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好运行不行》另刀行

9、Chapter 09 你不会觉得

　　沈穗突然觉得她的语文应该是不大好，不然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什么叫做他的奖已经兑完了？填的都是她的信息，他兑在哪。但沈穗并不打算刨根问底，有钱人有自己的逻辑，她没必要去理解。她熟练坐上副驾往自己小店方向指挥，她要早早回去，把今天的喜讯分享给张叔和王大妈。

　　沈穗刚到店，王大妈已经蹲在外面，一看后面还跟着蒋聿，神色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沈穗仍沉浸在喜悦中，压根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边开门边念叨着上午的喜事。王大妈心里面憋着事，哪有心思听，胡乱应了一声，就坐在一旁叹气。

　　这一声叹气，沈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走到王大妈身前：“别气馁嘛，您的好运在后面呢。”

　　王大妈一听这话更是一脸愁苦相，老街谁人不知论不中几率，除了沈穗外，就数她最高。眼下好不容易中个大的，却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早知道她就不帮忙看店了。王大妈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得劲，越想觉得是蒋聿抢占了她的好运。可钱毕竟是蒋聿自己掏的，彩票也在人家手上，现在奖也兑了，她例外不占理，哪不好意思明说。

　　王大妈欲言又止，又叹了口老气，缓了一会，才缓缓说：“还不知道哪辈子能有这好运呢。”说完，王大妈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蒋聿。

　　蒋聿反应过来王大妈的别扭，早知道她介意就给她了，只是他已经把这笔钱给了沈穗，凡事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总不能让他再把钱要回来吧。他可张不开这嘴，要不单独给她一份？但好像也不太对……

　　蒋聿暂时拿不了主意，只能先坐回原位，谁知王大妈见蒋聿不搭理自己，气更不打一处来，身子一侧，翘起二郎腿，阴阳怪气说：“哟，小蒋，中了几十万还来啊。”

　　蒋聿点了下头，王大妈的音量拔得更高了。

　　“虽然我们总开玩笑说你是这的招财宝，但谁不知道彩票都是人家穗穗进的，真轮起来也该是穗穗招财，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蒋聿抬头看了王大妈一眼，说来也是奇怪，原本她还算和蔼的五官猛地变得狰狞起来，似巨兽要活吞了他一样。坦白讲这些年，他没少见这种情况，甚至王大妈的反应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了，至少没上来给他几刀子，不用去ICU躺三个月。

　　蒋聿恹恹挪开眼，轻应了一声：“好。”

　　“你！”王大妈腾一下站起来，一拍桌子，“你别不知好歹！”

　　咋呼着就要往蒋聿那去，沈穗见情况不对，忙拦住王大妈：“王大妈，您这是干什么啊。”

　　“穗穗这不关你的事！”

　　“你们都是我的老顾客，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啊。王大妈您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咱们坐下好好说。”

　　“我跟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没什么好说的。”

　　“没良心的白眼狼？”蒋聿冷冷看过来，“就因为中奖的彩票是你打的，就因为我没有分你一勺羹，所以我就是没良心的白眼狼？依照你的逻辑，是不是所有的彩票店老板都该去找中奖顾客要一份奖金，毕竟彩票都是从他们店买的。既然如此，那还开什么店，直接抢劫不更快一点？”

　　王大妈被戳中心事，难免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还豁上老脸跟你要奖金了吗？”

　　“你是没说出口，但今天打一进门，你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个意思。不牵扯利益纠纷的时候，一口一个帅哥叫得亲近，一旦与自身的利益相悖，就立马翻脸不认人。”

　　蒋聿毫不客气回怼了回去，他平时话不多，但几轮下来并未占据下风，王大妈的脸彻底绿了，一瞥见门口陆续有人围了过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无赖。

　　“哎呦，你们快看啊，有人欺负老人啦。”

　　王大妈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么一哭喊，招来的人越来越多，沈穗在旁一个劲地劝说都没用，反而因为去拉她，而晃了自己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幸好一旁的蒋聿眼疾手快扶住她，才避免摔一跟头。

　　沈穗有些头疼，从前她不是没听过因为中奖而产生的纠纷，但完全没想到这事会发生的这么快，就在她的店里，就是她身边亲近的人。沈穗吸了口气，先给站在一旁的蒋聿赔不是：“抱歉啊，王大妈今天确实是有点冲动了，但我可以保证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一时没别过这个弯来，以为中奖跟她有直接的联系。”

　　蒋聿接受这个解释，他不是个要死追不放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自顾坐回原位。

　　蒋聿这么安静一坐，焦点重新落到王大妈身上，他不喊不闹，反倒是显得她咄咄逼人。王大妈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立即朝蒋聿大喊着：“你怎么还好意思坐在人家店里，你个榨干别人好运的扫把星！”

　　榨干别人的好运？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他好奇看向王大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比如呢？”

　　“比如……”王大妈环顾了一圈四周，将目光落在沈穗身上，手一高举，笃定道，“穗穗就是个最好的例子，知道她为什么总倒霉吗，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扫把星抢走了她的好运！”

　　眼见王大妈越说越离谱，沈穗再忍不了了。

　　“够了！这都哪跟哪啊！”

　　“穗穗，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他就是扫把星、寄生虫转世，专门吸取别人的好运，让别人倒霉！”

　　“我跟他才认识几个月啊，什么吸走好运啊，难不成我之前的倒霉，是因为他小时候给我吸走了？这完全无稽之谈嘛！我知道您因为蒋聿中奖的事不痛快，号码呢确实是您打的，但中奖这事只是概率性问题，落到谁头上就是谁的，难不成您之前老不中，也是因为他给您抢走了不是？王大妈，该是您的就是您的，别人怎么抢也抢不走，不是您的也不能上赶着强求，这不对啊。”

　　沈穗义正言辞说着，几个老顾客纷纷站出来帮腔：“是啊，王大嫂，谁买的彩票那就应该是谁的，中与不中都人家自己的事。照你这说法，要是没中的话，人家小蒋是不是能反过来给你要钱啊，因为是你打的号码才让人家不中的。”

　　“我好心帮忙还帮出不是来了，简直倒反天罡！”

　　“那你也不能因为别人中了，就怨恨人家吧，事不能这么办啊。”

　　眼见没有人替自己说话，王大妈一捂脸，哭了起来：“什么怨恨啊，我王桂芬是那么坏的人吗？我承认，看小蒋中奖我是挺不平衡的，甚至一度认为是他抢占了我的好运，但我的手气几斤几两我还是能掂量清楚的，事后我也察觉出这么想不对。只是我心里面就是有点不对劲，我这不是以为帮他中了奖，能落几句好话吗，没想到他进来搭理也不搭理我一下，心里头憋屈着呢。”

　　王大妈一阵嚎啕大哭，把最近的委屈全部吐了出来，本还要说点什么的沈穗只能将大道理咽了下去，蹲下身，替她擦着眼泪：“您不是最近总喊眼不舒服嘛，别再哭坏了眼睛。”

　　王大妈一把拉住沈穗的手：“穗穗，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你王大妈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沈穗认真回想了一下，还真没有，打从她记事起，王大妈嘴碎爱八卦归爱八卦，像今天的这种撒泼还是头一回。

　　沈穗快速摇摇头。

　　王大妈见她摇头，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一扫四周的目光全是熟脸，出走的理智重新占据大脑，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蒋聿面前：““我承认，我今天的话是说得难听了，行为也有些胡搅蛮缠，但我真正别扭的点，不是这个奖属不属于我，而是我希望你中这个奖的时候，会有一瞬间庆幸是我给你打的。”不同刚刚的撒泼，此刻的王大妈显得格外冷静。

　　蒋聿重新站起身：“如果您介意的是我没有向您表示感谢，那我现在可以给您道歉。”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完全没想到让王大妈失控的点，竟然是因为他没有感谢她。老实说，中奖对于他来说太过于家常便饭，他没意识到他需要去感谢谁。尽管现在他仍不太理解这些，但对上王大妈渐渐认真的目光，他或许可以思考一下，寻常人面对这些事的反应。

　　“不用了，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王大妈站直身，严肃鞠了一躬，大步朝外走去。王大妈一走，门口的看客也跟着散去，一时店内就只剩下蒋聿和沈穗两个人。

　　沈穗没想到这事发生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手拍着胸口，安慰着自己还好是虚惊一场。她回过头看见蒋聿还站在原地，以为他还生气，忙凑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软声道歉：“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让你白白挨了一顿骂，我再替王大妈给你道个歉。”

　　蒋聿回神，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不通。”

　　“嗯？想不通什么？”

　　“如果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

　　她？
　　大概会分给王大妈一些吧。

　　但因为那是熟人，再加上王大妈平常又没少照顾她，分一些也未尝不可。但蒋聿就不一样了，他跟王大妈又不熟，就算王大妈介意他没有因为她打号码而感谢她，那也是他的自由。没有人有权利去强制别人，必须要记住自己的小恩小惠，尤其是在自认为的情况下。

　　沈穗将自己想法全盘而出，蒋聿沉默了一会，再抬起头就看见沈穗正一瞬不瞬看着他，她无比真挚地说：“这些只是我的考虑以及习惯，但你不一样，你有做自己的权利。”

　　做自己？

　　“你不会觉得我冷漠吗？”

　　沈穗失笑抓住他的手，向上一拉，在他的心口位置停下。“看人又不能只能听他说了什么，漂亮话说得再好听，未必有一件实事看得清楚。之前我随口提了一句王大妈最近眼不舒服，当晚你就推给我几位名医，难道是你不知感恩，心肠冷漠吗？所以嘛，看人还是得用这里，用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