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下》三月的番

1、第 1 章雾锁荒村

　　雾是冷的

　　像浸了冰水的棉絮，裹着潮湿的腐味，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陆昉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湿冷，连带着睫毛上都凝了细碎的水珠。

　　他又一次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没有前兆，没有预警，前一秒还是公寓里惨白的天花板，下一秒就是这漫无边际的浓雾，以及脚下硌得生疼的、布青苔的石板路。

　　【欢迎进入低级副本：雾锁荒村】
　　【任务：存活7日，找到离开荒村的路】
　　【副本规则：未公布】
　　【玩家人数：6】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时，陆昉正弯腰，检查脚边一块刻着模糊纹路的青石板。他动作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没有抬头，也没有惊慌他知道惊慌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抬眼扫过四周，浓雾里影影绰绰站着五个人，神色各异。有人尖叫，有人咒骂，有人已经开始疯狂敲打自己的手机，试图找到信号。陆昉的目光淡淡掠过他们，最终停在人群最边缘的那个青年身上。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只是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陆昉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直觉。

　　他在无数个副本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告诉他，这个青年身上，有和其他玩家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青年突然抬起头。

　　兜帽下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黑得惊人，像是被浓雾浸透的寒潭，带着一种破碎的、神经质的阴郁。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浓雾，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走。”
　　“……快离开。”

　　陆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青年猛地后退一步，身体撞在身后的老槐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捂着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怎么了？”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怯生生地问。
　　“怕不是吓疯了吧？”另一个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陆昉没有说话。他盯着青年蜷缩的背影，目光落在对方紧紧抓着树干的手上——那只手的手腕处，有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像一条被遗忘的旧痕。

　　突然，青年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第一次准确地对上了陆昉的视线。

　　“雾里有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穿过嘈杂的人群，落进陆昉的耳朵里，“它在看我们。”

　　话音刚落，弥漫在四周的浓雾，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股浓郁的腐臭气息，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吼，从浓雾深处炸开。

　　陆昉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过了一道从雾中猛扑出来的黑影。他余光瞥见，那道黑影的指甲又长又尖，沾着暗绿色的粘液，落在刚才他站着的地方，瞬间腐蚀出一个黑色的小坑。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所有人都开始疯狂逃窜。

　　陆昉却没有动。他看着那道黑影又一次隐入浓雾，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青年身上。

　　青年依旧站在老槐树下，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却不再颤抖，只是微微抬着下巴，像是在聆听什么。

　　“它在生气。”青年说，“因为我们闯进了它的村子。”

　　陆昉沉默片刻，迈开脚步，走到了青年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一贯的清冷，却奇异地让混乱的场面，有了一丝安定的力量。

　　青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谢寻洲”

　　他的声音很清冷听的陆昉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的名字——昉，黎明的微光。

　　浓雾翻涌，黑影在雾中隐现，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荒村。陆昉看着身边的岑曳，看着他那张苍白破碎的脸，突然觉得，这场看似无望的生存游戏，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伸出手，对着谢寻洲，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陆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