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资格》针尖入戏

4、画你一万次

　　春深，城市褪去寒意，梧桐新叶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欲展未展的翅膀。
　　周予安站在陆星澜工作室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空旷的木地板上，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这是他第一次，以“模特”的身份，走进陆星澜的画室。

　　三年前，他在这里画过陆星澜的侧脸，画过他伏案工作的背影，画过他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时他说：“星澜，你是我笔下最完美的作品。”
　　陆星澜笑：“那你可得画我一万次。”

　　如今，角色对调。

　　“坐那儿就好。”陆星澜指了指窗边的旧木椅，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光线正好。”

　　周予安点头，缓缓坐下。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三年前他烧毁信件时，被火星灼伤的痕迹。

　　陆星澜看见了，眼神微动，却没说话。

　　他调好颜料，支起画板，开始起稿。

　　画室里很静，只有画笔轻触画布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
　　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从未走远。

　　画到第三天，周予安忽然说：“你手臂……有伤。”

　　陆星澜笔尖一顿。

　　他正抬起右手调整画架角度，袖口滑落，露出左小臂内侧一道浅淡却狰狞的旧疤——像一条被风干的河，横亘在肌肤之上，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肘弯。

　　“什么时候的事？”周予安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寂静。

　　陆星澜垂下眼，将袖子缓缓拉下：“不重要了。”

　　“重要。”周予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袖口掀开。

　　那道疤在光线下清晰可见，边缘不规则，显然是用钝器割的，深浅不一，像是……割了一次，又补了一次。

　　“极光那晚之后？”他问。

　　陆星澜没否认。

　　“你割了自己？”周予安声音发颤。

　　“不是自杀。”陆星澜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风，“是……惩罚。我站在雪地里，等你回头，可你没来。我忽然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争取，就让你误会了三年。我恨自己，恨我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信你，为什么……让你走。”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周予安，眸中是深不见底的痛：“那晚，我用小刀划了自己一下，说‘如果予安不回来，我就再划一下’。我划了七次。第七下，我晕倒在雪里。”

　　周予安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想起自己烧信那晚，喝得烂醉，用打火机点燃信纸时，火星溅到手腕，疼得钻心。
　　他以为那是最痛的。

　　可原来，有人在极光下，用刀，一刀一刀，割进了血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哽咽。

　　“告诉你什么？”陆星澜苦笑，“告诉你我有多蠢？告诉你我宁愿自残也不愿面对你？告诉你我其实……根本不敢死，只是想让疼痛提醒自己，我还活着，还在等你？”

　　他抬手，轻轻抚过周予安的手背：“予安，我从没想让你心疼我。我只希望，有一天你能知道——我从未背叛你，也从未停止爱你。”

　　周予安猛地将他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像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你傻不傻？”他声音颤抖，“你明明可以打电话，可以追过来，可以骂我，可以哭，可以求我……可你选择了最痛的方式，让自己疼，也让我疼。”

　　陆星澜在他怀里轻轻闭眼：“因为我知道，你最恨谎言。而我，成了那个让你相信谎言的人。”

　　“可我……”周予安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没信你。”

　　两人相拥，在阳光洒落的画室里，像两棵终于缠绕在一起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相扣，枝叶在风中轻轻相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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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

　　《画你一万次》主题画展在城市美术馆开幕。

　　展厅中央，悬挂着两幅并列的油画。

　　左边，是陆星澜的《极光未尽时》——极光下，男人举着画布，画中人正回头。

　　右边，是周予安的《第七道疤》——画面中，一只手臂裸露，七道伤疤静静横陈，而一只温柔的手正轻轻覆在上面，指尖带着泪痕。

　　画旁，是周予安亲笔写的展签：

　　**“我曾以为，爱是画下你最美的瞬间。**
　　后来才懂，爱是看见你最痛的痕迹，
　　仍想执笔，画下你余生的光。”

　　**——周予安，202X年春**

　　展厅入口，一块电子屏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是陆星澜的画室监控片段。

　　画面里，周予安坐在窗边做模特，忽然起身，走向陆星澜，一把抱住他。
　　陆星澜放下画笔，反手将他紧紧搂住。
　　两人在阳光里相拥，久久未动。

　　视频下方，一行字缓缓浮现：

　　**“本展所有作品，均由周予安与陆星澜共同创作。**
　　**这是他们的，第一幅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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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展厅闭馆。**

　　周予安站在《第七道疤》前，指尖轻轻抚过画中那七道伤痕。

　　陆星澜走到他身后，从背后将他轻轻环住。

　　“还疼吗？”周予安问。

　　“早就不疼了。”陆星澜吻了吻他的发，“可如果这伤能让你回来，我愿意，再割一次。”

　　周予安转身，抬手抚上他的脸：“不许再说这种话。”

　　“好。”陆星澜笑，眼底却泛着湿意，“那我换一种——”

　　“我想用余生，画你一万次。”
　　“而这一次，你能不能……”
　　**“做我的终身模特？”**

　　周予安望着他，许久，终于笑了。

　　那笑容，像极光破开云层，照亮了三年的雪原。

　　他踮起脚尖，在陆星澜唇上轻轻一吻。

　　“好。”

　　“但有个条件——”
　　**“下次画画，换我画你。”**

　　陆星澜呼吸一滞，随即笑出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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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