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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时光 拾光阁 ...
拾光阁的招牌挂上去之后,日子就像上满了发条的钟表,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
安阑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不是做面包,而是把墙上那些钟表一架上发条。他一个一个地拧,手指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给沉睡的人讲故事。凌肆有时候比他醒得早,躺在床上听楼下那些钟表次第响起来——先是老座钟沉闷的铛铛声,然后是壁挂式布谷鸟钟轻快的咕咕声,最后是工作台上那块怀表细微的滴答声。它们像一支默契的乐队,各自奏着自己的音符,合在一起却成了同一种旋律。时间的声音。
安阑说每块表都有自己的脾气,走得快的性子急,走得慢的性子慢,停过的那块心事重。凌肆问他哪块心事最重,安阑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块——扭曲的、变形的、玻璃碎了的怀表,凌肆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表壳扭曲,玻璃碎了,秒针却还在走。不紧不慢,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凌肆说它修好了,安阑说嗯,修好了。两个人对视,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楼渡雪说你们俩怎么老哭,方唐说你不也老哭。楼渡雪否认,方唐说他上次看爱情片哭了一包纸巾,楼渡雪说那是因为结局太感人了。方唐说那对主角最后在一起了,楼渡雪说就是太感人了才哭。方唐没再说话,伸手握住了楼渡雪的手。楼渡雪没有甩开,耳朵红了。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得满屋子都是金色的。
安阑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不是刻意去想的,是那些记忆自己冒出来的。像墙上的爬山虎,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面墙。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凌肆那天,走廊里人挤人,他把凌肆撞得书本散了一地。那人蹲在地上捡书,抬起头,眉峰骤拧,“急着投胎?”他那时候觉得这人真凶,真不讲道理。后来才知道他不凶,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好到把菜里的葱姜挑干净,好到走夜路时把对方挤在靠里的那一侧,好到在易感期用信息素把自己裹成一只茧。好到等了七年。
安阑把这些说给凌肆听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拾光阁的门口晒太阳。春天的午后,阳光很暖,梧桐树刚发芽,嫩绿的小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凌肆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阑低头看着他,发现他眉心那道皱纹好像淡了一些。也许是阳光的缘故,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凌肆的睫毛颤了一下。
“安阑。”
“嗯。”
“你以后天天给我讲以前的事。”
“你不是都记得吗?”
“想听你讲。”凌肆睁开眼看着他,“你讲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安阑问他哪里不一样。凌肆想了想,“你讲的更好听。因为是你讲的。”
安阑的耳尖红了,别过脸去看巷口。凌肆看着他的耳尖嘴角弯起来,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你耳尖红了。”安阑说没有,凌肆说有,安阑又说没有,凌肆没再跟他争,凑过去在耳尖上亲了一下。安阑整个人僵住了,凌肆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巷子里有风,梧桐叶沙沙地响。远处有钟声,不知道是教堂的钟还是拾光阁里的挂钟。
林御的消息是方唐带来的。他说林御还在医院守着,陆郴州还没醒。但他开始吃饭了,也开始说话了,虽然不多,但比之前好。楼渡雪问他要不要去看他,方唐说再等等吧。他需要时间,安阑点点头说嗯,时间是最好的修表匠,什么都能修好。凌肆看着他,安阑说怎么了,凌肆说没什么。他想起安阑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安梓墨说“表坏了修一修还能走”。他说的是表,也是人。凌肆握住了安阑的手,安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凌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凌肆的眼眶红了。“你以前也说过。”
“以前说的不算。”安阑抬起头看着他,这次我说的,算。
沈默言寄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安梓墨亲启”,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安梓墨,我离开律所了,自己开了一家小工作室。接一些法律援助的案子,帮请不起律师的人打官司。我最近帮一个老太太打赢了房产纠纷的官司,她拉着我的手哭了很久。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我活着的意义不是恨一个人,而是帮很多人。谢谢你那天请我吃蛋糕,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抹茶蛋糕。祝好。”
安阑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放着很多东西——安母的遗嘱、安父的存折、那块完整的怀表、那条织了半截的围巾。他把沈默言的信也放进去,然后关上抽屉,转身去后厨做蛋糕。
凌肆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蝴蝶结。凌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安梓墨也是这样站在后厨里做蛋糕,那时候他以为那会是永远,后来永远碎了一次。现在又拼回来了。虽然上面有裂纹,但裂纹也是故事。
那天晚上拾光阁来了一个客人。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步履蹒跚,手里拿着一块怀表。他说这块表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走了几十年了,最近忽然不走了。他想修好它,留给自己的孙子。安阑接过怀表,打开后盖,机芯还在,只是发条断了。他说能修。老人眼睛亮了,说多少钱都可以。安阑说不用钱,您坐着等一会儿就好。
他坐到了工作台前,开始修表。凌肆给老人倒了杯茶,炭焙乌龙,安阑喜欢的那个牌子。老人端着茶看安阑修表,问这个年轻人是你什么人。凌肆想了想说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老人点点头,懂了,我老伴也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她走了五年了,但我每天都会想她。凌肆说您节哀,老人说不节哀,想她是高兴的事,想她的好,想她的笑,想她骂我的样子,想她就不觉得难过了。
安阑的手顿了一下,继续修表。表修好了,老人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秒针在走,他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把怀表包好放进口袋里,说谢谢你们,你们会幸福的。安阑说您也是。
老人走了,拾光阁安静下来。安阑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拆开的怀表——发条换了新的,齿轮清洗过,油也上过了。
“凌肆。”
“嗯。”
“那个老人的老伴走了五年,他每天想她。不是难过,是高兴。”
凌肆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安阑低下头把后盖合上,拧好螺丝,上发条。秒针开始走了。
“凌肆,如果我们以后谁先走了,另一个人不要难过。要想对方的好,想对方笑的样子,想对方骂人的样子。”
凌肆的眼眶红了,下巴抵在安阑发顶。“你骂人的样子很好看。”
安阑笑了笑,“你也是。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凌肆的眼泪掉进安阑的头发里。“你哭的样子也好看,你睡觉的样子也好看,你做蛋糕的样子也好看,你修表的样子也好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安阑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凌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好听话的?”
凌肆想了想,“跟你学的。你以前也这样夸我。”
安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夸过你?”
“你以前说‘你考了年级第二,真厉害’。那就是夸我。”
安阑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确实说过那句话。那时候凌肆从倒二追到第二,成绩单贴出来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名次,心里说了一句“真厉害”。他以为凌肆没听见。他听见了。
安阑的眼泪掉下来,凌肆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眼眶都红红的。
“凌肆。”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凌肆想了想。“帮你修表,帮你做蛋糕,帮你浇花,帮你晒茶包。和你一起老。”
安阑伸手抱住他。阁楼里很安静,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月光很亮,海面上有渔火在闪。
夏天的时候,拾光阁门口的梧桐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了。安阑在树下放了两把藤椅,一把自己坐,一把凌肆坐。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会坐在那里乘凉,喝茶、看天、听蝉鸣。
安阑喝炭焙乌龙,凌肆喝美式。他的美式是安阑做的,不加糖,温度刚好。安阑的茶是凌肆泡的,茶叶放得不多不少。
楼渡雪和方唐来的时候看见那两把藤椅,楼渡雪说你们这也太养老了。安阑说嗯,就是养老。楼渡雪说你们才二十几岁,安阑说二十几岁也可以养老。
楼渡雪看着他那副淡然的模样,转头对方唐说我们以后也这样。方唐问哪样,楼渡雪说在门口放两把藤椅坐着喝茶。方唐说你不是不喝茶吗,楼渡雪说我喝奶茶。方唐叹了口气,楼渡雪又缠着他说,“你别叹气,你要说好。”方唐看了看安阑,又看了看凌肆,然后他说,“好。”
秋天的时候,安阑在后院种了一棵银杏树。树苗很小,只到腰那么高。凌肆问怎么想起种银杏,安阑说他以前捡过一片银杏叶,在雨天,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那片叶子不见了。现在想重新种一棵,等它长大,等它落叶,等满地金黄。凌肆看着他那神情,轻声道我帮你浇水。
安阑点点头,用铲子把土培实。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绿色的,小小的。很多年以后它会变得很大,会结出白果,叶子会变成金黄色,风一吹落满地。那时候他们还在,也许还在门口那两把藤椅上坐着,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手还牵着。
冬天的时候,荆潭下了雪。不大,细细的,像盐撒在空中。安阑站在拾光阁门口仰头看雪,雪花落在他脸上、睫毛上、嘴唇上。他穿着凌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
凌肆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雪。两个人站在雪里,谁都没有说话。
“凌肆,你以前说,下雪的时候许愿会灵。”
“嗯。你许过吗?”
“许过。”安阑转过头看着他,“十七岁那年,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年,冬天下了雪。我许愿说想和你过一辈子。”
凌肆看着他,雪花落在两人之间。
安阑又说,“后来我以为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但它实现了。”
凌肆的眼眶红了,伸手把他领口的雪拂去。“你怎么知道会实现?”
“因为你是凌肆,你说到做到。”安阑握住他的手,“你说过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雪越下越大,落在梧桐树上,落在银杏树上,落在门楣的招牌上——“拾光阁”,两个字被雪覆盖了一半。他们站在雪里牵着手,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触碰。
春天又来了。拾光阁门口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后院的银杏树也长高了一截。安阑把去年晒干的茶包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整理好。炭焙乌龙的香气从棉纱布料里渗出来,陈旧、温热,像很多年前一样。他把茶包放进笔袋里,拉好拉链。笔袋是凌肆的,深蓝色,边角有些磨损,里面还装着几支笔和一块怀表。凌肆问怎么放这里。安阑说替你收着,潮了会帮你晒干。
凌肆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安梓墨也是这样,把他的茶包收走,晒干,再放回笔袋里。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为什么,只是每天都记得检查。凌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宝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谢谢你记得。谢谢你愿意和我过一辈子。”安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的怀里。窗外有鸟叫,阳光很好。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拾光阁的钟表每天都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跳,像脚步声,像时光在慢慢流淌。安阑和凌肆每天早起,一个做咖啡,一个做面包。一个修表,一个记账。一个浇花,一个晒太阳。日子很慢,慢到可以听见每一秒的滴答声。日子很快,快到一转眼梧桐叶就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两年后的一个傍晚,他们还是坐在门口那两把藤椅上。安阑靠在凌肆肩上,手里拿着那块扭曲的怀表,表壳还是扭曲的,玻璃还是碎的,但秒针一直在走,走了很多年,从没停过。
“凌肆。”
“嗯。”
“你说时间是什么?”
凌肆想了想。“时间是钟表上的指针,是日出日落,是春去秋来。是我们坐在这里,从年轻到老。”他看着安阑,“是你。”
安阑的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动人的话?”
凌肆笑了。“跟你学的。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安阑问他记着什么。凌肆想了想说,“你骂我的样子,你笑的样子,你做题时咬笔帽的样子,你给我盖外套时轻手轻脚的样子。你说‘你在这里,我舍不得死’。你说‘凌肆,我会回来的’。你说了,你做到了。”
安阑的眼泪掉下来。凌肆伸手接住。泪落在他掌心里,滚烫的。
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慢慢移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一整片天空都在燃烧。安阑靠在凌肆肩上看着那片天空,凌肆握着安阑的手。
“凌肆。”
“嗯。”
“我们这辈子值了吗?”
凌肆握紧了他的手。“值了。”
安阑眼睛弯起来,笑了笑,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墙上的挂钟敲了六下,傍晚了。炊烟从巷子深处升起来,有人在做饭,有孩子在笑。门前的梧桐叶沙沙地响。风从海上来,穿过巷子,穿过拾光阁的门楣,穿过那两把藤椅。
两人前后闭上眼睛,钟表还在走,滴答滴答。时间还在走,不急不慢。
他们还在走,手牵着手,从初遇到重逢,从失散到归来。
---全文完---
历时80多天,磕磕绊绊的终于完结了,5月20号开新文《逝烬》,过几天应该会有一篇后记,后记结束之后会有番外,虽然肆意安生现在没有结婚,不代表他们以后不会结婚,这些在番外里都会写出来的,不过番外暂时不会写,估计要到6月上旬写了,最近会一直琢磨《逝烬》的,为了保证自己烂成一坨的坑品,我决定更三休一,尽量不修文不拖拉,当然,具体的还是依据现实情况来决定,毕竟我是百变吮碎来的,太多不确定因素了嗯对,这一本太拖拉了,一直断更也是我没想到的,我完美的坑品全败在这本了
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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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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