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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质弄哭绑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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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原彻底被打败了。怎么就不说话了,自己很凶吗?他不是那样爱发脾气的人,陈述怎么这么娇气,一点冷言冷语都受不了,难不成他能从今往后连变声器都听不到了。
“你怎么这么紧张,别扣手,”姜原打开陈述的右手,阻止还在撕指缘死皮的动作,“不是你把我绑来这里的吗,这么绑匪比人质还局促。”
变声器终于传出了陈述的回应。“你生气了吗?我太晚了才做好,耽误了很多时间。”变声器冰冷的机器音,此时都显得惴惴不安。答案浅显得有些浮于表面,陈述很在意他,不仅在意他的温饱,也在意他的情绪。“你尝尝吧,太难吃的话不要勉强,我去给你煮泡面。”
“这么想让我赶紧吃,又下了东西?”一招没那么高明的激将法。
“不是的,这次没有放什么药进去。天气冷了,放太久凉了再吃对身体不好。”
其实姜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不打算直接质问这只仓鼠。一害怕就不说话的毛病,一天两天改不过来。姜原想要这份独特的爱,同时他想要陈述亲口承认对他的爱。和仓鼠玩捉迷藏是很不错,但是他不能接受这只仓鼠不受掌控地随时收回一切。被随随便便绑架这件事让他认识到,他一直生活在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中,他没有太多精力去观察边边角角的琐事,更别提一个可能错过多年的过客。
这场绑架完全由陈述一人策划实施,陈述对自己的生活轨迹了如指掌,细节到生活习惯、时间规律。相比之下他对陈述毫无了解,不是陈述自己闯入他的视野,他至今仍会游戏人间去寻找下一个短期对象,他不会有机会知道世界上会有人几乎了解他的一切,带着不为人知的深沉爱意。
姜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改造计划任重道远。但是转念一想,是自己亲手把正道堵死的,活该!
他终于决定回归正题,尝一口鸡汤豆腐圆子。圆子的口感有些老了,可能是煮老了,肉质有些柴,但是口味咸淡适中,汤底鲜美。陈述看他动了筷子,也没有对菜品给出什么负面评价,好像是松了一口气,抬脚就要离开。
“陈述,你不和我一起吃吗?”姜原喊住了忙着溜之大吉的陈述,认真地询问他有没有一起吃的打算,神情称得上是真挚。戴着头盔的脸看不清神色,但是多少能窥出几分诧异。“不了,我准备的是一人份,而且是做给你吃的。”
“那怎么了,我们分一分不就行了,还是说你嫌弃我吃过了,不想和我一起吃啊。”姜原语气又带了玩味该死的玩味,他太少被拒绝,所以稍不顺心便要从语言上找补回去。他从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老好人。
这种语气对陈述造成的打击,好像比刚刚肢体冲突带来的还重。那颗戴着头盔的头垂了下去,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忘了要赶紧离开的事。不知道眼神聚焦在地面上的哪里,就那样维持着姿势站了一会。姜原看着他状态变得萎靡,反思着哪里出了问题,刚意识到自己又耍了脾气,来不及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就听头盔里传来的电子音:“你之前最讨厌和别人一起吃饭了。”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你很讨厌我,不会想和我一起吃饭的。”但是姜原一瞬间就知道:陈述对和他一起吃饭这件事有不好的记忆。
姜原对于陈述都没有记忆,何况他的伤心事。但是姜原知道有误会一定要解开。“过来,什么意思我们要说清楚。”听到说清楚这类的词,陈述也有点应激,他迟迟未动,只是对姜原话语的服从驱使着他没有跑掉。“过来,”姜原发出了最后通牒,“陈述,你听话,别让我说第三次。”
指令生效。陈述慢吞吞地靠近,立定等待着“警官”的问讯。陈述不知道怎么摆放的双手被牵过,姜原仔细地查看着,发现了刚刚拉扯留下的淤青。左手手腕已经留下了指痕,边缘微微肿起。没来由的姜原反思了一秒,这能不能算家暴?
姜原来回把玩着那双手。虽然这种尺度不能说“一亲芳泽”,但这个小人儿扎扎实实在眼前一杵,再说自己是正人君子都有点太装了。其实从见到陈述的第一眼他就很在意,楼梯间的那个剪影一直引诱他收集更多的信息,进而了解。从这双手开始吧,毕竟陈述总是有所保留,太适应暗恋的人是没法当正宫的,心理防线一直这么高可怎么办。这层自我保护的壳,不仅要他姜原一点一点地撬,陈述也要自己从内部打开。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在通过这个举动转移陈述的注意力。他沿着从指尖至腕部的顺序,依次轻柔地揉捏着陈述手部的每一寸皮肤,肌肉并不丰厚,想来陈述的握力一般。陈述一直无言地任他动作,直到小指一侧的腕部受压,姜原明显感觉眼前人下意识抽手。
又想跑。“知道痛了还拽。”姜原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好像所有的调笑打趣都是幻觉,柔情荡然无存。也许是觉得对方真的生气了,加上再次被捉住双手的无地自容,陈述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说说吃饭的事,什么叫我讨厌你,也不想和你一起吃饭。”姜原小心翼翼地放过了那个痛处,想让人服从就不能一直搞虐待。“陈述,记住,我要听的都是实话,我不喜欢撒谎的人。”
他不是真的生气了,但是多少有一些怒其不争,陈述顶着韧带拉伤的可能下厨,连个好处都不懂得张口索要,太没出息。一开始就想让陈述主动坦白,难度太大,只能威逼利诱,他选择装凶,再用实力差距告诉陈述:只要我想知道,就必须听我的。只是战略想得再周密,姜原也免不了懊恼,还是下手重了,没想让他这么痛的。
“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吃得很快,走得也很早,可能是赶时间。”变声器听不出情绪起伏,姜原感觉如果有动画能表达陈述的心情,Q版的人物可能已经流出了眼泪。几个停顿,主语都是“你”,唯独没提到他自己。姜原觉得不够,乘胜追击:“是什么时候,我那么坏啊,说讨厌陈述这种话。”
“不是的!你没有说过,只是我自己这样觉得,你没什么坏的。”又是陈述特有的紧急否认,姜原这次听得居然有些开心。姜原知道,他这是被哄好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格外吃这一套。
“哦?那陈述是不是错怪我了,明明我没有说过啊,好委屈,委屈得都要哭了。”姜原双眼往下一耷,偏头把脸送进了对面人的手心。他明知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太快了,但是对自己的外貌有绝对的自信,他就这样做了。近一米九的身高,姜原的骨架大,手也是陈述的两倍。姜原的左手不可置疑地抓住陈述的右手,带着他贴上自己的脸颊,还依恋般微微蹭了一下。
紧盯着头盔面罩,姜原在等,等透过那层阻碍把眼神发射进陈述的心里。僵持几息,陈述告饶般偏开头。他不可能赢过姜原,姜原本身是他的软肋,更别提对方切换到了主动出击的状态。“你别这样,我手脏,怎么能摸来摸去的……”陈述无地自容,顾忌着手腕的疼痛,所以小心翼翼地往外抽手。可是他的逃避哪能躲过姜原的预估。右手紧随其后虚抓着陈述的两只手腕,恶劣地逼迫他做出一个捧脸的动作,好像是陈述进一步亲近,去当那个登徒子。
这下陈述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有限的计划中从没出现过这种画面,他处理不好。道歉吗?陈述擅长,所以他这次开口很快:“是我太片面了,而且你有规划自己人际圈的权力,我不应该这样认为。没有尊重你的主体性,对不起。”陈述捧着这张他一直为此痴迷的脸,有一种死而无憾的冲动,他好像完成了心愿的一大半。
真好啊,姜原真是个好人。陈述发自内心地告诉自己,他无疑是激动雀跃的,可是事到如今,他做好所有准备的心,却生出了一种怅然。真可惜啊,要是所有事都是一场梦就好了。
姜原被“主体性”逗乐了,他够有主体性了:讨厌的得不到他的好脸色,喜欢的只能短暂地得到他。人际关系的法则他早就玩转,目前不太在意破例一次。
“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一起吃的吗,我当时脸很臭吧,这么惹你伤心。”姜原重新开始把玩那双手,左手不老实地伸向袖口深处,揩油似的揉捏陈述的小臂。右手则和陈述十指相扣,固定住着去用最轻最小的力道,转着圈地活动陈述可能受伤的腕关节。他盯着陈述修剪干净的指缘,慢悠悠地观察,好像完全不在意他的答案。
只是心跳让他没办法骗自己。姜原对他人缺乏关注,自我就是王道,这让他对自己的形象记忆犹新,自己往前十几年是什么德行,他太知道答案。可是他太想赌了,陈述对他堪称纵容,心软得要命。他当即就做好了决定,只要陈述能生出那么一点点犹豫,他一定攀援而上、箍紧绞杀,得到猎物的所有。
玫瑰带刺是自然生长的结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得像物种不同。陈述也是个客观的人,客观的人对现实世界总是毫无怨言,只是他常常产生一些荒诞的念头。自虐一般,他认为拥有被扎伤的痛楚,对他来说是幸福人生的必要条件。精神上的痛苦能和兴奋剂划等号,这太病态了。但是名花极尽利己的作风,和毫不掩饰的刻薄,很久之前真的足够他支撑起这个念头。可惜的是他给自己的定制剧本失效了,执念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却忽略了土壤是凡胎的血肉。
理智的头脑和柔软的心对不齐颗粒度,在陈述的身体里猛烈地交战,手腕传来的阵阵钝痛还在捣乱。可能是姜原的目光如炬,真的动摇了头脑,鼓舞了心,还唤醒了痛觉,陈述几次张口都没有发出声音。
是奔涌而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