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有别的小狗了》岭之

34、PTSD发作 尊卑有别

　　B市，宣圜顶瞰国际度假大酒店

　　郊区僻静的山林中，金碧辉煌的度假酒店睥独自占据半壁江山，犹如巨人的一只眼睛，睨俯视着B市市区。

　　大理石地面光亮鉴人，四层楼的挑高带着极致压迫，穹顶上蟠龙衔珠的浮雕在纯铜墙面上投下扭曲的暗影，百米长的红丝绒地毯吞噬着所有人的脚步声，大堂中间三米高的檀木佛像身形瘦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带着宣家家徽的黑色幻影防弹劳斯莱斯，霸气丝滑地驶入酒店门口，从机场到宣家专属酒店的这一路，宣澜一言不发地握紧许凌的手，面色紧绷不见一丝笑意。

　　身着黑色制服的门童60度鞠躬，用白手套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小羊皮底的淑女鞋站到红丝绒地毯上，直到许凌过来牵住她的手，宣澜才鼓起勇气挪动步伐。

　　两人牵手走进度假酒店，原本正常音量交流的大堂，在看到宣家家徽的时候，顷刻间鸦雀无声，在肃穆的气氛中穿过大堂，再次感受到像看猴子一样熟悉的眼神扫射，宣澜肌肉记忆般挺直腰背，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一位真正优雅的千金大小姐。

　　只有许凌知道，此刻和她十指相扣的手夹得有多紧，指节被夹得煞白，许凌依旧保持面色淡定，拿出在商学院进修过的雅致绅士气度，面色平静地和她一起进了电梯。

　　“等等——不介意我一起吧。”拉长的尾音饱含着找茬儿的恶意，电梯按键从外面被重新按亮。

　　夫妻俩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合上一半的电梯门重新打开，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带着雅痞的桃花眼出现在电梯口。

　　虽然整个人被塞进规制的西装，宣恣颢玩世不恭的气质，就差把“衣冠禽兽”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刚刚站在远处，我就看到一个大美人了，原来是表妹你啊。”不管夫妻俩表情如何，宣恣颢自顾自地走进电梯，把穿着淑女套装的宣澜从头到脚看了遍，才惋惜地收回目光。

　　“表哥。”许凌无声地往前站了一步，挡住宣恣颢冒犯的目光，出声提醒他的身份。

　　“哈哈—，这么几年不见，小许还是这么护食。表妹什么时候剪的短发，看起来更漂亮了。” 宣恣颢往里又走了一步，越过许凌的遮挡，继续肆无忌惮地打量宣澜。

　　“表哥，你该刷电梯卡了。”按下17楼的电梯按键，宣澜平视前方，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表妹还是这么贴心。” 宣恣颢把铂金电梯卡贴在感应区，按键面板上没有的二十三楼出现在电子屏幕上。

　　宣恣颢没有立刻收回电梯卡，金属卡片在五根手指间灵活翻动，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他坏笑着凑前一步，“妹妹要不要到我房间去玩？我记得小时候，你可是哭着喊着想去我们嫡系的专属楼层。”

　　听见宣恣颢提起小时候，宣澜紧绷的面具终于有一丝龟裂，五指攥成拳头，几乎立刻想给这张讨人厌的贱脸来上一拳。

　　察觉到他牵着的手正在震颤发抖，许凌直接抵在宣恣颢身前，用比他大一号的体型和更高的个头把他逼到角落，“表哥，听说血统越纯的狗，越容易爆发基因病。我们到了，电梯卡留给你自己叼着玩吧。”

　　电梯门应声而开，许凌故意重重地碾过他的皮鞋，拉着宣澜，头也不回地离开电梯间。

　　许凌揽住宣澜的肩膀，大步流星地直奔走廊尽头的客房，关上房间门，立刻转身抱住脸色煞白、还在发抖的宣澜。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宣宝。小时候的事情没人记得。”抱着她坐到沙发上，许凌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哄着。

　　任凭许凌怎么摆弄，宣澜像块木头一样板直僵硬着，眼睛呆愣出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听不进去。

　　“宣宝喝点水好吗？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虽然不知道宣澜小时候发生了什么，看但着她受惊的样子，许凌心疼地揽住她的后背不停安慰她。

　　“呜呜呜——”许凌足足哄了半个小时，宣澜才在他的怀里痛哭出声，“你说他是狗，他不会放过你的。”

　　鼻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回神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担心他，许凌抱着她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没关系的，宣宝不用担心我，我能应付的过来，好吗？”亲亲她的脸颊，许凌轻轻啄去她的泪珠，喂宣澜喝了一口水。

　　听见他说没关系，宣澜哭得更厉害，“呜呜呜，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为什么小时候，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没关系。

　　······

　　直到泪腺无法再产生新的眼泪，宣澜哭累了才从许凌怀里抬起头，他的衬衫让她哭得皱皱巴巴，泪水淹湿了前胸。

　　“我小的时候住在这里。”宣澜环视四周，还是她童年里一模一样的沙发，厚重的窗帘密不透光，水晶吊灯倾泻出香槟色的光晕，奢华的套房装修如今有些过时，透着老气沉沉的迂腐。

　　“宣家的所有后代，只要姓宣，从出生起就加入了宣家的信托。教育、医疗、素质发展等各个方面，都由宣家提供保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宣澜顿了顿语气，接着说道。

　　“宣家的直系子孙，一直由老宅统一安排教育，但他们会从旁系中，挑选出他们认为‘值得培养’的小孩，和嫡系小孩一起学习、生活。”

　　所以当宣家老宅的读书邀请发来时，还在上初中的宣澜立刻点头，她要去，要去和拿到更高额信托的小孩一较高下，她也要为家族出一份力。

　　小小的宣澜并不知道命运和血统，更不知道当‘太子陪读’是什么意思，坐上宣家的劳斯莱斯，她满心满眼都很是骄傲，却没读懂妈妈眼底的心疼与不舍。

　　后来，一切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课堂上她和这些嫡系小孩一起读书，课堂之外，一切都是制度等级和尊卑秩序，她永远是陪衬。

　　小小的宣澜心底并不服气，宣恣颢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像一条叼着毒苹果的蛇，日常生活里，给了她足够多的暗示，暗示她和他们嫡系能享受的制度一样，甚至当着其他旁系的面，给她许多破格的待遇。

　　知道宣家隆重的宴会那天，就在宣澜天真地认为她能和嫡系子孙一起玩时，他却突然变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她不懂规矩、逾越了制度。

　　宣家的嫡孙当众发难，自然有人跟着附和，所有的难堪、羞辱犹如一盆盆凉水，让小小的宣澜如坠冰窖，她的自尊心被宣恣颢狠狠踩在脚下，连通她的脸面一起碾碎成渣。

　　直到后来宣澜才知道，这是家族嫡系团体惯用的伎俩，无聊了就找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旁支取乐，看他们痴心妄想，看他们当众出丑，长辈们默许这些孩子，在年幼时就敲打他们旁系知分寸，更要遵守尊卑等级。

　　这些体面的社会精英当然不会直白地表露，可是那些扫射品评的目光，她一进门就戛然而止的气氛，背后若有似无地嗤笑与白眼，都让她度过了最难堪的青春期。

　　成年人更善于伪装，小孩子的恶却更加直白，往后的日子里，宣澜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怎么把自己当成空气一样，藏在隐形的墙壁里，更学会了如何当好一个陪衬。

　　直到两年期满，妈妈把她接走，这种受人白眼和读空气的日子才终于结束。后来的日子里，她花了好久好久才能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戒掉自己的讨好人格。

　　“所以刚刚，是你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许凌安静地听完她的讲述，早就模糊的视线，心疼地留下两行清泪。

　　“嗯”，宣澜点点头，长大后她更是躲着宣恣颢走，她没想到宣恣颢刚刚居然追上来，私下羞辱她。

　　“小宣宝当年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再次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许凌流着泪不停亲她的脸颊，他可怜的小宣宝。

　　“明晚的宴会，我一个人出席就好。”贴着她的耳边轻啄，许凌盯着门上的宣家金光闪闪的家徽，眸色一暗，下定了决心。

　　“你一个人去？能行吗？我们都不要去好不好？”环住他腰的手没松开，宣澜含着一泡泪水抬起头，她不想去，也不想和他分开。

　　“说什么傻话呢，他们伤害不了我，你明天乖乖在这里待着就好，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好吗？”好久都没见她如此依赖的神情，心里空缺许久的部分瞬间被她的香软填满，许凌慈爱地亲了亲她的嘴角，摩挲着她的薄背，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宣宝。

　　刚刚听到宣澜的讲述，他几乎想立刻冲上去杀了宣恣颢，怪不得宣澜每次来这里都紧绷得要命，那时候的她还那么小，就遭受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隐形霸凌。

　　可宣家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用信托基金和百年家族的声誉，把所有人都牢牢编制在一张密实的关系网中，政界、商界、□□都有它的存在，迫使所有人都要保持体面，让旁系永远依附于宣家的嫡系生存。

　　许凌眸色一暗，他之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捧在手心呵护的宝贝小时候遭受过这些，从今天起，他会尽他所能，一直保护着她，让她远离宣家老宅这个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