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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凶手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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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祝轻瑟的目光死死盯着报告上那行不起眼的化学分析结论——“检出微量十二烷基苯磺酸钠及棉纤维,成分与某品牌学生校服专用洗涤剂高度吻合”。
十二烷基苯磺酸钠。
一种廉价、高效,广泛用于学校集体洗衣房的洗衣粉主要成分。
“高中校服……”江呈雨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错愕,“这案子怎么还牵扯出个学生来?难道凶手是个高中生?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警局接待室角落里的女孩——颜妘以。
安静、瘦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却像冬夜里的寒星,深不见底。
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和整容医生林晚的变态杀人案联系在一起?是受害者?是目击者?还是……
“队长,这成分分析会不会有误?”江呈雨还是不敢相信,“那张‘面具’是贴在死者脸上的,难道说,那个剥下人脸、实施谋杀的凶手,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这……这反差也太大了!”
“白向的检验结果,什么时候出过差错?”祝轻瑟的声音很冷,她拿起车钥匙,站起身,“走,去市立第一中学。”
“现在?去学校干嘛?”
“找人。”祝轻瑟的眼神锐利如刀,“找那个‘赝品’。”
市立第一中学,高三四班。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祝轻瑟和江呈雨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听说是警察来了解情况,立刻紧张起来。
“颜妘以?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啊,从来没听说过她惹是生非。”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有些困惑地说,“她今天请了一天病假,说身体不舒服。”
“病假?”祝轻瑟挑眉,“老师,能告诉我们她家的地址吗?”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点名册上抄下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位于城市老城区的老旧小区,楼体斑驳,环境嘈杂。
祝轻瑟和江呈雨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户人家。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有人吗?”江呈雨喊了一声。
屋里很安静,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在客厅里“吱呀吱呀”地转着。
“队长,你看。”江呈雨指了指玄关的鞋柜。
鞋柜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双鞋。一双是普通的女式运动鞋,另一双,则是一双沾满了泥浆的、款式老旧的皮鞋。
那泥浆的颜色和质地,和垃圾场抛尸现场的泥土,惊人地相似。
祝轻瑟的心头一紧。她对江呈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是颜妘以。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颜妘以。”祝轻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女孩缓缓抬起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祝轻瑟和江呈雨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警察姐姐,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我知道你们会来的。”
“你知道我们要来?”江呈雨愣住了,“你到底是谁?你和林晚是什么关系?”
颜妘以没有回答江呈雨,而是将目光投向祝轻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祝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她轻声说。
祝轻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我才是那个‘正品’。”颜妘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而林晚,不过是个窃取了我人生的赝品罢了。”
“你……你是林晚的双胞胎妹妹?”江呈雨震惊地脱口而出。
“妹妹?”颜妘以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凄凉和嘲讽,“不,我才是姐姐。我才是林家真正的大小姐。可是,就因为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脸上留下了一道疤,他们就嫌弃我,把我扔在了乡下。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林晚。”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里透出一股刻骨的恨意。
“他们以为把我扔了,就可以当没生过我。可是,老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我还活着,而且,我回来了。”
“所以,你杀了林晚?”江呈雨的声音有些发干。
“杀了她?”颜妘以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江呈雨,“不,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帮她完成了一个心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
“你们看,下面那个环卫工,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扫同一个地方。他的人生,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毫无意义。”
她又指了指自己。
“我和林晚,也像他一样。我们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父母决定了。她做光鲜亮丽的整容医生,我做无人问津的垃圾场弃子。这公平吗?”
“所以,你给她戴上了那张‘面具’?”祝轻瑟终于开口了。
“那不是面具,那是‘完美’。”颜妘以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林晚毕生都在追求‘完美’。她觉得自己的脸不够好,她想换一张脸。我……我只是帮她找到了最完美的那张脸。”
她转过身,看着祝轻瑟,一字一句地说:
“那张脸,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精心培育出来的。我从一个死刑犯的身上,提取了最完美的皮肤组织,用林晚自己的技术,在一个克隆体上培养出来的。那张脸,没有一丝瑕疵,比林晚自己的脸,还要完美一万倍。”
祝轻瑟和江呈雨听得毛骨悚然。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她的思想,她的手段,比她们见过的任何一个罪犯都要疯狂。
“你……你克隆了自己?”江呈雨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我没有克隆自己。”颜妘以笑了,“我克隆的是她。我用她的细胞,培育出了一个完美的‘容器’。然后,我把那个‘容器’的脸,剥了下来,送给了她。”
她走到祝轻瑟面前,仰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祝队长,你说,她会喜欢我送给她的这份‘礼物’吗?”
祝轻瑟看着眼前这张与林晚有七分相似,却又气质迥然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的、关于“完美”与“赝品”的残酷游戏。
而她们,才刚刚踏入游戏的中心。
“颜妘以,你涉嫌杀害林晚,现在正式逮捕你。”祝轻瑟拿出手铐,声音冷硬。
“逮捕我?”颜妘以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笑了,“祝队长,你真的以为,死的那个人,是林晚吗?”
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童。
“你什么意思?”江呈雨厉声喝道。
颜妘以没有回答,只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找到的那具尸体,戴着那张完美的脸。你们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林晚。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字一句地说,“也许,那才是真正的‘完美’。而真正的林晚……”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她也许,正戴着一张更完美的面具,在某个你们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们,笑着你们的愚蠢呢。”
祝轻瑟的心头猛地一震。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林晚的诊所里,那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那张漂浮着的、完美的脸……
如果颜妘以说的是真的,那么,那张脸是克隆体的。
而尸体上那张“完美”的脸,是克隆体的脸。
那么,真正的林晚……
“你把她怎么了?”祝轻瑟一把抓住颜妘以的胳膊。
“疼……”颜妘以皱了皱眉,却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祝轻瑟,“祝队长,你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个病人,今天请了病假,在家休息。”
她挣脱开祝轻瑟的手,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一直放在旁边的书,低头翻阅起来。
那是一本《人体解剖学》。
祝轻瑟看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动手。这里没有搜查令,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颜妘以的几句话,她无法将她定罪。
“我们走着瞧。”祝轻瑟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江呈雨连忙跟上。
下楼的时候,江呈雨忍不住问:“队长,这丫头的话,能信吗?她说的都是真的?”
祝轻瑟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着这栋破旧的居民楼,阳光被高楼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她冷峻的脸上。
“回去,重新验尸。”她沉声道,“我要知道,那张‘完美面具’下面的那张脸,到底是谁。”
“还有,”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去查查颜妘以说的那个‘环卫工’。还有,查查最近三年内,所有关于‘克隆技术’的非法实验记录。”
“是!”江呈雨应道。
祝轻瑟最后看了一眼颜妘以家的窗户。
窗帘后,似乎有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四目相对。
颜妘以举起手,对她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祝轻瑟读懂了那两个字。
“游戏。”
夜色降临。
颜妘以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瘦弱、带着一丝病态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祝队,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点淡黄色的液体。
她拔开瓶塞,轻轻嗅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合了玫瑰、茉莉和香草的优雅香气,名为“午夜飞行”。
但此刻,在她的鼻尖,这瓶昂贵的香水,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毫无波澜的脸。
然后,她盖上瓶塞,将它重新放回口袋,拿起那本《人体解剖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了起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