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难全》四齐肆落

1、乖孩子

　　“联姻联姻！你们满脑子都只有联姻这两个字！你们考虑过我吗？！从小到大！你们为我考虑过一次吗？！”

　　沐雨吟声嘶力竭的喊声撞在别墅冷硬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裹着他的崩溃与绝望，在空旷的客厅里反复回荡。

　　沙发上的中年夫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沐母捻了捻手指上的玉镯，语气理所当然：“你一个Omega，迟早要嫁人生子，我们这是帮你挑了个好亲家，不让你受委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沐雨吟攥着衣角，指腹几乎嵌进掌心，强压着哭腔反驳：“可我才十五！我还要上学！我不想现在就嫁人生孩子！”

　　“咚——”

　　沐父将茶杯重重掼在茶几上，瓷杯与玻璃相撞的脆响惊得沐雨吟一颤。男人的声音裹着戾气：“十五岁怎么了？嫁人是迟早的事，早嫁早享福！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大，你还敢犟嘴？想跟你那个白眼狼哥哥一样，给沐家丢人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沐雨吟身上，让他瞬间僵住。

　　他有个Omega哥哥，叫沐辞夕，是沐家的长子，比他大整整十岁。哥哥性格温软，待他向来疼宠入骨。可在他八岁那年，沐辞夕突然失踪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父母说，哥哥是跟一个来路不明的Alpha私奔了。

　　年幼的他不信，哭着闹着要哥哥，却被下人关进小黑屋，两天没吃没喝。从那之后，他就学着收敛起所有脾气，一点点讨好父母，努力活成他们口中的“乖孩子”。

　　可如今，这对父母竟要逼他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一个比他大了四十岁，还打死过两任妻子的男人。

　　沐母还在一旁帮腔，声音轻飘飘的，却淬着冰：“小吟，你也知道，他虽年纪大，但那两任老婆都是自己不识好歹出了轨。你嫁过去只要安分点，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跑不了了……”

　　虚伪的话语钻进耳朵，沐雨吟再也绷不住，抓起脚边的书包就朝沐母砸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盖过一切声响。沐雨吟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紧接着小腹被狠狠踹中，他踉跄着摔在地上，掌心被地板的纹路硌出红痕。

　　沐父打完人，转身扶起被书包砸中、嘴角渗血的沐母，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门口走。路过沐雨吟时，男人停下脚步，阴鸷的目光剜在他身上：“明天就把你送过去，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关门声沉闷地响起，客厅里只剩沐雨吟一人。他瘫坐在地上，慢慢蜷缩成一团，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哭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漏出细碎的呜咽。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努力做个乖孩子了，为什么父母还是要这样对他？更不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会失控砸向母亲……难道，他连当个乖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沐雨吟的眼神越来越迷茫，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乖孩子”三个字。

　　是不是只要听话嫁过去，听话生孩子，他就能重新成为父母眼中的乖孩子？是不是这样，哥哥回来时，还能认出他这个懂事的弟弟？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麻木地走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时，他抬头看向镜子，却猛地僵住。

　　镜中的少年眉眼精致，左脸肿起一大片，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还凝着血丝。可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块，渐渐淡去轮廓。

　　沐雨吟的喉咙里涌上尖叫的冲动，可父亲“不要大喊大叫，失了礼数”的训斥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将声音咽了回去。

　　可他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散，极致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冲向门口，拼命拧动门把手，可门锁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沐雨吟趴在门上，指甲抠着门板，哭喊声破碎又绝望：“放我出去！爸！妈！我不反抗了！我嫁！我生孩子！求求你们，救救我……”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眼泪模糊了视线，身体的重量渐渐消失，沐雨吟脱力滑坐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作透明的虚影，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听见自己微弱的呢喃：“我想做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