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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与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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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赵，陈姐正在和大客户谈着呢。”
方黎抬手拦住推门就要进去的赵密，“有什么事儿？你不是去接待李小姐了吗？”
透过玻璃门，赵密看眼那边一手持电话，一手在键盘上敲击的陈言冬。
她抿抿唇，低声说：“李小姐她要见陈姐！”
方黎眼睛转了一圈，“和她说没说呀，策划方案就是陈姐亲自把关的。”
赵密有苦说不出。
“说了呀，”赵密急得语速加快，“但她不太满意。”
“不满意什么呢？”方黎撇嘴，“前前后后改了那么多版，和她线上谈过那么多次，还在挑什么刺呢？”
陈言冬抬起肩膀夹住手机，双手敲下暂定的出差行程。
她眼尾一扫，看到玻璃门口挤着的俩人。
陈言冬把手机重新持好，“好的，文总，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我会亲自过去。”
通话结束，陈言冬站起来走向门口。
赵密：“李小姐说摄影师希望用万烟……”
方黎：“万烟是什么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和我们搭上线啊？她想难为我们就直说好了！”
赵密看到陈言冬走近门口，立刻闭嘴，背对着门的方黎毫无所觉，还在输出：
“她把自己当谁了？我们小庙可供不起两尊大佛！那么多事儿，又不是……”
赵密胳膊肘怼了一下方黎，方黎会意地收住声音。
陈言冬推开门，看了一眼方黎。
方黎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又不是第一天上班。”陈言冬眉目平静，“在这边吵什么呢？”
她越平静，方黎越心里窝火。
陈言冬看向赵密：“是李小姐那边有问题？”
赵密忙不迭地点头：“陈姐你快去看看吧。”
陈言冬看向方黎，“你那边关于新的合作摄影师记得尽快跟进。”
陈言冬迈开步子去往接待室。
临走前，赵密回头看眼方黎，她已经转身，跺着地板走了。
赵密跟上陈言冬。
“李小姐的婚礼策划案到你这里，已经算转手两个人了，”陈言冬拧眉，“接下来我亲自处理，等会儿我把客户信息发给你，你来安排我后天去江市的行程。”
赵密立刻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好的陈姐。”
陈言冬在推开接待室门之前，看着她说：“你到现在可还没有完整跟完一套婚礼流程。”
赵密顿时头皮发麻，“陈姐，我……”
陈言冬陈述事实：“你在这里的实习期还剩下一个月。”
赵密看着她进入接待室，很是枯萎地站了一会儿。
但没有闲下来整理心情的时间，她很快就被路过的服装部的人拉去，选择新合作的婚服店。
陈言冬进入接待室，先是饱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李小姐，我知道您已经和我们一起为婚礼筹划一个月了，很想让它尽善尽美。所以我们团队选择让您放大自己的心愿，减少样板式的设计，让充满新意的员工和您对接。”
“我从业这么久了，李小姐选择我的团队肯定是信任我。我们团队这次确实是招待不周。婚姻大事，李小姐毕竟是第一次面对，我们应该尽力为你排解忧虑。”
李知焕心头的火气被她恭谦的态度顺下去些，但仍面露不快。
“陈老板，我知道最近很多人找你筹备婚礼，但我毕竟算是您的VIP客户，还是希望你更上点心。”
陈言冬称是，直入主题，拿出之前为别的客户设计的策划案，让她过目。
“李小姐你可以瞧瞧，您想要的中式婚礼，我们也做过很多，但其中区别不大。”
她指出几处相同，然后再拿出赵密给她做的策划案，“但您再看赵密的设计，您不想要传统的繁琐礼仪，就简化流程，再一路经过您想要记录的充满回忆的地点，最后为您和您的新娘，以及亲友们，设计了传统聚会游戏。”
“毕竟我们也知道您的婚礼不打算广发请帖，更加亲密、有爱、和谐的婚礼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李知焕简单看过陈言冬给她展示的中式婚礼策划案，心里已经比较出来用心程度的高低。
陈言冬观察她的神情，趁热打铁，为她再次讲解赵密的策划案亮点之处。
赵密的策划案是她亲自把关后觉得没问题的。恐怕就是赵密在和她说明过程中，没有讲到位。
一小时过后，陈言冬和李知焕走出接待室。
李知焕面带微笑：“谢谢陈老板，我的婚礼交给你一定没问题了。”
陈言冬回笑：“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之后您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小赵就好。”
李知焕踩着愉快的脚步离开工作室。
陈言冬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顺手给赵密发送消息。
冬：【继续跟进李小姐的策划案。婚礼顺利结束就算你一个完整项目。】
密码是我：【！！！陈姐我爱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陈言冬看眼时间，竟然已经忙到了中午十二点，于是让她去楼下的咖啡店买份鸡胸肉三明治和咖啡回来。
赵密立马应下。
陈言冬难得放松，坐在软椅上闭目养神。
叮咚一声，手机传来新信息。
人名是万烟。
陈言冬一愣。
想起来刚才，李知焕和她提的想请万烟当摄影师。
她叩了叩桌面，捞起手机。
万烟：【我到江市机场了。】
看着这句话，陈言冬陷入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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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冬初二时跟着母亲回到了老家，和姥姥一起生活。
沫城位处北方，十月中旬，陈言冬走出车站，身上属于南方的暖意被凉风洗刷得一干二净。
她和母亲坐上出租车，十分新鲜地听着司机一口吐字干脆的普通话，看着窗外倒飞的落叶。
陈言冬很少和姥姥沟通。只是这两年，母亲偶尔在节日接到姥姥的电话，到后来，一个月就有一通。
上个月打来的一次，陈言冬和素未谋面的姥姥打了招呼。
电话里的姥姥语气和蔼，问过她吃得好不好、学习如何，就没了下文。
但母亲却和姥姥在房间里谈了很久。陈言冬隔着门听不清，只是她感觉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母亲就决定带她回来了。
打车到街口，陈言冬和母亲陈辉茗拎着行李走入小巷。
多年未归，陈辉茗却一直记得路，她带着陈言冬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幢小楼前。
楼下站着一个干瘪的小老太太。
陈言冬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福至心灵。
陈辉茗突然站定，陈言冬疑惑地抬头看着她。
陈辉茗此前一路都咬紧了牙，目露坚毅。但此刻，她又突然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
陈辉茗没有愣多久，继续带着陈言冬和行李向前走。
陈丽晓满目复杂地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女儿。
粗糙的手摸了摸陈言冬的脸，她对孙儿露出个不甚熟练的笑：“小冬，这一路累不累啊？”
陈言冬：“不累。”
陈丽晓点点头：“我们上楼吧。”
陈辉茗平静地跟上她们。
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周后，姥姥在给她们做饭的时候，突然捂着胃倒下，母亲慌忙叫了急救车。
临去医院，她把陈言冬托付给了楼下邻居。
女人言语温和地让她进屋坐下，“我姓白，叫我白阿姨就行。”
陈言冬乖巧地点点头，“白阿姨好。”
“我去做饭，”白倪摸了摸她的头，给她倒了一杯水，打开电视，“想看什么就看，自己调啊。”
白倪是母亲的好朋友。临走前，母亲简单和她介绍过。
陈言冬捧着温水，看着新闻联播报道的八旬院士于昨日病逝，心便跟着救护车的笛声飞走，惴惴地想，姥姥是不是也生了重病。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结束，大门口忽然“咔哒”一声，打开了，随后是一个清脆的声音。
“妈妈，我回来了！”
白倪从厨房探身出来：“回来啦？”
女孩的脚步在客厅停下，陈言冬看见了她。
“这是陈阿姨的女儿。陈阿姨你记得不？昨天来过家里。”白倪介绍道。
女孩打量着陈言冬，是和昨天见到的邻居有几分相似。
白倪又转向陈言冬：“这是我的女儿，白玉源，你们俩应该一样大。小冬，你上几年级？”
陈言冬：“我上初二。”
白玉源：“你几班的？”
“二班的。”
“诶？跟我一个班？可我没见过你啊。”白玉源很惊讶，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十二中的？”
陈言冬点点头。
白玉源转了一下眼睛，“噢——我们对面的学校。”
语气有点复杂。像羡慕，也像不屑。陈言冬现在还不太明白两个学校的关系。
白玉源进入房间放书包。
白倪：“你和小冬一起玩，我马上就把晚饭做好了。”
“有糖醋排骨吗！”
“你天天都在说，我怎么不可能给你做？”
白玉源再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屁股坐到陈言冬旁边。
她笑得很开心，“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妈妈做的糖醋排骨超级好吃。”
陈言冬嗯了一声，看着白玉源抓起遥控器，“你喜欢看新闻联播？一会儿我要看的剧要播了，我换个台哦。我跟你说，这部剧我们班上一大半人都在看，我特别喜欢剧里的女主！”
她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
陈言冬觉得她自来熟过了头。
饭菜很快烧好。白倪喊：“小源，帮忙端菜！诶——小冬你坐着就行。”
餐桌就在客厅边上，白玉源啃着排骨，大口扒着米饭，眼睛却一直粘在电视屏幕上。
白倪给陈言冬夹肉：“来，小冬多吃点。”
陈言冬：“谢谢白阿姨。”
白倪：“客气什么，放开肚子吃。我最得意的就是这个糖醋排骨。”
陈言冬吃了一口，排骨的味道十分惊艳。鲜，甜，软烂，看一眼吃得满嘴是油的白玉源，感到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倪关心道：“小冬，之前你在江市上学吧？学到哪里了？”
陈言冬告诉她课程的进度。白倪果然不太明白，问白玉源：“和你们比起来快还是慢？——别看电视了，专心吃饭！”
白玉源唔唔地说：“慢了！”
“那跟不跟得上呀，小冬？”
陈言冬实话实说：“英语还好，数学有一点跟不上。”
白倪：“啊呀，真是和小源反过来。她死活不喜欢学英语。”
显然，对英语的厌恶大过于追剧的沉迷，白玉源抽空抗议：“妈妈，我是华国人！”
白倪：“我是你老妈，我能不明白吗？现在都讲国际化好不好。学好英语，走遍天下都不怕。”
白玉源浅浅翻了个白眼，白倪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白倪对陈言冬和颜悦色：“要不，你和小源互相补习吧。这俩学科高中也都要继续学，得打好基础，不能落下啊。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有的是话说，同龄人更懂同龄人嘛！”
白玉源瞥一眼面色淡淡的陈言冬，“妈妈，专心吃饭，我好不容易放学了，这时候就别讲学习了。我头都要大了。”
白倪对她无奈，“行行行，专心吃饭。”
吃完饭，每晚两集的电视剧也播完了。白倪去书房处理翻译工作，白玉源很自觉地去洗碗。
白倪工作前还嘱咐陈言冬，让白玉源自己来就行。
陈言冬此刻看眼时间，七点四十二分，妈妈和姥姥依然没有消息。
她又看眼厨房里的人，默默走进去。
白玉源注意到她，笑开：“你帮我洗掉盘子上的泡沫吧。”
她安静地帮忙，白玉源忽然抬腰轻轻撞了她一下，吓得她手里的盘子险些没拿住。
“你干嘛呀。”她小小地生气了。
白玉源很笃定：“你心情不好。”
陈言冬闷闷地不说话，洗完手上最后一个碗，离开厨房。
白玉源见状，立刻把手上的泡沫冲掉，追着她出去，“我要写作业了！你进我房间，我有很多书，你可以看着打发时间。”
陈言冬：“我要回家预习功课。”
“你用我的书预习也一样嘛。咱们两个学校教材都一样的！”
陈言冬沉默一会儿，想到白倪的好心，勉强点点头。
借了白玉源的课本，预习完她定的目标后，心里莫名涌现一股浓烈的担忧。
不安的情绪快把她吞没了，陈言冬皱紧眉头，啪地合上书，“我要回家。”
白玉源转头看见她糟糕的脸色，刚要问她怎么了，忽然就听到敲门声。
“小冬，你妈妈来电话了。”
是白倪的声音。
陈言冬心里的忧虑加深，她打开门，接过电话。
电话里，陈辉茗语气沉重：“小冬，我和姥姥住医院，今晚不回去了。我和白阿姨说好了，今天你在白阿姨家里睡，记得听她的话。”
陈言冬抿唇：“妈妈，姥姥怎么样了？”
陈辉茗沉默一会儿：“姥姥生病了。”
那边忽然响起模糊的话音，陈辉茗应了一声，匆匆嘱咐她要乖乖的，就挂断了电话。
陈言冬沮丧地把手机还回去。
她回家洗了个澡，拿了睡衣，又回到白家。
白倪的卧室给陈言冬睡，白玉源的卧室里，母女二人说着悄悄话。
白倪和陈辉茗小时候就认识，高中毕业后，陈辉茗考去了外地大学，白倪依然留在这里，两人就慢慢少了联系。
白玉源问，陈家到底发生什么了？
白倪哎呀一声，估计是老太太生病了。重病。
白玉源不再吭声，她妈妈让她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哦对了，要和陈言冬一起走。
第二天早上，陈言冬眼下一片乌青，一看就没睡好。
白玉源啃了一口包子。她和陈言冬不熟，别人的家事她也掺和不了。
她们一起坐上公交车，早高峰，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十二中和十一中的学生，公交车在每天上下学的时段都成校车了。
车上刚刚好留了并排的两个位置，两个人快速坐上去。
离学校足足有八站，白玉源打了个哈欠，过了两站，余光瞥见陈言冬合上的眼皮。
她转头看过去，陈言冬已经把额头搁到窗户玻璃上，随着车摇摇晃晃。
她发现她睫毛很长。
转回脑袋，白玉源的心情突然有点好。
到了站，陈言冬不用她叫，就已经清醒过来。她们跟着人流下车，然后分头走向不同的学校。
分别时，白玉源说：“晚上见！”
陈言冬一愣，犹豫地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