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文明成长日志》可知域

164、暴风雨前的宁静 联合起来吧

　　具体的工作都由科学团队进行，章叶之后倒是稍微闲下来了一点，除了定期关注一下进度之外，就是在忙灾后重建工作，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维罗妮卡的态度。

　　两年的时间过得很快，这期间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倒计时的事情，也很少对话，但民间的交流其实早已密不可分，虽然维罗妮卡曾经试图撤回自己国家的人员，却始终收效甚微。

　　“现在我们跟叶甫根尼娅帝国的人互相通婚、通商，大量的帝国人在联邦生活、学习、工作，想要在两年之内全部撤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在向章叶报告的是常驻叶甫根尼娅帝国的大使阿青，当然现在她的正式名字是章又青，她原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后来改名风潮流行时，理直气壮地跟了章叶姓。

　　“那维罗妮卡现在的态度如何？两年很快就要到了。”

　　外面又是暴雪，天气有点冷，章叶随手戴上了一顶毛绒帽子，坐到桌子边，端起一杯热茶。

　　“我个人判断她其实非常犹豫，前段时间帝国境内找到了一个新的遗迹，似乎发现了某个意料之外的东西，让她很受震撼。目前她虽然确实在集结部队，但比我预计的规模要小很多，当然，这也跟帝国境内这几年也在进行灾后重建有关系。”

　　“好，你继续活动，多争取一下她，有机会我再跟她通一次话。”

　　挂掉通讯，章叶才批阅了一阵最近的报告，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正是维罗妮卡。

　　“咦，这么快？”她嘀咕了一句，接起了通讯。

　　对面的维罗妮卡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章叶回答得十分诚实：“或许……50%吧。”

　　维罗妮卡沉默了许久，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个海底的泽田悠，据说愿意主动充当诱饵？”

　　“是的。”

　　维罗妮卡又开始不断地用指甲绞着自己的卷发，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章叶也不催促，就只是安静地坐着，给她思考的时间。

　　“唉……”维罗妮卡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出声，“我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你知道吗，我在遗迹里看到了被收割之后的记录，跟你告诉我的差不多，而且……”

　　章叶眉头一挑，看她停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接话。

　　她长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那种状态是永恒的，收割者要的是文明冲出星球那一瞬间产生的能量，每一个文明第一次大规模离开母星时，正是一个文明在他们那个维度出生的标志。”

　　“所以……我看到的那些卫星里的人，就是他们把所有人定格在那一刻，然后变成他们的能源产出地？这好像不太符合能量守恒啊……”章叶思忖着说道。

　　“维度都不一样，就别谈什么能量守恒了。”维罗妮卡摇头道，“总之，最终的结果就是，如果我们被收割，所有人都会被困在一个绝对黑暗、绝对寂静、一无所有的地方，永远不能出去！天哪，这简直比地狱还恐怖。”

　　“所以你改主意了？”

　　“唉……”维罗妮卡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人又相对无言了好一阵子，章叶突然笑了：“那就这样吧，现在咱们的灾后重建那么缺人手，还把军队浪费在边境对峙上，多可惜。”

　　维罗妮卡也笑出声，轻轻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在通讯里发了个什么消息，然后抬头对章叶说道：“就当50%的胜率好了，我们斯拉夫人可从来不怕跟命运赌博。”

　　结束跟维罗妮卡的通讯，章叶很快就接到了边境的报告，说是叶甫根尼娅帝国的军队抛出了对话请求。

　　很符合对方雷厉风行的风格嘛。

　　章叶在心里想着，一边迅速批复了回去：根据预案友好磋商，有序撤军。

　　*

　　一场可能的战争消弭于无形，现在整个联邦都归于平静，人们虽然无法恢复灾难前的日子，但这两年反倒是异常地风调雨顺，夏天不那么炎热，冬天也没那么寒冷了，一副能开启黄金时代的样子。

　　“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联邦跟帝国的边境其实是一道长长的海峡，刚从边境撤下来的落雪，正站在船头，看着海鸥悠闲地扑腾着翅膀，在海天之间翱翔。

　　“姑姑！”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从船舱中跑出来，扑到了落雪怀里，抱着她左右摇晃，“姑姑你在干嘛，看海鸥吗？”

　　“是啊，梦梦要不要一起看？”落雪搂住她，笑着问道。

　　小女孩正是落雨的女儿落梦，这次落雨正好来到了叶甫根尼娅帝国，协助阿青处理撤军的协调事宜，顺便带上了放暑假的女儿。

　　“阿冰姐还是很忙吗？”看到随着女儿走出来的落雨，落雪问道。她习惯了直接叫阿冰姐，倒是很少叫她嫂子。

　　“忙，她负责民政那块，整个联邦除了领主大人和阿灵，怕是没有比她更忙的了。”落雨答道，走到船舷边，靠在了栏杆上，遥遥地看着蓝天，出了会儿神，又喃喃自语起来：“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跨过这道坎。”

　　“别在孩子面前聊这些。”落雪毫不客气地一个肘击敲了过去。

　　“我也懂的姑姑！”落梦靠在她手臂上，抱着她的手臂，骄傲地说道，“报纸上都有！我们的终极末日之战！联合起来吧，勇士们！击败邪恶的大魔王！”

　　她说着，人已经松开了落雪的手臂，冲着大海摆出了一副冲锋、战斗的姿势，好像正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大魔王激烈战斗。

　　“现在的小孩子，可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落雨看着女儿，嘴边微微笑着，当年那个羞涩的年轻人如今气势沉稳，本就精致的五官多了一些岁月的沉淀，倒是显得更为英挺了，“我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水里玩泥巴呢。”

　　“那是你，我从小就比你聪明。”落雪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骄傲又好胜的少女模样。

　　“是是是，你一直是我们家最聪明的。”落雨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斜着眼睛看向落雪，转了个话题，“哎，你跟那个谁……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不重要，你跟那个家伙到底怎么样了？分分合合也好几年了，给个准信。”

　　落雪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了一点，又重新灿烂起来，冲着不远处的海鸥吹了声口哨，那只海鸥便扑棱棱地飞了过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轻柔地抚摸着海鸥的羽毛，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小鱼干，喂给了海鸥。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不懂你们这种弯弯绕绕的感情。”落雨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一般说道，“像我和阿冰这样多好，一见钟情，然后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女，一点也不纠结。”

　　“那是因为你头脑简单。”落雪不客气地说道。

　　“哟，你可是连你阿冰姐一起骂了啊。”

　　“她那是被你一张帅脸迷晕了头。跟我师父一样，都是看脸的家伙。”

　　落雪说着，喂完了海鸥，又将它送回了大海，撑着栏杆看了好一阵。

　　“或许……”她低声自语道，“如果能渡过这次末日……”

　　如果渡过末日还是想在一起的话，那就试试再也不分开吧。她这么想着。

　　*

　　“这两年生育率降低了好多啊。”

　　一大堆报告之中，章叶看到了一份不那么起眼的。

　　“末日压力太大，大家都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带来新生命，小小年纪就迎来灭亡。”阿灵回答道。

　　“也是，毕竟没人有必胜的信心。”章叶放下报告，靠在了沙发上，“虽然我跟维罗妮卡说有50%的胜率，但其实我根本没这么多，我们对收割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阿灵看了她一眼，微笑起来，喊了一声“姐姐”，又没有下文了。

　　“嗯？怎么了？”章叶倒是好久没听到她直接叫自己姐姐了，自从联邦建立之后，她绝大部分时候也会喊自己领主大人，毕竟工作场合应该称职务。

　　“就是突然想起我刚刚遇见你的时候了。”阿灵脸上出现了怀念的表情，语气感慨，“那时候我在寒冷的夜晚独自一人被怪物追逐，慌慌张张地看到前面有一点火光，简直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

　　章叶也笑了起来，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那时候你还是个干瘦的小女孩呢，看看现在，儿子都六岁了。”

　　“是啊……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早就是荒野里的一堆骨头了。”阿灵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们那个小村子，也不一定能熬过那个冬天，长月城那么多人也不能熬过那个夏天，大漠里又有多少人能熬过后来的每一个冬天和夏天？”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啊？”章叶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忍不住伸手想去锤她一下，发现对方在屏幕后面锤不到，这才放下手。

　　“因为这都是事实啊。”阿灵笑嘻嘻地说道，眼神中似乎又找回了几分当年那个心思玲珑的小女孩的感觉，“所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只要在现在好好生活，过好每一天就行啦。”

　　“嚯，还是一位存在主义者。”章叶对她伸了个大拇指，笑道，“行，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过好每一天就行——说起来，今年是不是联邦建立十五周年啊？”

　　阿灵眼睛一亮：“再来一次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