的痣。他的身旁,缩着个瘦小的女孩,是叶晓。多年前的雨夜,他被叶建安赶出家门时,怀里抱着的就是年幼的叶晓。

      叶建安驱逐他的真实原因,他从未对人说起——那年他无意间撞破叶建安挪用叶家公款填补赌债的秘密,被对方冠以“不孝”的罪名,扫地出门。

      巷子里的风带着霉味,叶韫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摸了摸叶晓的头,声音低沉沙哑:“晓晓,等哥赚了钱,就带你离开这里。”

      叶晓抬起头,眼里满是依赖:“韫哥哥,我不怕苦,我只想跟着你。”

      叶韫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云顶酒店的方向,那里,是他复仇的起点,也是他宿命的开端。

      所以,晚宴前三天,她瞒着所有人,报名参加了一场地下架子鼓比赛。比赛场地在海城老城区的废弃工厂里,墙面斑驳,涂鸦遍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酒精的味道。这里没有世家子弟的规矩,没有长辈的管束,只有震耳欲聋的鼓点和肆意张扬的青春。

      周妄夏穿着黑色吊带背心和工装裤,头发高高扎成马尾,脸上化着烟熏妆。她站在舞台中央,握着鼓棒的手指骨节分明。当第一个鼓点落下时,她整个人都亮了。

      鼓点急促,像骤雨敲打着铁皮屋顶;节奏张扬,像野马奔驰在旷野之上。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鼓棒与鼓面碰撞的震动,感受着血液里的躁动。台下的观众嘶吼着,尖叫着,她的名字被喊得震天响——“夏夏!夏夏!”

      她不知道,赛场的角落里,叶韫的助理正举着相机,拍下她打鼓的样子。助理是来谈合作的,工厂老板想把这里改造成文创园,而叶韫的韫氏集团,是最合适的投资方。

      助理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孩,忍不住嘀咕:“这姑娘真飒,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后来会被叶韫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比赛结束后,周妄夏拿了冠军,奖金是五千块。她把钱塞进冬冬的猫窝,笑着说:“小家伙,这是姐姐给你赚的猫粮钱。”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周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是周妄夏的架子鼓比赛报名表。

      “你翅膀硬了?敢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周妄夏梗着脖子:“我喜欢打鼓,那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胡闹!”周明远拍了桌子,“周家的大小姐,就该有大小姐的样子!明天的商会晚宴,你必须去!”

      周妄夏没说话,转身跑回了房间。她趴在床上,抱着冬冬,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父亲是为了她好,可他从来不知道,她想要的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肆意张扬的自由。

      与此同时,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叶韫正看着助理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张扬,眼底闪烁着他久违的光。他的指尖划过照片上女孩的腰肢,那里,似乎有一颗若隐若现的红痣。

      “查一下,这个女孩是谁。”叶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助理很快回了消息:“叶总,她是周家的大小姐,周妄夏。”

      周家。

      叶韫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海城五大家族,周家是他复仇路上的重要一环。而周妄夏,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叶家老宅的花园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递给他一颗糖。她的裙摆被风吹起,露出后腰一颗艳红的痣,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原来,是她。

      叶韫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海城的夜色,越来越浓。一场关于家族利益、宿命纠葛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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