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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有什么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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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的灯光被调至恰到好处的柔和,洒在灰白墙面上,为《失语者》系列作品蒙上一层静谧而疏离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旧书页和极淡的冷香,那是周予安身上惯有的味道。
周予安站在那幅名为《失语者》的画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画框边缘。画中,一人背影决绝地走向无尽的雪原,另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原地,手中空空如也。那是他三年前在冰岛旅居时所作,画的是他自己的心死。
“这幅画……真冷。”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仿佛能融化坚冰的灿烂笑意,和这清冷的画展格格不入。
“像你一样。”
周予安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是谁。
陆星澜。
那个曾在他耳边呢喃过无数句“予安,你是我的唯一”,转身却能对着媒体镜头,搂着旁人腰肢笑得肆意,将他三年的付出踩进泥里的男人。
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径直走到他身旁,递过来一杯咖啡。深棕色的液体在白色纸杯里微微晃动,一如周予安此刻强行维持的平静。
“好久不见。”
陆星澜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的锋利比三年前更甚,却依旧带着那股招蜂引蝶的、阳光灿烂的痞气。他似乎习惯了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连站在这里,都让这方寸之地的空气变得稀薄。
“展览是昨天开幕。”周予安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冰湖下的流水,不起一丝波澜,“陆总日理万机,怕是没空。”
陆星澜拿着咖啡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了起来,仿佛没听出话里的逐客令:“我刚从国外回来,看了新闻。予安,你出息了。”
他自然地靠近,似乎想拍拍周予安的肩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一种近乎狎昵的姿态宣告主权。
周予安却在他触碰到自己之前,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那一下闪躲,轻巧,却决绝。
陆星澜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陆总,”周予安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他。灯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勾勒出冷淡的轮廓,那双曾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眸子,如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见的了。请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欲走。
他不想再呼吸这片被陆星澜污染过的空气。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陆星澜的手劲很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和打球留下的薄茧,像一道烙印,滚烫而令人窒息。
“予安,”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可我后悔了。这三年,我试过跟很多人在一起,可没有一个是你。我……我想重新开始。”
周予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扣住自己手腕的手,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彻底的清醒。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星澜,你知道我为什么以前给你取外号叫‘小狼狗’吗?”
陆星澜一愣,攥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不是因为可爱,也不是因为黏人。”周予安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在被握过的皮肤上轻轻擦过,仿佛要抹去某种令人不适的触感,“是因为狼狗天生擅长追逐,却从不守护。你追过我,玩腻了,就丢下。现在你回头,却发现我还站在原地,所以你觉得,我该感激涕零,立刻张开怀抱?”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你有什么资格?”
整个画廊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周围零星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都停下了交谈,纷纷侧目。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星澜站在原地,像被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动弹不得。
他看着周予安清冷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片自己再也无法涉足的荒原。
周予安不再看他,转身离开。黑色的风衣下摆划过地面,像一道无法愈合的、冰冷的伤疤。
陆星澜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最终落在他颈间。
那枚曾被他亲手戴上,又在分手时被他粗暴扯下的银色项链,此刻正静静躺在周予安的锁骨窝里。
链坠很旧,边缘已被磨得圆润,上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刻的是:别来。
原来,他从未被原谅。
也从未被忘记。
只是被,彻底地,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