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初来乍到   喜子在 ...

  •   喜子在外头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直接变成了尖锐:“坏了,山洪!”   赶紧架起马车就往反方向跑,幸好离得远,山洪没有冲到马车脚下。   魏野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还没等他琢磨怎么办,腿上一阵剧痛猛地炸开——欧阳忱已经把药粉撒上去了。   “啊!”魏野眼前一黑,牙关咬得死紧,右手胡乱一抓,攥住了欧阳忱的衣角,把那料子揉得不成样子。   疼。钻心的疼。   欧阳忱看着他脸都白了,眉头拧着,手顿了顿。他伸出手,用指节碰了碰魏野的脸颊,冰凉的。又很快地、几乎算是拍打地碰了两下魏野的大腿,像是安抚,又像是让他忍着的提醒。然后低下头,继续手上动作,比刚才更用力地按在伤处,用干净的布条开始缠,一圈,又一圈。“忍着点,”他声音有点低,“药起效就好了。”   魏野看见他脸上也白了一下,但马上又没了。魏野想把他推开,但疼得胳膊都抬不利索,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句低骂,含含糊糊的。   药劲慢慢上来了,那要命的疼总算退下去些。魏野喘匀了气,这才有工夫看清眼前的人。   欧阳忱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幞头戴得端正,头发梳得整齐。现在呢?幞头歪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脑后,几缕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官袍也湿了大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给魏野包扎。因为离得近,魏野能看见他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鼻尖也有点红。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层薄汗,在偶尔透进车窗的光里亮一下。   魏野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样子,真有点像……像山里头那种被雨淋透了、眼睛湿漉漉的野猫。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欧阳忱包好了最后一下,打好结。魏野忽然伸手,把他头上那歪斜的幞头摘了下来。欧阳忱抬眼看他,没动。   魏野从旁边扯过一块还算干的布巾,开始给他擦头发。动作有点笨,一下一下的,从发顶到发梢。擦完了,又摸出随身带的木梳,慢慢地梳。头发还是湿的,梳起来不顺,魏野很有耐心。   直到用新幞头重新给欧阳忱戴好,魏野的手还停在他头上,没拿开。   “你……”魏野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怎么老是……”   后头的话他没说下去。不知道怎么说。欧阳忱也没问,只是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又抿紧了,继续低头收拾那些药瓶布条。   车帘子“唰”一下被掀开了。喜子偏着脑袋探进来:“还没弄好?这树枝扎得那么深?可别伤了骨头,得赶紧进城找大夫啊!”   魏野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把腿从欧阳忱怀里抽了回来,动作快得扯到了伤口,他“嘶”了一声,扭过头不看欧阳忱,对着喜子说:“没事!小伤!”   喜子回头看着前路,嘟囔:“那就好,不然回去大娘子非得扒了我的皮……”   车帘放下了。车里又静下来。魏野摸摸鼻子,欧阳忱整理药瓶,两个人都挺忙的样子。   韩睿骑着马靠到车窗边,弯下腰:“郎君,前头路全堵死了,一时半会儿通不了。我刚看了图,从这边绕,有条小路,就是难走点。能过。”   魏野想了想:“那就绕吧。路上都仔细着点。”他看了一眼欧阳忱,“……行吗?”   欧阳忱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特别的,魏野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有点痒。   “嗯。”欧阳忱应了一声,又低下头。   没人再说话。外头风刮得急,喜子赶着车,小声抱怨:“这路就没个好的……”话音没落,车轮子又陷进泥坑里了。   “得,又来了。”喜子的声音传进来。欧阳忱对魏野说了句“待着”,自己下了车。外头传来推车的吆喝声和泥浆的搅动声。   等他们终于走到江南东道地界时,天,居然真的放晴了。   云裂开一道口子,阳光像憋了很久似的,猛地泼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雨是停了,可人也彻底没了样子。说是一队泥猴子逃难,没人不信。从人到马,再到那几辆车,全是黑黄黑黄的泥浆子,湿哒哒地往下淌水。走一步,“噗嗤”一声,是泥浆从衣摆上撕开;再走一步,“滴答”一声,是水从车棚角滴落。马喘着粗气,鬃毛结了块,蹄子上像穿了双泥靴子,抬起来都费劲。   魏野被护在中间,也没好到哪去。幞头歪着,湿头发贴在脑门上。那身青衫,下半截成了泥褐色,紧紧裹着腿,又冷又重。脸上也蹭着泥道子,嘴唇发白。可阳光穿过水汽,形成一圈光晕时,他眯着眼,看向了前面。   “到了……”喜子喃喃道,声音虚得发飘,又带着点茫然的庆幸。   魏野没吭声,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的味道冲得很:烂泥、腐草,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没声儿。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刮过湿漉漉的野地,呜呜地响。他想用袖子擦把脸,袖子也脏得没法看,只好用手背胡乱抹了抹。   “找个高点的地方,”他嗓子哑着,但声音还算稳,“晾晾,歇口气。收拾收拾,别吓着人。”   眼前这样子,说什么都多余。   几个老护卫应着,打起精神去弄那陷在泥边的车轱辘。泥浆被搅得咕噜响,和人马的喘息混在一起,在这突如其来的太阳底下,听着格外清楚。   找到个土坡,众人停下,东倒西歪。有人急吼吼地脱靴子,脚泡得又白又皱。有人直接瘫坐在湿草地上,仰头看天,眼神空空的。   魏野站着没动,目光慢慢扫过去。   太阳晒在脸上,有了点暖意,驱散了些骨头缝里的寒气。   眼前一片泥沼。田没了,路没了,只有水洼映着灰白的天。高处的稻子全趴下了,裹着厚厚的泥,像一根根僵硬的草棍子。几棵柳树歪着,树枝上挂着烂草、破布,还有一只泡胀了的小鸡仔,标着水曾经涨到哪儿。   村子就在泥沼边上,或者说,是村子的残骸。土屋塌成一堆堆泥坨。几堵墙还立着,上面一道清晰的黄线。村口的石磨半截埋在泥里。   有人在废墟间慢慢挪动,衣裳破,脸上一片木然。一个老汉蹲在自家倒了的房梁前,拿块破瓦片挖泥,动作慢得像冻住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不哭不闹,脸黄黄的,眼睛显得特别大。   魏野别开脸。   村外那条小溪,现在成了一条黄浊的急流,泛着沫子。河边人多些,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车上蒙着油布,或者就一卷席子、一口锅。脸上一样的茫然和累。   一个像是村中老者的,拄着棍,哑着嗓子喊:“……守不住啦……没东西守啦……往南,南边听说有活路……死活,看命吧……”   人群轻轻动了一下,有人低低地哭了,更多的是死寂。他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泥沼和废墟,然后,转过身,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挪。   没人说话。只有马找不到草吃,焦躁地来回踏蹄子的声音。   他们最后到的是越州城。   天擦黑时进的城。街上人少,偶尔几声狗叫。官署大门关着,守门的兵丁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野看了一眼身旁的欧阳忱,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浮了上来。一路累是累,可这陌生的安静,倒像是什么事要发生前的兆头。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今晚怕是进不去了。找个地方落脚吧。”   欧阳忱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很淡地“嗯”了一声。“不急。明早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初来乍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随榜更,大家放心入坑呀 可不可以球球营养液和评论啊!!!大丸子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非常非常欢迎大家来评论讨论剧情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