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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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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的雾气还在周遭萦绕,老槐树叶上的水珠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谢寻洲靠着树干,脸色依旧苍白,方才与守村人沟通的耗损还未褪去,只是身旁陆昉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缕微光,压下了他脑海里翻腾的嘈杂声响。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浅疤,那道印记在雾气里愈发清晰。
陆昉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将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运动服男生叫赵磊,性子冲动但还算有分寸,此刻正警惕地盯着浓雾边缘;职业装女人是张敏,看着沉稳,眼底却藏着难掩的惶恐,正紧紧攥着随身的公文包;眼镜女生名叫林晓,腿伤虽已包扎,却依旧瑟缩着,时不时看向谢寻洲,眼里满是感激与忌惮。
“除了不能离树十米,副本肯定还有其他规则。”陆昉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压下了几人心中的慌乱,“七天时间,我们不可能一直守在槐树下,必须找到生存下去的线索,还有副本通关的方法。”
赵磊立刻附和:“陆哥说得对!这村子看着荒废很久了,说不定线索就在周围的房子里!但谁也不敢单独去,要不我们一起行动?就在槐树附近的几间屋子找找,绝不超十米范围。”
张敏迟疑道:“可是雾里还有守村人,万一进去的时候遇到……”她话音未落,就想起了谢寻洲方才的能耐,下意识看向一旁沉默的青年,“谢兄弟他……或许能察觉到危险。”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寻洲身上,他眉头微蹙,似乎被这聚焦的视线扰得不适,下意识往陆昉身边靠了靠。
陆昉抬手挡了挡众人的目光,淡声道:“他需要休息,行动时我会在前头探路,他只需帮我们留意雾里的动静就行。”
谢寻洲抬眼看向陆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品,陆昉扶着谢寻洲起身,叮嘱道:“跟紧我,别走远。”谢寻洲点点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陆昉的手腕,两人皆是一顿,谢寻洲飞快收回手,耳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五人贴着槐树周围摸索,浓雾能见度不足三米,几步外便是模糊的黑影,只能靠着脚下的石板路辨认方向。不远处一间破败的土坯房映入眼帘,门板歪斜,上面爬满了青苔,隐约能看到门上褪色的红痕,像是旧时的对联。
“先看看这间。”陆昉示意几人跟上,率先走了过去,推门时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在寂静的荒村里格外突兀,吓得林晓浑身一哆嗦。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土腥味,比雾里的腐臭气息稍好一些。家具早已腐朽不堪,一张断腿的木桌摆在中央,墙角堆着些干枯的秸秆,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破碎的陶碗。
赵磊翻找着墙角的杂物,张敏则查看墙面,陆昉扶着谢寻洲在相对干净的石阶上坐下,低声问:“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谢寻洲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片刻,声音轻得像羽毛:“屋里没东西,只有外面雾里的声音,它们还在找,没靠近。”他顿了顿,补充道,“屋后有东西。”
陆昉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谢寻洲也跟着站起来,脸色虽白,眼神却很坚定。陆昉没拒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他跟在自己身侧。
两人绕到屋后,只见墙角堆着一堆干枯的柴禾,柴禾旁埋着一个半露的木盒。陆昉弯腰将木盒挖出,盒子上了锁,锈迹斑斑。他用力一掰,锁扣应声断裂,打开木盒的瞬间,几卷泛黄的纸页掉了出来,还有一枚褪色的银锁。
“是日记!”陆昉拿起纸页翻看,字迹潦草,看得出来书写者当时很慌乱。谢寻洲凑过来一起看,鼻尖几乎碰到陆昉的肩膀,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驱散了周遭的霉味。
日记是村里一个叫阿秀的姑娘写的,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凌乱,记录着村子里发生的怪事。起初只是有人夜里听到敲门声,开门却空无一人,后来有人失踪,再后来大雾笼罩村子,走出去的人再也没回来,村里的人说,是守村人把他们留下了,要等当年离开村子的人回来赎罪。
“当年离开的人?”陆昉皱起眉,“守村人等的,就是这些人?”
谢寻洲指尖轻轻拂过日记上的字迹,眼神黯淡:“他们不是要害人,是执念太深,分不清谁是要等的人。”他话音刚落,脑海里突然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比之前更清晰,“他们说……回来的人,身上有记号。”
“什么记号?”陆昉立刻追问。
谢寻洲捂住脑袋,脸色又白了几分,陆昉连忙扶住他,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那些嘈杂的声音才渐渐平息。“看不清……很淡的印记,像花。”谢寻洲喘着气说道。
这时赵磊和张敏、林晓也绕了过来,看到日记后皆是脸色凝重。“赎罪?这村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敏喃喃道。
“不管发生什么,找到当年离开的人的线索,或许就能通关。”陆昉将日记和银锁收好,“银锁应该是阿秀的,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我们再找找附近的屋子。”
几人刚要离开,屋外突然传来指甲刮擦石板的锐响,比之前听到的更近!谢寻洲脸色一变:“来了!不止一个!”
浓雾瞬间朝着土坯房涌来,能见度变得更低,门外隐约出现几道佝偻的黑影,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刺耳至极,伴随着含混不清的低吼:“回家……找记号……”
“不好!它们被吸引过来了!”赵磊吓得往后退,张敏和林晓也脸色惨白,紧紧靠在一起。
陆昉将谢寻洲护在身后,握紧拳头,沉声道:“别慌,它们暂时进不来,我们先退回槐树那里!这里离槐树没超十米,安全!”
谢寻洲却拉住陆昉的衣角,轻声道:“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木盒里的东西。”他看向陆昉手里的银锁,“这锁上,有当年离开的人的味道。”
话音未落,门板被狠狠撞了一下,歪斜的木门摇摇欲坠,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昉手里的银锁,嘶吼声越来越响:“还给我!记号……带记号的人!”
林晓吓得哭出声,赵磊捡起地上的木棍,紧张得浑身发抖。陆昉将银锁塞进怀里,对谢寻洲道:“你能不能再跟它们说几句?”
谢寻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奇异的力量:“东西我们只是暂时拿着,帮你们找要等的人,找到就还给你们,别伤人。”
门外的撞击声骤然停下,黑影们愣在原地,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犹豫。过了片刻,刮擦声渐渐远去,黑影们缓缓退入浓雾,只留下一句含混的低语:“找到……带记号的人……不然,都留下……”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几人才瘫软下来,大口喘着气。
“太吓人了……”赵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谢寻洲的眼神满是敬畏,“谢兄弟,你真是太厉害了!”
谢寻洲没理会,只是看向陆昉怀里的银锁,轻声道:“它们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找到带记号的人,或者找到当年的真相。”
陆昉握紧了怀里的银锁,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看向谢寻洲:“有我在,别怕。”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管是守村人还是副本规则,我都会护着你。”
谢寻洲看着陆昉坚定的眼神,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落了星光,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连忙退回老槐树下。浓雾依旧未散,只是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却分不清是真是幻。
陆昉将日记分给几人传阅,自己则拿着那枚银锁仔细端详,锁面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槐花,已经褪色,却依旧能辨认出来。“槐花……这村子里的老槐树,说不定也有线索。”
他话音刚落,脑海里再次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副本规则二触发:每日酉时,浓雾会短暂消散一刻,届时守村人陷入沉睡,可在村内自由行动】
【提示:找到阿秀的坟,可解锁当年真相】
机械音消失,几人皆是一喜。
“有时间限制的机会!”赵磊激动道,“酉时!我们只要找到阿秀的坟就行!”
张敏却忧心忡忡:“可村子这么大,雾这么浓,我们怎么找?而且谁知道阿秀的坟在哪里?”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谢寻洲身上,谢寻洲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指向浓雾深处的一个方向:“那边,有泥土的味道,还有……她的哭声。”
陆昉立刻起身,扶着谢寻洲:“那就往那边去,先记好方向,等酉时再行动。”
夕阳渐渐西沉,浓雾的颜色变得更深,远处的黑影时不时闪过,却再没靠近。谢寻洲靠在陆昉身边,不再像最初那样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比任何东西都让他安心。
陆昉低头看着身旁人的发顶,轻声道:“再坚持一下,等酉时,我们就能找到线索了。”
谢寻洲抬眼,撞进陆昉温柔的目光里,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轻声道:“嗯,我信你。”
浓雾中,低语声依旧,却再没让他感到痛苦。因为他知道,他的黎明,就陪在他身边。而那些潜藏在浓雾里的危险与真相,正一步步,朝着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