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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 ...

  •   舞台侧门,暗帘一动,祇夏“嗖”地蹦进来,风衣下摆还沾着灰影残渣。

      “哥——老谢!”她抬手就是一个夸张挥手,右眼星瞳亮得跟小灯泡似的,“我那边清完啦!灰影一百二十六,眼主线索+1,效率报表准能刷新!”

      说完一甩高马尾,秒切开朗活泼小堂妹模式,蹦到两人跟前,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怨气红围巾,当跳绳一样甩了两圈,“喏,物证到手,待会回去让太爷估价!”

      祇锦然还半挂在谢无妄胳膊上,脸色苍白,见状努力挺直腰,干笑:“厉、厉害啊……”

      “哥你怎么了?脸这么白,低血糖?”祇夏凑过去,啪地拍他背,“来,给你打口阳气!”

      手掌带风,祇锦然被拍得往前一趔趄,差点撞谢无妄怀里,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挺好……就是飞了半米,有点晕高。”

      “飞?”祇夏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谢无妄脸上,“你带他御剑了?”

      谢无妄正低头翻那本旧日记,闻言把纸页一合,语气淡淡:“没剑,他自己弹射的。”

      “哦——”祇夏拖长音,笑得牙尖尖,“哥,别怕,下回我给你配降落伞。”

      祇锦然耳根通红,刚想反驳,谢无妄却把日记递到他面前:“后面还有半页,你看。”

      祇夏凑过去,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借风衣符纹的微光,只见被水渍晕开的纸面上,褪色的墨迹艰难地写着——

      “8月24日,晴,我来了。”

      字迹与前面娟秀的不同,潦草却带着决绝,像临死前最后一笔。

      祇夏“啧”了一声:“来了,然后没了?这算预告还是遗书?”

      谢无妄指腹轻蹭那行字,抬眼望向黑暗深处,声音低却笃定:“算请柬——请我们,继续她的谢幕。”

      “那就走呗。”祇夏把红围巾往肩后一甩,率先迈步:“幕布还没拉开呢,主角怎么能缺席。”

      祇锦然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本塞进谢无妄手里,小声嘟囔:“你收好,我可不想再翻第二遍。”

      谢无妄收书入袋,符纹亮起一瞬,像给旧故事点了个续灯。

      三人并肩,朝黑暗更深处走去——

      幕布鼓动,风里有合唱的余音。

      舞台侧边的暗门后,是间废弃的道具室。
      墙皮剥落,铁架歪斜,唯一整齐的,是地上那只原木箱——锁孔完好,像专门等人来开。

      祇夏蹲身,铜钱剑尖一挑,“咔哒”箱盖掀起。

      里头空荡荡,只有一张对折的泛黄纸和一把黄铜钥匙。

      纸上字迹清隽——

      【2015年8月24日 阴】
      雨停了,天是死灰色的。
      木箱底层压着地址:北郊·青枫里13号。
      字迹是他的笔锋。
      钥匙挂着檀木牌,刻着“卿”。

      黄铜钥匙在电筒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被抚摸过无数次。

      祇锦然凑过来,声音还带点飘:“所以……下一步,去他家?”

      “去个屁。”祇夏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合上箱盖,“人还在‘眼’里,我们出得去再说。况且都十多年了,那房子指不定早拆。”

      她站起身,把日记残页一并塞进布袋,顺手拍了拍哥哥肩膀:“先找眼主,再考虑旧情人住址,别让一把钥匙带节奏。”

      谢无妄抬眼,望向道具室尽头的黑暗,“眼主就在幕布后,钥匙只是引路。”

      “那就继续。”祇夏把铜钱剑往肩后一扛,星瞳亮得挑衅,“拆完礼堂,再拆旧宅,顺序不能乱。”

      幕布无风自鼓,像回应她的宣言。

      三人抬步,朝黑暗更深处走去——

      钥匙在口袋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像旧日的门铃,催促他们快去。

      幕布后,黑暗像被折叠的纸,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唯一的光,来自墙壁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锁孔——铜边磨得发亮,边缘刻着细小的“卿”字,与日记里那把钥匙分毫不差。

      祇夏没犹豫,指尖一推,“咔哒”轻响,钥匙没柄而入。

      下一秒,黑暗像潮水倒灌——

      三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拽进去,眼前炸开一片白噪,耳边是雨声、合唱、心跳,混成一条漩涡。

      再睁眼,他们已站在漩涡之外,像被塞进一只旧时光的放映机——

      只能看,不能碰。

      2015年7月5日

      蝉鸣被礼堂厚重的红丝绒窗帘滤得绵软,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磨旧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我攥着怀里的向日葵和烫金明信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台上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是南卿扬,是这个夏天突然闯入我生活的光。

      乐队的伴奏声落下,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直直撞进我心里。

      演唱间隙,他抬眼扫过观众席。

      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的风,拂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最后,竟在我身上停驻了一瞬。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

      我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随即又移开视线,继续他的演唱。

      可那短短一秒的对视,却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连他眼底淡淡的笑意,都清晰得如同刻在心上。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我趁着后台通道还没被围堵,鼓足全身的勇气,将那束开得热烈的向日葵和写满心事的明信片递给了守在侧门的工作人员。“麻烦您,一定要交给南卿扬先生。”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工作人员笑着点头收下,我却不敢多待,转身跑进了熙攘的人群。

      背后的礼堂还回荡着零星的欢呼,我却只顾着往前跑,直到跑出好远,才敢停下脚步,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他会收到吗?会喜欢那束向日葵吗?会看我写的明信片吗?无数个问题在心里盘旋,搅得我坐立难安。

      2015年7月6日

      一夜无眠。

      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天光从鱼肚白变成耀眼的金,我睁着眼睛,脑海里全是昨天礼堂里的那一眼,还有那束没能亲手交到他手上的花,那张写满少女心事的明信片。

      课间操的音乐声响起,我却偷偷溜出了教室,一路跑到礼堂。

      昨天那个工作人员还在,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主动笑着打招呼:“小姑娘,是来问花和明信片的事吧?”

      我点点头,紧张得手心冒汗。

      “放心吧,昨天演出结束我就交给南先生的团队了,他助理亲自收的。”

      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紧接着,新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他那么忙,会不会随手把明信片丢在一边?

      那束向日葵,会不会还没来得及拆开,就已经枯萎了?

      我站在礼堂门口,抬头看向天空。原本湛蓝的天,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厚厚的云,慢悠悠地挪动着,像是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七上八下,说不清是喜是忧。

      2015年7月7日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还没散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南卿扬先生的团队今天不来了!”
      “真的假的?我还等着去看他彩排呢!”

      我的心猛地一揪,手里的课本“啪”地掉在桌上。我冲到那个同学身边,声音带着急切:“为什么?他们不是说要在这里待一周吗?”

      同学被我吓了一跳,缓了缓才说:“我听礼堂的老师说,南先生生病了,好像还挺严重的,团队临时决定取消今天的行程。”

      “生病”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上。昨天那些关于明信片和花的期待,瞬间被汹涌的担忧取代。

      他病得重不重?

      有没有人照顾?

      那束花和那张明信片,他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看?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目光落在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布罩住,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吹得窗外的梧桐叶纹丝不动。

      我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压抑得喘不过气。

      2015年7月8日

      雨下了一整夜,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台上,像是在敲打着我焦躁不安的心。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三遍,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我空着的座位上。

      而我,早已抓起书包,冲进了倾盆大雨中。

      早上出门前,我无意间听到校工在议论,说南卿扬先生的病更重了,已经住进了市中心医院。

      这个念头压得我喘不过气,连伞都顾不上打,就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一路跑到医院住院部,我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病房门紧闭着,我不敢进去打扰,只能悄悄站在门外。

      隔着门上的玻璃,我能模糊地看到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比墙上的白纸还要苍白。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雨水,一起砸在地上。

      “小姑娘,你不能在这里逗留。”护士路过,轻声提醒我,眼里带着几分同情。

      我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最终,还是脚步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离开了病房门口。

      雨水依旧滂沱,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可我心里的担忧,却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凉。

      2015年7月9日

      天刚蒙蒙亮,我还是忍不住再次往医院跑。

      昨晚,我重新写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祝您早日康复”。

      我攥着这张明信片,躲在病房门外,想再看他一眼就好。

      可我刚在玻璃上看到他的身影,病房里的人却突然抬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小姑娘,进来吧。”他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病后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我红着脸,推开门,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手里的明信片被我攥得变了形。

      他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却冲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是昨天那个在门口站着的小姑娘吧?”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

      他忽然提起了什么,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心脏却在听到“妻子”两个字时,猛地一沉。原来,他已经有妻子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昨天那些雀跃的心情,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那您的妻子在哪里呢?”我忍不住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复杂难辨。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愣在原地,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困惑的样子,又笑了笑,没再解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可我心里的疑惑,却比昨天的阴雨还要浓重,像一团解不开的雾。

      2015年7月10日

      下课铃一响,我便直奔医院。

      推开门时,先生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落在他握着书页的手上,指骨分明。

      见我来,他抬起头,眉眼弯了弯,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

      “来了。”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我点点头,走到床边,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我们聊了会儿天,大多是他在说,我在听。

      他说他小时候的趣事,说乐队里的糗事,说他去过的那些地方。

      他的声音很好听,即使带着病后的沙哑,也依旧让人着迷。

      临走前,我正准备拉开门,他却忽然叫住我。

      “以后,你可以天天来。”

      我愣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攥着书包带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我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谁偷偷撕去了一大半。

      课堂上的粉笔灰,操场上的嬉闹声,食堂里的饭菜香,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生活,只剩下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和他病床前的温柔时光。

      那些日子里的日记,被我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散落在记忆的角落。

      2015年8月23日

      窗外的雷声响得吓人,轰隆隆的,像是要把天劈成两半。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正在给先生写一封信。

      信里写了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写了窗外的雷阵雨,写了我对他的思念。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我伸手去接,看到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号码时,心里咯噔一下。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带着哭腔的声音:“请问是陈逾婉小姐吗?南卿扬先生他……他刚刚走了。”

      “啪嗒。”

      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被窗外的雷声掩盖。

      我疯了似的跑出家门,顾不上外面的狂风暴雨,顾不上打伞,顾不上路上行人诧异的目光。

      我一路跑到医院,跑到那间熟悉的病房前。

      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死寂。

      那张曾经躺着先生的病床上,如今盖着一层雪白的布。

      我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那片雪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陈小姐,节哀。”护士红着眼,递给我一个木箱子,“这是南先生早就备好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就让我们交给你。”

      我接过木箱,箱子很沉,带着先生的体温。

      雷声还在炸,一声比一声响,仿佛在为这个悲伤的夜晚伴奏。

      我抱着箱子,蹲在走廊里,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怀里的木箱,真实得让我心痛。

      2015年8月24日

      雨停了,天是死灰色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揭不开的灰布。

      医院的走廊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抱着那个木箱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医院。

      阳光没有出现,风也带着几分萧瑟,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木箱子。

      箱子里放着一些先生的东西,有他常戴的那条银色项链,有他看过的书,还有一些我送给他的小礼物。

      我一件一件地翻看着,眼泪不停地掉在那些东西上。

      在木箱的底层,我摸到了一张纸。

      我把它拿出来,展开,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是先生的笔锋。

      “北郊·青枫里13号。”

      这是一个地址。

      我又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在那行字的下面,找到了一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檀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卿”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那张纸和那把钥匙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北郊·青枫里13号。

      先生为什么要把这个地址留给我?

      那里有什么?

      我擦干眼泪,把那张纸和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我决定,去那个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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