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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联手   周末的 ...

  •   周末的拾光阁很安静。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满墙的钟表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安梓墨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凌肆泡的炭焙乌龙,茶香混着淡淡的旧木头味道,让人莫名安心。凌肆蹲在柜台前,正在修理一块老旧的怀表。那是父亲留下的半成品,他断断续续修了几个月,今天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安梓墨看着他——凌肆修表的时候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手指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齿轮放进机芯里。那双手在球场上能把篮球稳稳投进篮筐,在打架时能把对手摁在地上,此刻却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看够了没?”凌肆头也没抬。

      安梓墨移开视线,喝了口茶。凌肆笑了,放下镊子,把怀表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秒针开始走了,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好了?”安梓墨凑过来。

      凌肆把表递给他。安梓墨接过来,翻到表壳背面——那里刻着两个字:阿肆。是凌父的字迹,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新刻的,笔画很浅,像是怕破坏了原来的痕迹。

      “赠墨。”

      安梓墨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字,眼眶有些发酸。凌肆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弯着:“上次去墓地就想给你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安梓墨把怀表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焐热,硌着掌心。“这是你爸留给你的。”

      “我爸把它留给我,就是我的了。我想送给谁,是我的事。”凌肆的语气理所当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是外人。”

      安梓墨没说话,低头看着怀表上那行新刻的字——赠墨。两个字,笔画很浅,刻得很认真。他把表链绕在手腕上,扣好。银色的链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和他的肤色很衬。

      “好看吗?”他问。
      凌肆盯着他腕间的银链,看了两秒,吞了口唾沫答到,“好看。”

      安梓墨嘴角弯了一下,把袖口拉下来,遮住表链,“走吧,该回去了。”

      凌肆站起来,目光依旧落在他手腕上——袖口遮住了表链,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安梓墨这个人,表面上总是淡淡的,但底下藏着的东西,只有凌肆看得见。

      两人锁好门,走出巷子。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安梓墨走在凌肆旁边,手腕上的怀表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隔着衣料贴着皮肤,一下一下,像心跳。

      周一,安梓墨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沈默言已经在了。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安梓墨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午休的时候,安梓墨去了天台。沈默言已经在那里了,靠在栏杆上,风吹着他的头发,表情很淡。安梓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刘律师找过我了。”沈默言先开口。

      安梓墨偏头看他。沈默言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操场。

      “他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我了。”沈默言的声音很轻,“你母亲查到了那辆车的去向,也查到了我父亲是被谁杀的。她一直在查,查到死。”

      安梓墨没说话。

      “你父亲以为她死了就没人查了。”沈默言终于转头看他,“他不知道她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刘律师。”

      安梓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过去。“刘律师让我转交的。你父亲生前留下的东西,都在里面。”

      沈默言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银色方块,指节泛白。

      “安梓墨。”
      “嗯。”
      “你恨我吗?”
      安梓墨沉默了片刻,“不恨。”

      沈默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恨你。你父亲杀了我父亲,但你母亲一直在帮我父亲讨公道。”他顿了顿,“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运气不好,生在了那个人的家里。”

      安梓墨没说话,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刘律师说,证据够了。”沈默言把U盘收进口袋,“你父亲转移资产、买凶杀人、杀人灭口,每一条都够他坐很久的牢。”

      安梓墨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沈默言看着他。

      安梓墨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天台边缘,看着楼下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树荫下聊天。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好。

      “把他做的事,还给他。”安梓墨说。

      沈默言看着他逆光站着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手腕上露出的那截银色表链。他想起高一那年冬天,安梓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耳廓。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安梓墨。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和他的命运缠得这么深。

      “安梓墨,我能帮你什么?”

      安梓墨转过身,看着他。“你父亲生前留下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还在吗?”

      沈默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刘律师说的,你父亲出事那天,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视频被自动上传到了云端,你一直在找密码。”

      沈默言沉默了片刻,“我找到了,上个月。”
      安梓墨的眼睛亮了一下,“视频里有什么?”

      “车祸发生前的画面。你父亲的车跟在我父亲的车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很久。”沈默言顿了顿,“还有你父亲下车后的画面。”

      安梓墨的手指攥紧了栏杆。

      “他没有遮脸。视频里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沈默言看着他,“这就是我恨他的原因。他连遮都不遮,因为他觉得不会有人查到他。因为他觉得我父亲不敢说。”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安梓墨睁不开眼。

      “视频能作为证据吗?”他问。
      沈默言点点头 ,“刘律师说可以。”
      安梓墨深吸一口气,攥紧栏杆的手慢慢松开,“谢谢你,沈默言。”
      沈默言摇摇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爸。”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谁都没再说话。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

      回到教室的时候,凌肆正在做题。看见安梓墨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写。

      桌下,凌肆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安梓墨的手,安梓墨回握了一下。

      “谈完了?”凌肆的声音很轻。
      “嗯。”
      “怎么样?”
      安梓墨想了想,“他愿意帮忙。”

      凌肆点点头,没有多问。

      晚自习结束后,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安梓墨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阿肆。”
      “嗯。”
      “如果有一天,我爸坐牢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

      凌肆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很坚定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宝宝,他差点杀了你。”凌肆说,“他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不是狠心,这是公平。”
      安梓墨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可是我妈——她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报警。”

      “因为她没有证据,现在有了。”

      安梓墨没说话。凌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宝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凌肆的声音很低,“但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做错了事,不是你。”

      安梓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他回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梓墨,妈妈对不起你。”

      根本不是妈妈的错。

      他攥紧凌肆的衣领,把脸埋得更深。凌肆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那天晚上,安梓墨又失眠了。他躺在凌肆怀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伸手,摸了摸腕间的怀表。金属被体温焐热,表壳上那行新刻的字——“赠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想起妈妈,想起凌叔叔,想起沈默言跪在雨里的父亲,想起那个还在做着董事长梦的人。每一个人都被他改变了命运,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公道。

      “睡不着?”凌肆的声音带着睡意。
      “嗯。”

      凌肆没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冷杉味的信息素温柔地裹上来,安梓墨闭上眼睛,在那股熟悉的气息里,慢慢放松下来。

      第二天,安梓墨去找了刘律师。

      他把沈默言的话转述了一遍,把方唐查到的账目和凌肆拍到的汇款单都交给了刘律师。

      “这些够吗?”安梓墨问。
      刘律师翻了翻那些文件,推了推眼镜,“够。”
      安梓墨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接下来怎么办?”
      刘律师看着他,看了很久,“梓墨,你确定要这么做?他是你父亲。一旦报警,这个家就散了。”
      安梓墨沉默了片刻,“这个家,早就散了。”
      刘律师点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安梓墨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凌肆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安梓墨接过一杯,低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是他喜欢的温度。

      “怎么样?”凌肆问。

      安梓墨看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液面上,被热气模糊了轮廓。

      “刘律师说够了。”

      凌肆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梓墨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安梓墨停下来。

      “阿肆。”
      “嗯?”
      “如果明天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凌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子。”

      安梓墨捂着额头,瞪着他。

      “不管明天什么样,你都是你。”凌肆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爸,不是你家的钱,不是你身上的任何标签。就是你。”

      安梓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走吧,进去吧。”凌肆牵起他的手。

      两人推开门,走进灯光里。安梓墨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凌肆都会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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