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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子宫 ...


  •   夕阳像是一块被遗忘在天边的、正在冷却的炭火,将最后的光和热倾洒在这座城市即将被吞噬的角落。光线是那种病态的、带着淤血质感的暗红,透过车窗斜斜地切进来,落在颜妘以的脸上。那光斑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仿佛一层正在剥落的、不属于她的皮。

      车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祝轻瑟的呼吸深长而克制,那是常年处于高压环境下练就的本能;而颜妘以的呼吸则轻浅得近乎不存在,像是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在下一秒融入黑暗。

      祝轻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的手搭在冰凉的档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第四章里那场办公室的对峙,以及颜妘以那句“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的嘲弄,此刻都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戾气,压在她的心头。

      “系好安全带。”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树皮。

      颜妘以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祝轻瑟。那眼神里没有叛逆,也没有顺从,只有一种近乎洞穿一切的平静。

      “祝队,”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车内的死寂,“你相信‘皮囊’这个词吗?”

      祝轻瑟皱眉,没有接话。

      “古人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颜妘以自顾自地说道,她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街景,“可如果皮囊本身就是一件可以随意更换的外衣呢?那这件外衣下面的‘毛’,还是原来的‘毛’吗?”

      “你在玩文字游戏?”祝轻瑟冷笑一声,发动了引擎。

      “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颜妘以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一丝嘲弄,还有一丝……祝轻瑟无法解读的疯狂,“林晚的皮下面,还有一层皮。而那层皮下面……或许还有一层皮。剥洋葱一样,祝队,你敢一直剥下去吗?直到剥到那个空无一物的核心?”

      祝轻瑟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吹乱了颜妘以额前的碎发,露出她光洁却苍白的额头。她没有去整理,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这短暂的、带着逃离意味的失重感。

      祝轻瑟没有去管她。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那个“仓库”的地址填满。那是林晚名下一处从未在任何公开档案中出现过的资产,登记在一个早已注销的皮包公司名下。如果不是颜妘以那个细微的眼神停顿,这个线索或许会被他们永远忽略。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条越来越狭窄、越来越破败的支路。路灯开始变得稀疏,光线也从明亮的白炽灯变成了昏黄的钠灯,像是一个个垂死之人的瞳孔。路边的建筑从崭新的玻璃幕墙,变成了低矮的、贴着褪色瓷砖的老旧居民楼,最后变成了断壁残垣和杂草丛生的空地。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潮湿的霉味、生活垃圾腐烂的酸臭味、远处河道里散发出的淤泥腥气,以及……一丝极淡、极隐蔽的,被这些浓烈气味掩盖住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消毒水。

      祝轻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想起了颜妘以在车上说的话——“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那是林晚的习惯。”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

      颜妘以依旧闭着眼,但她的鼻翼在非常轻微地翕动,像是在贪婪地嗅着这股混杂着死亡与污秽的气息。她的神情甚至带上了一丝……迷醉?

      这女孩是个疯子。祝轻瑟在心里下了定论。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只有一堵爬满了常春藤的断墙。

      “到了。”祝轻瑟熄火,拔出车钥匙。

      两人下车。晚风比车内更冷,带着一股子钻入骨髓的湿气。祝轻瑟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她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嵌在两堵高耸的、长满青苔的砖墙之间。铁门紧闭,挂着一把巨大的、同样布满锈迹的 padlock。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撬痕,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泛着刺眼的银白色。

      而在那撬痕的边缘,粘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物质。

      祝轻瑟戴上随身携带的 latex 手套,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不是油漆,也不是铁锈。她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虽然已经干硬,但那种特有的、略带粘稠的质感,她太熟悉了。

      是血。

      新鲜的,人类的血液。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

      “江呈雨他们还有多久到?”她低声问,同时掏出手机,想要确认时间并联系支援。

      屏幕亮起,但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

      “没信号。”她皱眉。

      颜妘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里被屏蔽了。很专业的信号屏蔽器,频率覆盖得很全。”

      祝轻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个高中生,能这么快判断出信号屏蔽的类型?

      “你怎么知道?”她问。

      颜妘以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铁门上方的一处阴影角落。祝轻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型装置,伪装成了一只监控探头的模样,但造型比普通的监控头要小巧精致得多。

      “那是‘静默者’。”颜妘以轻声说,“一种军用级别的便携式信号干扰器。林晚……或者说,那个‘赝品’,很舍得下本钱。”

      祝轻瑟的心沉了下去。军用级别?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整容诈骗或者身份冒充案了。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退后。”她低声对颜妘以说,同时拔出了配枪。

      颜妘以顺从地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

      祝轻瑟深吸一口气,用枪柄猛地砸向那把已经松动的挂锁。

      “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锁开了。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种死寂,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不安。

      她用枪口顶住铁门,猛地向内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呻吟,仿佛是这扇锈蚀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混合着铁锈、灰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烧焦羽毛的甜腻气息。

      祝轻瑟屏住呼吸,举枪迈入。

      这是一个废弃的厂房,空间很大,高耸的屋顶上破了好几个大洞,夕阳的余晖从那些破洞里斜斜地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狂乱地飞舞,像是无数受惊的灵魂。

      厂房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张巨大的、不锈钢材质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色大褂,背部朝上,一动不动。他的右手垂在手术台边缘,手指无力地蜷曲着,指缝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祝轻瑟握紧手枪,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她的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厂房里激起一阵阵诡异的回音。

      她绕到手术台前。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枯槁,布满皱纹。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已经失去了光泽,死死地盯着手术台上方的破洞。那眼神里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惊恐,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死因看起来是勒毙,但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这很不寻常。

      祝轻瑟没有立刻去碰尸体,她的目光被尸体右手下压着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一角已经被尸体干枯的手指捏得有些变形和褶皱。

      祝轻瑟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从尸体指下抽了出来。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用老式胶卷相机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偷拍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实验室,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大型仪器的轮廓。

      照片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白大褂,身形修长,长发束在脑后,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那是林晚。或者说,是那个“赝品”林晚。她的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正在向另一个人展示着什么。

      而另一个人,面对着镜头。

      当祝轻瑟看清那个人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爬满了全身。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林晚!

      不,不是那个“赝品”。

      祝轻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照片上的这个“林晚”,和她们之前见到的那个“赝品”,气质截然不同。照片上的人,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野心和自信,嘴角带着一抹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笑意。而那个“赝品”林晚,眼神里永远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僵硬和空洞。

      这是一张合影。一个“赝品”,和一个“母体”。

      “双胞胎?”祝轻瑟喃喃自语,但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双胞胎不会有如此巨大的气质差异,除非……

      “克隆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祝轻瑟自己都觉得荒谬。这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桥段。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颜妘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正探头看着那张照片。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像是在看一件早已预料到的展品。

      “不,祝队,你错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这不是‘母体’和‘样本’。或者说,你把顺序弄反了。”

      祝轻瑟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什么意思?”

      颜妘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祝轻瑟,落在手术台上的尸体上。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怜悯,有厌恶,还有一丝……祝轻瑟无法解读的、深切的疲惫。

      “他叫陈默。”颜妘以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默?”祝轻瑟立刻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作为刑侦队长,她对市局档案里的每一个重点人物都了如指掌。几秒钟后,一个模糊的档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陈默,原市医院神经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天才少年,后来因为一起极其离奇的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从此销声匿迹。据说那起事故涉及非法的人体实验。

      “他是林晚的导师。”颜妘以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颗石子投入祝轻瑟的心湖,“也是她第一个‘实验品’的提供者。他教会了她如何‘剥皮’,如何‘缝合’,如何……‘重塑’。”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一缩。

      “剥皮”?“重塑”?

      这些词汇从一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女孩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你是说,林晚的‘换脸’技术,是跟这个人学的?”祝轻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颜妘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继承。陈默老了,他的技术停滞不前,他满足于那些粗糙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假体。但林晚不一样,她是个天才。她青出于蓝。她不满足于简单的‘换脸’,她追求的是……‘完美’。”

      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照片上那个“母体”林晚的脸。

      “她为了追求这种‘完美’,不惜拿自己做实验。”颜妘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而陈默,这个曾经的导师,变成了她最得力的……‘工匠’。”

      祝轻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如果颜妘以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简单的身份冒充,而是一场关于“自我”、“存在”以及“完美”的、疯狂的、非人的实验。

      “是谁杀了他?”祝轻瑟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能有谁?”颜妘以收回手,目光落在陈默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那个‘赝品’,或者……那个‘母体’。”

      祝轻瑟的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是“赝品”杀了他,动机很简单——灭口。陈默是“面具”的制造者,他死了,“赝品”的身份就再也没有人能揭穿,也没有人能制造出新的“面具”来替换。这是一个完美的、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但如果是“母体”杀了他呢?

      “为了清理门户。”颜妘以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陈默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赝品’的存在,也知道‘母体’藏在哪里。他是个隐患。对于一个追求‘完美’的疯子来说,任何可能破坏完美的因素,都必须被清除。”

      祝轻瑟只觉得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厂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江呈雨焦急的呼喊声:“队长!祝队!你在哪?!”

      “这里!”祝轻瑟应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几秒钟后,江呈雨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冲了进来。看到手术台上的尸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封锁现场!叫鉴证科!法医!”江呈雨立刻反应过来,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

      瞬间,死寂的厂房变得忙碌起来。警戒线被拉起,刺眼的勘查灯亮起,将这个阴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祝轻瑟将那张照片递给江呈雨:“查一下这个男人的身份。还有,查一下这个仓库的产权归属,以及所有进出这里的人员记录。”

      江呈雨接过照片,看到上面的人脸时,也愣了一下:“这……这不是林晚吗?”

      “是‘赝品’。”祝轻瑟纠正道,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或者,是另一个林晚。一个……‘母体’。”

      她转头想要寻找颜妘以,却发现那个女孩正独自一人,走向厂房的角落。她背对着忙碌的警察,站在一面布满涂鸦和霉斑的墙壁前,静静地出神。

      祝轻瑟走过去。

      那是一幅用红色喷漆画的涂鸦,画得很抽象,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畸形的花,又像是一团正在吞噬一切的、不祥的火焰。在涂鸦的下方,用潦草的、仿佛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无终”。

      祝轻瑟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什么意思?”她问。

      颜妘以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的笔画,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没有终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实验不会终结,复制不会终结。只要‘母体’还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赝品’出现。她们会像病毒一样,不断地复制,不断地扩散,直到……”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祝轻瑟。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祝轻瑟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直到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真’的存在。”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微微颤抖,“你和林晚,到底是什么关系?”

      颜妘以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无终”的字样,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愈发诡异。

      “我是谁……”她喃喃自语,“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科的同事突然喊道:“队长,你快来看这个!”

      祝轻瑟和颜妘以同时转过头。

      那名同事正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枚指纹,是从手术台的金属边缘提取出来的。指纹是用特殊的荧光粉末显现出来的,在勘查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

      “这个指纹……”技术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们在数据库里比对到了。”

      “是谁?”祝轻瑟快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目光在祝轻瑟和颜妘以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报出了一个名字:

      “颜妘以。”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祝轻瑟猛地转头,看向颜妘以。

      颜妘以也看着她。那张年轻、苍白、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惊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冰冷的坦然。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祝轻瑟震惊的脸。

      “我说过,”她轻声说,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也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枚属于她的指纹,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那枚指纹,确实是我的。因为……”

      她微微倾身,凑近祝轻瑟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因为我也曾躺在这个手术台上。”

      “我和林晚,我们……是一体的。”

      说完,她直起身,看着祝轻瑟瞬间变得惨白的脸,露出了一个灿烂得近乎天真的笑容。

      “现在,你明白了吗,祝队?”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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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我每周末更这么多,真的没人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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