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叶轻辞怎么也想不到,重生的第一场危机,不是饿肚子,不是没书读,而是奶奶手里那卷泛黄的裹脚布。
她像个粽子被捆在炕上,听着上个世纪夏日的蝉鸣。
屋里几个老太太用最家常的语气,念叨着“大脚吃力气饭,小脚才能读书强”,商量着怎么给她“约一约”。
脚上粗糙紧绷的触感愈发明显,有什么正一圈圈缠上她的脚腕。
叶轻辞努力睁开眼。
视线模糊,她只能看见一片昏黄摇晃的光影,和几张凑近的、布满皱纹的脸。
“丫头片子,脚大了不好说婆家。”
“就是,轻点缠,骨头软。”
“现在不受点苦,将来怎么享福?”
声音苍老,语调家常,说着世上最残忍的话。
叶轻辞:“……”
老太太忒缺德!
她在心里骂。
叶轻辞清楚得很,这些老太婆撺掇这事,纯粹是因为叶家几个半大小子调皮上房,踏碎了她们家的瓦。
管不住大的,就来祸害她这个刚满月的奶娃娃出气,多能耐啊?
小小叶轻辞更气了。
前世,叶妈拼死拦下了,代价是和这群大小老太太结下几十年解不开的疙瘩,家里永无宁日。
如今,似乎又要如此。
“……妈,您自己裹脚,我身为小辈没资格劝您。”叶妈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带着月子里的虚弱,却硬撑着,“但我的闺女,绝不裹脚!”
她的孩子,将来还要走出去,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怎么可能折足于此!
叶妈气急。
却听不讨喜的老太又开口:“你瞧瞧巷口张家丫头,一双大脚买鞋都难。”隔壁邻居邱奶奶的抱怨声渐大,“就缠个一两天,束一束,不碍事。”
叶妈没应。
气氛陡然紧绷。
叶轻辞心急如焚。
她知道,妈妈这次若再强硬顶回去,前世那根扎进家里的刺,仍旧拔不掉。
她现在只是个连翻身都不能的婴儿,能做什么?
就在绝望的念头升起的刹那。
“嗡——”
一声只有叶轻辞能听见的低频鸣响,在脑海深处荡开。
世界,变了。
嘈杂的蝉鸣被无限拉长,变成低沉缓慢的嘶声,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老太太们关切俯身的动作,定格成近乎滑稽的慢放画面,每一道皱纹的伸展都清晰可见。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悬浮在半空,慢悠悠地飘荡。
只有她的思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
不,不只是思维。
叶轻辞尝试动了一下手指。
在可视化的时间里,它极其缓慢弯曲了一下。
时间……变慢了?
不。
是她的感知被加速了!
魔法?
金手指?
没有答案。
但叶轻辞知道,她拥有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时间”。
缠脚的老太婆手里的布条即将收紧。
叶妈的呼吸变得急促,就要挣扎着起身。
争吵的前兆,没时间细想。
赌了!
叶轻辞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
“哇啊啊啊——!”
她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嘹亮、最凄厉的哭嚎,成功吸引了所有目光。
同时,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极其固执地一次次指向窗外。
那是隔壁邻居邱家的屋顶。
哭声震天,指向明确。
所有慢动作的老太太们都惊动了,迟缓地转头看向她。
正准备说话的叶妈,顺着女儿小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邻居家那明显碎了几片的瓦顶上。
电光石火间,前因后果猛然串联。
时间流速似乎在这一刻恢复正常。
叶妈一把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再抬头时,她的脸上没了硬撑的怒气,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
“妈——”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孩子的哭声,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瓦碎了,能修。岁岁的脚骨裹坏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叶轻辞,小名岁岁。
不止是叶家的孩子,更是她赵元英用半条命换来的宝贝。
叶妈顿了顿,目光如刀,划过隔壁老太婆讪讪的脸,最后落在婆婆手上那卷布条。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邱姨您也是,心里这口闷气,要是非得找地方撒……”她轻轻拍着女儿,一字一句,“是不是也该找对正主?别让人拿咱家孩子的身子骨,当了报仇的刀子。”
满屋死寂。
只有叶轻辞渐渐止住的委屈抽噎。
邱奶奶帮衬着扯布条的手,僵在了半空。
叶奶奶看看哭红脸的小孙女,又看看窗外碎瓦,狠狠瞪了邻居一眼,把手里的布条重重扔回笸箩,“不裹了不裹了,都散了,这孩子哭得我心慌。”
成了!
叶轻辞在妈妈怀里,悄悄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这一次,叶家人的最大矛盾点之一成功被她扼杀在摇篮里。
叶轻辞累极了,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被叶妈驱离的叶爸无奈坐在母亲炕边。
他追责白日裹脚的事情,叶奶奶也讷讷不敢主动挑起话头。
过了好久,她只是颤巍巍地褪下袜子,露出那双畸形、裹着一层又一层白布的小脚。
她摩挲着,声音像从远方传来,又轻又哀:“老大,我不是狠心……我是怕啊,真的怕!”
“这双脚,走不快,干不动重活,年轻时就让人戳脊梁骨‘大脚婆’,后来硬裹……疼得整宿整宿哭。可就算这样,还是误了说亲,差点被嫁去山沟里换粮。”
她浑浊的眼里滚下泪。
“我怕岁岁也吃这份苦。大脚,像娘一样,苦一辈子。”
叶爸喉头哽咽,所有劝解的话堵在胸口。
他第一次如此具象地理解母亲的恐惧。
一个时代给人造成的创伤,竟然能延续这么这么久,久到甚至孙辈都出生,仍无法从阴影中得到解脱。
“妈,时代不一样了……”
他最终只干涩地说。
“我知道不一样了。”
叶奶奶用袖口抹泪,从枕头芯最深处摸出一个小手绢包,层层打开,是皱巴巴的十块七毛钱。
“你代妈向元英道个歉。她说得对,瓦碎了能修,脚坏了就是一辈子。这钱……你悄悄给岁岁攒着,算奶奶糊涂的赔罪。”
深夜,力竭的叶轻辞才重新清醒。
月光透窗,她费力抬起胖乎乎的手腕。
那里,似乎流淌着淡淡的微光。
她凝神看去。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她眼前的黑暗中展开。
【叮!】
【‘千年回春’系统强制激活,绑定宿主:叶轻辞。】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技能栏、任务栏开启!】
【时间迟缓】
今日可用额度:1小时(现实时间)
内部感知时长:8小时
能量状态:低(严重透支)
警告:超额使用将导致神经损伤,影响发育。
【核心任务】
阶段目标:赚取第一桶金(金额≥50元)
目的:改善家庭经济,获取初步抗风险能力。
时限:900天(现实时间)。
当前进度:0元/50元。
【特殊模式】
扫描鉴定(待解锁)
解锁条件:成功识别并获取第一件“被时代低估的资产”。
时间迟缓?
扫描鉴定?
叶轻辞的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所以,白天不是偶然。
她真的能操控自己的时间!
而系统给她的第一个目标,是赚钱。
五十块——
她出生的年代,父母月工资加起来可能也就六七十块。
五十块钱,对很多家庭来说已经够大半年嚼用。
叶轻辞看着光幕上冰冷的数字,心忖:这个目标定的有些高,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实现。
疲惫的身躯让她在思虑中渐渐陷入沉眠。
翌日清晨,不讨喜的老太太们又厚着脸皮聚到了家里,美名其曰贴近些好沾沾喜。
也不知道是谁沾谁的喜……叶轻辞哼哼唧唧。
一时间,气氛微妙到不行。
叶奶奶虽依旧招呼,却把孙女的小摇床拉到了自己手边,隐隐是个保护的姿态。
邱奶奶讪讪,想再开口,叶妈喝着红糖水,不冷不热:“邱姨,你也喝口水,顺顺气。气顺了,眼才亮,才看得清该找谁补瓦。”
话音一落,满屋尴尬。
就在这时,摇床里的叶轻辞“啊啊”叫了起来,显然是饿了。
好不容易盼走了那群人,叶轻辞刚想睡个回笼觉,就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
洗漱完的叶爸胡子拉碴地蹭她的脸:“嘿嘿,想爸爸了是不是!”
语毕,他又问了孩子半夜闹醒的次数。
叶妈笑着答了,只道孩子疼妈,就起夜了一次,没遭罪。
“还是我闺女乖,整个胡同就属你不闹夜!”
叶爸又是嘿嘿一笑,抱着女儿举高高玩。
叶轻辞配合地“咯咯”两声,内心白眼翻上天。
要不是有成年人自制力,谁乐意当这模范婴儿?
“哗啦——”
小毯子被揭开。
来了,每日羞耻环节。
叶轻辞认命地闭上眼。
【保持清洁,健康度+1。】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多少冲淡了点尴尬。
叶爸手忙脚乱地给她扑痱子粉,粉末飞得到处都是。
叶轻辞被呛得咳嗽,泪花都冒出来了。
她又被放回了床铺,摊成了一张饼。
这时,外屋传来叶妈带着火气的声音:“……平日里偏心眼也就算了,这都什么时候还拎不清,我在坐月子,岁岁还要长身体,也不怕遭雷劈!”
接着是爸爸无奈地劝慰。
叶轻辞竖起耳朵。
叶奶奶拿蛋票补贴闺女的事情提前了。
前世,妈妈因为裹脚加少食的事月子里没少哭,奶奶则是觉得媳妇把家丑拿到外人面前说不懂事,双方冷战了好几个月。
外屋父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房顶又漏了,得找人看看,又是一笔钱。”
“我知道。”
“妈那边,鸡蛋票的事,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唉,熬吧,等岁岁大了就好了。”
叶爸无奈一叹气。
钱、钱、钱……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
叶轻辞躺在屋里,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熬?
不。
这一次,有她在,这个家里,至少妈妈不用再苦熬。
她要在这被拉长的时间里,为这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家,垒起最坚固的基石。
窗外,太阳升起。
婴儿的眼眸在清澈、沉静,燃着更加灼热的光。
*
快到饭点,叶姑姑果不其然又空着手来了。
明显是打着蹭叶妈月子餐的主意。
见状,叶轻辞立刻在调出“千年回春”系统面板。
她记得,叶爸单位好像发了两张罕见的电影票。
只他谁也没吱声,想留着休假和叶妈去看。
但现在——
“哇啊!”
她突然爆哭,开启时间迟缓,扫视叶爸。
待他近前,精准地揪住了爸爸衬衫口袋里的电影票。
叶爸立即手忙脚乱:“哎哟,岁岁乖,不哭不哭……想要这个?”他把票抽出来。
叶轻辞立刻止哭,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
她看看票,又努力转动眼珠,看向外屋。
这会儿,叶奶奶和叶姑姑正坐在一块说小话。
叶爸愣了愣,福至心灵。
五分钟后,外屋。
叶爸挠着头,把电影票塞给叶奶奶:“妈,单位发的。元英在坐月子,我下班也得照顾她,岁岁身边也离不开人,您跟小妹去看吧。新片子,《少叶寺》!”
叶奶奶捏着票,愣住了。
儿媳妇刚抱怨完,儿子就来送票。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姑姑眼睛一亮,拽了拽她。
叶奶奶捏着电影票,看了一眼小儿子有些窘迫却真诚的脸,心里那点被儿媳妇“顶撞”的余恼,像晒化的冰疙瘩,淅淅沥沥地软了下去。
“……算你小子有良心。”
她嘴硬地嘟囔一句。
随后,叶奶奶清了清嗓子,对还在喜滋滋摆弄电影票的叶姑姑道:“冬青,你嫂子在月子里,吃食得精细。今儿个咱就少动荤腥,那碗留给元英的鸡汤,你别碰。”
闻言,叶姑姑脸上的笑淡了些:“妈,我就尝尝味儿……”
“尝什么尝!”叶奶奶眼皮一抬,难得拿出了当家人的果断,“你嫂子喝了好下奶,奶水足,岁岁才长得壮。你一个出了门的姑娘,哪有跟月子人抢嘴的道理?晌午蒸了杂面馍,管够。”
这话说得不重,却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叶姑姑撇撇嘴,到底没再吭声,只是捏着电影票的手指紧了紧。
出嫁的闺女,就不再是亲闺女么?
她心里那点因“占了便宜”而生的窃喜,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里屋,叶妈靠在床头,将外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她看着怀中女儿安静吮吸的侧脸,胸腔里那股自从婆婆提出裹脚后就一直堵着的郁气,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缓缓揉开。
婆婆没有道歉,但实实在在的行径,比任何言语都更慰贴。
叶妈低头,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额发。
“岁岁,托你的福。”
她无声地说。
这一顿饭,叶妈吃得格外踏实。
金黄的鸡汤撇去了浮油,软烂的鸡肉入口即化。
不再是忍着气、硬往下咽的任务,而成了滋养身体、积蓄力量的补给。
她甚至难得地添了半碗小米粥。
胃里是暖的,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就松了下来。
强烈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
生产耗费的元气,月子里操的心、受的气,都在这一刻寻求补偿。
叶妈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意识就模糊了。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得睡个好觉!
睡好了,才有力气好好奶孩子,好好过日子。
叶轻辞歪靠在母亲身侧,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世的变量,不止系统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