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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杀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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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特殊羁押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恒温恒湿的沉闷感,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祝轻瑟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那个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身影。
距离从档案馆回来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里,医生对颜妘以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没有抽搐,没有昏迷,没有自残。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或者静静地躺着,像是一尊完美的人体标本。
“祝队,医生出来了。”老周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报告,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张医生说,情况……很特殊。”
祝轻瑟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结论与之前大同小异:大脑内存在未知的高密度异物,与神经中枢深度纠缠,无法手术。但新增了一项心理评估:“受检者表现出极度的‘情感剥离’状态。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无焦虑,无抑郁,无攻击性,也无求生欲。建议:极度危险,需严防自杀倾向。”
“情感剥离?”祝轻瑟皱眉。
“就是……”老周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把自己关起来了。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张医生说,这种平静下面,可能是一片死寂。”
祝轻瑟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颜妘以正坐在一张特制的软垫椅上,背对着门口,面向墙壁。她的坐姿非常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妘以。”祝轻瑟走到她面前,轻声唤道。
妘以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那面空白的墙壁。
祝轻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十分钟过去了。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通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
祝轻瑟没有催促,也没有大声说话。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妘以能听到。她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说明听觉系统是正常的。
又过了五分钟。
妘以终于缓缓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在运转。当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完全转向祝轻瑟时,祝轻瑟还是在心中微微一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苍白,消瘦,没有一丝血色。而那双曾经清澈、后来狂热、最后痛苦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冰冷、没有任何波澜。
她看着祝轻瑟,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怕,也没有认出对方的任何迹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家具,一粒尘埃。
“颜妘以,”祝轻瑟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我是市局刑侦三大队队长祝轻瑟。你记得我吗?”
妘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没关系。”祝轻瑟并不意外,“不记得也好。那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妘以的反应。妘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着那面墙壁。
“妘以,”祝轻瑟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妘以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
“医生说你大脑里有个东西,”祝轻瑟试探着说,“它可能会让你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一些声音。如果它再出现,你告诉我,好吗?”
妘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它没有说话。”
“那……”祝轻瑟想了想,“你看到什么了吗?在你的脑海里?”
“一片黑。”妘以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天气,“什么都没有。很安静。”
祝轻瑟的心沉了下去。
“安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她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那个曾经鲜活、敏感、甚至有些叛逆的女孩,似乎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拒绝与外界有任何交流的“空壳”。
“妘以,”祝轻瑟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林晚,还有那个‘收藏家’,他们杀了人。他们还在计划更多的杀戮。只有你知道他们的秘密,只有你能帮我们找到他们。”
妘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是她进门以来,做出的第一个带有“情绪”色彩的反应。
祝轻瑟心中一喜,立刻追问道:“你想起什么了,对吗?妘以?林晚是谁?那个‘收藏家’是谁?”
妘以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祝轻瑟。
她的眼神里,依旧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心寒的……怜悯。
“祝队长,”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一丝嘲弄,还有一丝……疲惫。
“执着?”祝轻瑟愣住了。
“你抓了我,又有什么用呢?”妘以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微笑,“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妘以。抓了林晚,还会有下一个‘收藏家’。你们就像一群在迷宫里乱撞的老鼠,以为自己在追逐奶酪,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你胡说!”祝轻瑟有些恼怒,“我们是在维护正义!”
“正义?”妘以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祝队长,你见过真正的‘恶’吗?不是那些为了钱、为了情、为了仇恨杀人的罪犯。我说的是……那种纯粹的、没有理由的、像病毒一样存在的‘恶’。”
她转过头,又看向那面空白的墙壁。
“你们对付不了它的。”她轻声说,“你们的规则,你们的法律,你们的道德,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你错了!”祝轻瑟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妘以,“只要有人还相信正义,只要还有人愿意为此战斗,它就永远不会赢!”
妘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
祝轻瑟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她失败了。
至少现在,她是失败了。
妘以已经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她把自己关在里面,拒绝看这个世界,也拒绝让这个世界看到她。
“妘以,”祝轻瑟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不用怕。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保护你。我们可以治好你……”
“保护?”妘以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寒意,“祝队长,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我?”
她终于再次转过头,看着祝轻瑟。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的情绪。
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一切的冷静。
“那个‘收藏家’,”她轻声说,“他盯上你了。就像猫盯上了一只……迷路的小老鼠。而你,却还在忙着抓我这只……已经断了腿的蟑螂。”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知道他?”她急切地问,“妘以,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妘以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溺水的人。
“为什么?”她轻声重复着,“因为你挡了他的路啊,祝队长。你太聪明了,也太……碍事了。他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长得还不错的。”
她的眼神在祝轻瑟脸上游走了一圈,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他会把你……”妘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一点点地,拆开来。像拆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他会收藏你的……眼睛。因为你能看穿谎言。他会收藏你的……手。因为你能抓住坏人。他会把你的每一寸皮肤,都做成最美丽的标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一首催眠曲,却又充满了极致的恐怖。
祝轻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配枪上。
“你……”她看着妘以,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这个妘以,还是那个被林晚控制的傀儡吗?还是说,那个“收藏家”已经对她做了什么?又或者……妘以本身就是那个“收藏家”?
“我是谁?”妘以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我就是颜妘以啊。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她突然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无论祝轻瑟再怎么问,再怎么试探,她都不再睁开眼睛,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就像是一尊被关掉了电源的机器,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祝轻瑟知道,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她深深地看了妘以一眼,转身走出了羁押室。
老周在外面等着,一脸焦急。
“祝队,怎么样?她说了什么?”老周问。
祝轻瑟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墙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没说。”祝轻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她……恐吓了我。”
她把妘以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周。
老周听完,脸色变得煞白:“这……这肯定是那个‘收藏家’在借她的嘴说话!祝队,这太危险了!她就是个定时炸弹!我们得把她……”
他做了一个“隔离”的手势。
“不行。”祝轻瑟断然拒绝,“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而且……”
她看着玻璃那头那个安静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而且什么?”
“而且,”祝轻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是被控制。那是一种……非常清醒、非常冷静的……恶意。”
她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但她确信自己的直觉。
妘以没有疯,也没有完全被控制。她只是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面对这一切——她彻底抛弃了“人性”,变成了一把冰冷的、可以伤人的刀。
“祝队,你看!”老周突然指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妘以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在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嘲弄的、冰冷的微笑。
那笑容,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祝轻瑟的心里。
“盯上我了吗……”祝轻瑟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到底有什么本事。”
她转身大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祝队,你去哪?”老周在后面喊。
“档案馆。”祝轻瑟头也不回,“去会会那个‘收藏家’给我准备的……礼物。”
她已经从老周那里得知了档案馆地下储藏室的发现。
那个被剥皮的陈法医,那个写在地上的莫比乌斯环,还有那句针对妘以的留言。
但她没有告诉老周,妘以刚才还提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他会收藏你的……眼睛。”
而陈法医的尸体上,正好少了眼睛。
这绝不是巧合。
祝轻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收藏家”留下的线索,远不止那具尸体。
他是个极度自恋、喜欢炫耀的变态。他一定还留下了什么,等着她去发现。
她来到档案馆地下储藏室门口。
现场已经被封锁,几名技术员正在里面忙碌。
祝轻瑟戴上鞋套和手套,走了进去。
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陈法医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但地上的血迹和那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符号依然清晰可见。
祝轻瑟绕着那个符号走了一圈,然后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
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妘以说的那句——“他会收藏你的……眼睛”。
技术员们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除了那具尸体和一个空的福尔马林瓶子外,什么都没找到。
祝轻瑟的目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那个莫比乌斯环符号的中心。
那里,似乎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几乎被血迹掩盖的痕迹。
她立刻拿出放大镜,凑了过去。
那是一个印记。
像是一个图章盖上去的。
图案很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被一条蛇缠绕着的眼睛。
“祝队,这是什么?”老周也凑了过来。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起了妘以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旧档案里,藏着新魔鬼的……出生证明。”
她猛地站起身,冲向旁边的档案架。
那里的档案盒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一个个地看过去,寻找着那个特定的编号。
B-13。
她找到了那个空的案卷盒。
她拿起那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她将盒子举到灯光下。
在盒子侧面的一道细微裂缝里,她看到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反光。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
那是一片极小的、透明的胶片。
她将胶片放在放大镜下。
那不是胶片。
那是一枚微型的——视网膜扫描底片。
底片上,记录着一串复杂的生物识别码。
祝轻瑟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
这就是妘以说的“眼睛”。
那个“收藏家”,他不仅留下了尸体,他还留下了开启他某个秘密基地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被他藏在了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案卷盒里。
“祝队,这……这是什么?”老周的声音都在颤抖。
祝轻瑟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的档案架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周,”她说,“准备一下。我们……要去见见这个‘收藏家’了。”
她将那枚微型底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妘以的冷静,那个“收藏家”的挑衅,林晚的失踪……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地方。
那个“魔鬼的出生证明”所在的地方。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案件二:血色档案——标本师的出生证明,进入最终揭秘阶段。那枚视网膜底片,将带领祝轻瑟走向何方?冷静的妘以,又在谋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