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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礼堂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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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07:17
祇夏一睁眼,右眼星瞳嗖地缩成针尖——天花板上有灰影游过,像一条被拔掉鳞的鱼。
她翻身坐起,冷汗顺着鬓角滴到领口,满屋檀香压不住那股腐甜味。
“不妙……”她低声骂了句,踩着拖鞋冲下楼。
同一时间,谢无妄正把卷帘门抬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住——门缝里飘进来的不是晨风,是带着潮腥的阴雾。
他腕骨旧印隐隐发烫,像有人拿火针往里戳。
祇夏散着头发冲到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感觉到了?”
“嗯。”谢无妄把门重新压下,脸色冷得像磨过的刀,“阴雾入户,电话今晚必响。”
“可才第二天,单知意刚飞走——”
“与她无关。”谢无妄抬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暗红,“是‘眼’在醒。”
楼上,祇锦然踩着拖鞋“踏踏踏”下来,T恤反穿,丸子头乱成鸟窝:“大早上不开门?我饿死了。”
两人同时回头看他,神情像看一只毫不知情却即将被扔进狼窝的羊。
祇夏舔了舔唇,决定先给哥哥打预防针:“哥,如果今晚电话响,你记得——”
“响就响,三年都没动静,我还怕它?”祇锦然摆手,进厨房开冰箱,“它响它的,我吃我的泡面。”
谢无妄沉默两秒,忽然开口:“祇锦然,我其实不是——”
“中二病,我知道。”祇锦然从冰箱里探头,打了个哈欠,“放心,我不歧视二次元。”
“不是二次元。”谢无妄声音低而稳,“是两百年前,被祇无尘钉了七根镇灵钉的那个‘逆徒’。”
厨房“哐”一声,牛奶盒掉地,白色液体溅了满地。
祇锦然愣在门口,表情从茫然到裂开:“……你说什么玩意儿?”
“我名谢无妄,祇家第七代记名弟子,因盗禁卷、被师尊镇于黑木棺,两百年后被人挖出来——”
“停!”祇锦然抬手,掌心全是冷汗,“所以你不是cosplay,是真·古墓派?”
“可以这么理解。”谢无妄点头,腕骨旧印一闪,像给他盖了公章。
祇夏补刀:“哥,你以前说他中二病,他还给你面子没反驳。”
祇锦然:“……”
他扶着冰箱门,深吸三秒,猛地弯腰把牛奶盒捡起来,声音发飘:“那我是不是还让你盖过印?!”
“盖过。”谢无妄诚实得令人发指,“你按的,很红,很正。”
祇锦然眼前一黑,差点给冰箱行大礼。
“今晚电话响,”谢无妄继续陈述,“我必须出车,你按印,我动手,祇夏收尾。流程就这样,你接受不了也——”
“我接受个鬼!”祇锦然吼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由青转白,“等等,电话响……我得去现场?我不会画符!”
“我画,你盖。”谢无妄把祖印推到他面前,铜底在晨光下泛着冷意,“盖完就跑,也行。”
祇锦然盯着那方小印,像盯一颗即将爆炸的雷。
终于,他抹了把脸,声音发飘却坚定:“跑个屁……老子是祇家最后的印,跑了,姓就真没了。”
他抬头,看向妹妹,又看向“两百年高龄”的伙计,咬牙:“流程再走一遍,我盖,但你们得教我——至少学会怎么调朱砂不结块!”
祇夏松了口气,星瞳亮成灯球:“哥,今晚现场教学,包教包会!”
谢无妄难得弯了下唇:“好,先教你第一课——”
他抬手,指向柜台那台黑色电话机。
“听,它正在醒。”
话音落,话筒里传出极轻的一声“咔哒”,像有什么金属片,在黑暗里悄悄咬合。
三人同时静默。
——铃,还未响。
——倒计时,已启动。
12:00 “叮铃铃铃——”
铜片震得柜台发颤,像有人贴着耳朵吼。
祇锦然手一抖,差点把牛奶杯扣自己头上。
“接!”祇夏把听筒抢起来,食指竖在唇边——
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沙沙,随即涌出低低的合唱:
女高、童声、男低,三轨叠在一起,调子忽悲忽狂,像有人在黑暗里指挥。
背景只剩一句残声,反复回荡——
“礼堂……幕布……聚光……”
嘟——断线。
“废弃礼堂,北门街老剧院。”祇夏放下电话,右眼星瞳已经缩成针尖,“合唱队又开工了。”
祇锦然深吸一口气,把太爷给的黑色风衣甩到肩上,衣里朱砂符纹像血管一样在灯下闪了一下,“走,会会他们去。”
谢无妄没说话,只把风衣领子立起,符纹顺着他颈侧一路亮到锁骨,暗得像烙铁。
00:10 北门街老剧院门口
铁门上封条被风撕得七零八落,门缝漆黑,像一张没合上的嘴。
“按流程。”祇锦然掏出铜印,往自己掌心三点朱砂,啪地盖在门心——
“锁!”
锁链应声而落,铁门自己往里开了条缝,阴风裹着霉木屑扑面,合唱声瞬间清晰,像后台有人举着麦克风喊欢迎。
“观众满座。”祇夏右眼眯起,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响,“全是灰影,没脸,有票。”
“别对视,当他们是空气。”谢无妄并指,在虚空一划,符衣袖口无风鼓起,率先踏进门。
一脚落地,地面像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
“哥——”祇夏只来得及喊半个字,三人脚底同时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进黑暗。
失重三秒,耳边全是合唱的高音,像被拖进管风琴的铜管。
啪!
三人同时落地,屁股生疼。
四周漆黑,唯一的光是舞台远处那盏闪烁的聚光灯,晃得人眼花。
“咳——”祇锦然撑地起身,风衣沾满灰,他拍拍胸口,符纹还在亮,却压不住心跳,“没事,小场面。”
“你腿在抖。”祇夏戳穿。
“我冷的!”祇锦然嘴硬,声音却飘。
谢无妄抬手,指背擦过舞台边缘的帘布,布料腐朽,指痕一路掉渣,“不是冷,是‘眼’在吸气。”
“眼?”祇锦然咽了口唾沫。
“我们脚下。”谢无妄跺了跺,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声,“整个礼堂就是一口井,灯一亮,井口合,我们就成盖。”
话音未落,聚光灯“啪”地定住,白光直直打在三人头顶,像给猎物打标签。
合唱声瞬间高昂,观众席的椅子“咔啦咔啦”自动转向,齐齐面对舞台——
空无一人,却满座掌声。
祇锦然被灯光晃得眯眼,手心全是汗,铜印差点滑下去。
他深吸口气,把印柄攥得死紧,声音发飘却硬撑:“鼓掌欢迎?那咱就上台——唱个压轴!”
谢无妄侧目,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好,压轴。”
聚光灯再次闪烁,像倒计时。
观众席掌声戛然而止,空气静得能听见符纹在风衣里暗暗燃烧。
三人肩并肩,被光钉在舞台中央,面前幕布无风自鼓,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后面慢慢探身——
合唱声低下去,只剩一个女高音,轻轻哼着走音的《送别》。
“眼”已睁开,
他们站在瞳仁正中央。
幕布还在无风鼓动,女高音哼得人心口发凉。
“眼”像一口倒扣的井,聚光灯就是井口,把三人钉在瞳仁正中。
祇夏把风衣腰带一紧,星瞳缩成针尖:“老流程,先找‘眼鬼’——也就是合唱队的‘指挥’。分头快。”
她抬手指向观众席左侧幽深的过道:“我走左区,谢无妄右区,哥你负责舞台后台。”
话音未落,祇锦然已经一把拽住谢无妄袖子,语速飞快:“我要跟右区!”
谢无妄挑眉,祇夏也侧目:“哥,你平时不是最怕落单?”
“我怕的是落单又撞鬼。”祇锦然理直气壮,“跟在他身边,至少鬼来了先咬他。”
谢无妄低笑一声,没反驳,只把袖口让他拽着:“行,我当肉盾。”
祇夏耸肩,把散落的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随你们。对讲频道1,有事吼。”
她转身跃下舞台,风衣在半空扬起一道朱砂符纹,像一面小旗扎进黑暗。
观众席的椅子自动让开一条缝,仿佛默认她的通行证。
这边,祇锦然还死死攥着谢无妄袖口,掌心一层汗:“走、走啊,别愣着。”
“你走前面。”谢无妄侧过身,让他先行,“我断后。”
“后面没鬼吧?”祇锦然一步三回头。
“目前没有。”谢无妄并指在虚空一划,符衣暗光流过,把身后涌动的阴雾生生劈开,“十步之内,保你安全。”
“十步之外呢?”
“十步之外,听我口令再跑。”
祇锦然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腿,嘴里却还嘟囔:“跑的时候记得拉我,别自己飞……”
两人并肩钻进右侧幽暗过道,风衣上的符纹一明一暗,像两只并排漂浮的灯笼。
舞台中央,聚光灯闪了两下,缓缓熄灭。
黑暗里,只剩女高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长亭外,古道边——”
歌声未落,左侧过道深处,祇夏的口哨声远远回应,调子一样,却带着挑衅的亮。
她已找到第一个脚印。
右侧过道,祇锦然听见哨声,手心里全是汗,却硬撑着朝黑暗喊:“夏晨——左边有发现?”
远处传来妹妹散漫的声音:“放心,姐带路,你们顾好自己!”
谢无妄抬手,符纹亮起一道细线,像给黑暗标了刻度。
他低声道:“走吧,十步之外,还有九步。”
祇锦然咬牙,一步踏出。
两只灯笼般的符纹,慢慢被黑暗吞没。
分头行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