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变量》墨暮木

15、聪明的小猫

　　清晨六点，天光尚未彻底驱散夜色，玄关处的混乱已被一种僵冷的死寂取代。

　　温栖野手臂横在沈长昭身前，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尽管他自己衬衫领口撕裂，唇边还带着一丝未擦净的血痕。他的信息素——红酒的醇烈里掺进了冰棱般的锐意——牢牢锁在身前方寸之地，将沈长昭笼罩其中，也隔绝了来自门口的、那甜腻到发齁的奶糖气息。

　　温初棠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拎着的限量款手袋“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她穿着当季高定裙装，卷发精致，脸颊却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涨红，那双与温栖野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被背叛的怒火和娇惯出来的蛮横。

　　“初棠，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来的时间很糟糕？”

　　“哥？”她的声音很好听，奶糖味信息素失控地暴涨，甜得发腻，甚至有些呛人，“你护着他？你为了这么一个……一个beta，凶我？！”以前哥哥从来不会把人带回家睡的，开口第一句都不是初棠宝贝了QAQ

　　她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被温栖野挡在身后的沈长昭。沈长昭已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甚至抬手慢条斯理地抹了一下唇角，那里破了一点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考量。

　　“初棠，出去。”温栖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沙哑，却不容置疑。他没有解释沈长昭并非beta，而是信息素控制精妙到极致的alpha，此刻显然没必要。

　　“我不！”温初棠踩着高跟鞋向前一步，甜腻的信息素试图冲破温栖野的封锁，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她更加气急败坏，“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二叔那边的人一大早就在打听你昨晚的行踪！温子谦那个混蛋甚至暗示你和‘外人’勾结要掏空公司！我担心你才跑来，结果你呢？你跟这个……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还有就算是这样，你对的起沈家那位吗？！”温初棠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温栖野破损的衣领和颈侧那些暧昧的痕迹上，只能暗叹昨晚猛烈。

　　“温初棠。”温栖野连名带姓地叫她，显得有点心虚，“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沈长昭，我的未婚夫。也是你未来的嫂子。道歉。”

　　沈长昭却在这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温初棠虚张声势的气球。

　　他轻轻拨开温栖野横着的手臂——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属于同盟者的默契——上前半步，与温栖野并肩而立。他比温初棠高许多，垂眸看过来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有时候逗逗小孩也还不错

　　“温小姐，”沈长昭开口，声音平稳，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第一，我不是beta。第二，我有个耳鼻喉科的医生朋友，可以帮你咨询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初棠瞬间褪去血色的脸，继续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长昭侧头，看向身旁神色冰冷的温栖野，语气里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微妙。

　　“你刚刚骂的、威胁的这个人，”他重新看向温初棠，目光如冰冷的手术刀，“是你哥哥亲自选的合伙人，也是他现在，唯一的‘自己人’。你确定要继续当着你哥哥的面，挑衅他刚刚达成的……联盟？”

　　温初棠脸上对亲哥的担忧慢慢减少，逐渐被一种茫然的震惊取代。她看看沈长昭，又看看温栖野，咽了口口水，aa恋，啊啊啊，哥哥你是gay！！！

　　单纯的小女孩认为两人订婚后也只会各玩各的，现在看到这一幕，对于她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大。

　　温栖野没有否认沈长昭的话。他甚至没有再看温初棠，而是转向沈长昭，伸手替他拢了拢其实并未散乱的衬衫领口，动作自然得刺眼。

　　“闹够了？”温栖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透着疏离，“张姨应该快到了，让她带你回去。今天你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任何人。明白吗？”

　　“那个……嫂子，我年年都有体检 但今天是真没看见，不会有下次了。”温初棠往哪一站就是个兵，说完飞速跑了

　　玄关处的混乱痕迹早已被收拾干净，空气净化器低声运作，驱散了最后一丝甜腻的奶糖味和昨夜残留的暧昧气息。温栖野换了身居家的灰色羊绒衫，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早报，目光却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上，没有焦点。

　　沈长昭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来，将一杯黑咖啡放在温栖野手边的矮几上，自己端着一杯，在对面坐下。他穿着与温栖野同款不同色的羊绒衫，袖口卷起，露出腕骨和那枚幽绿的翡翠袖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不像恋人初晨的温存，更像激战过后、清理战场的…疲惫而警醒。

　　“她其实很聪明，而且她很爱你。如果我是她就会想个办法帮你一次，是吧？好哥哥。”沈长昭抿了口咖啡，打破了沉默。他不羞于和床伴玩点小暧昧。

　　温栖野收回目光，指尖在报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我知道。今天早上是她不对。”他语气听不出太多责备，“昨晚的事，她会添油加醋传回老宅。”

　　“真是聪明的小猫。”沈长昭放下杯子，“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外界，尤其是温家二房和星辉，相信我们不仅仅是商业联姻，而是……情难自禁，以至于连最宠爱的妹妹都冒犯了。”

　　温栖野抬眼看他，晨光中，沈长昭的侧脸线条清晰冷峻，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在玄关墙上的失控。“利用初棠的闹剧，坐实我们‘沉溺私情、不顾家族体面’的形象，降低他们的戒心？”

　　“一举多得。”沈长昭颔首，“温子谦会认为你色令智昏，更好拿捏。星辉的赵董，则可能觉得沈氏继承人也不过是个会被信息素左右的alpha，不足为惧。”

　　“演技派，沈总。”温栖野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这时，温栖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助理小唐”。他接起，嗯了几声，脸色微沉。“知道了，压下去。对，用《风起时》剧组路透转移视线。初棠那边……让张姨看着，今天别让她出门，也别接任何温家老宅的电话。”

　　挂断电话，他揉了揉眉心：“初棠跑回去发了脾气，几个佣人听到了些不该听的。消息漏了点，不过范围可控。”毕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小猫”看到有一点点态度不如从前的某温.逗猫棒.野，发点小脾气，实属正常。～(￣▽￣～)~

　　沈长昭的手机也适时亮起，特助的加密信息简短精炼：舆情监测启动；星辉资本上午有异动；叶总访客预约上午十点。

　　看到“叶总”二字，沈长昭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上午有个访客，”他对温栖野说，“叶叙白，我朋友，也是生意伙伴。算是……自己人。他带个伴儿过来，司勿离，商圈新贵，你或许听说过。”

　　温栖野略一思索：“‘启明科技’的司勿离？最近风头很盛。叶叙白，上次喊你喝酒那个？……叶氏那个omega总裁？听说作风很……”他找了个相对中性的词，“开放。”

　　“明着骚。”沈长昭精准概括，难得带了一丝真实的无奈，“但他能力很强，信得过。他和司勿离的关系……比较复杂，你看戏就行，别掺和。”

　　上午十点整，门铃响起。

　　来的果然是叶叙白和司勿离。叶叙白一身骚包的淡紫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极白，一双桃花眼含情带笑，人未到，那股清爽又略带挑逗的柠檬味信息素已经飘了进来，是精心控制过的、不会引起alpha反感的浓度。他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甜品盒。

　　他身后的司勿离则截然不同。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面容英俊但毫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感，以及一种凛冽的、带着些许辛辣感的圣诞蔷薇信息素，与叶叙白的柠檬香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没有互相排斥，只是泾渭分明。

　　“Surprise！”叶叙白笑容灿烂，目光在开门的沈长昭和走过来的温栖野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两人同款的羊绒衫和温栖野颈侧未能完全遮盖的痕迹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又或者正是时候？”他话里有话，顺手把甜品盒塞给沈长昭，“赔罪礼，你家这位影帝代言的那家，排了好久队呢。”

　　沈长昭接过，侧身让两人进来：“少废话。温栖野，我未婚夫。栖野，上次见过，这是叶叙白，那是司勿离。”

　　“久仰。”温栖野挂上标准的社交笑容，与两人握手。叶叙白握手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眨眼道：“比镜头里还帅，难怪能把我们沈冰山拿下。” 司勿离的握手则一触即分，力道适中，声音低沉：“幸会，温先生。”

　　四人落座。叶叙白毫不客气地打量公寓陈设，又看看并肩坐在一起的沈长昭和温栖野，啧了一声：“信息素收得这么干净？昨晚可不是这个味儿，隔着加密通讯我都能闻到硝烟味和……别的。”他促狭地笑。

　　司勿离坐在单人沙发上，闻言看了叶叙白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佣人刚上的茶，静静喝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沈长昭懒得理叶叙白的调侃，直接切入正题：“东西带来了？”

　　叶叙白收敛了些玩笑神色，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微型加密存储器，放在茶几上，推向沈长昭：“你要的，星辉最近三个月通过不同渠道流向海外的资金明细，还有他们和二房几个账户之间‘偶然’的巧合。费了点劲，差点被司总养的那群网络尖兵当黑客揪出来。”他说着，不满地瞥了司勿离一眼。

　　司勿离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叶总过奖，正常商业安全防护。下次走正门预约，我的技术团队不会打扰。”

　　“预约？等你那效率低下的秘书排期？”叶叙白挑眉，柠檬味信息素稍微浓郁了一丝，带着挑衅，“司总，合作讲究诚意。”

　　眼看这两人又要开始惯常的唇枪舌剑，沈长昭敲了敲茶几：“说正事。栖野，这部分资金流向，和你之前查到的开曼群岛路径，能对上多少？”

　　温栖野拿起存储器，插入自己带来的便携阅读器，快速浏览，眼神逐渐锐利。“七成以上能交叉验证。剩下的，应该是更早的布局，或者……其他目的。”他看向司勿离，“司总的技术团队，能否反向追踪这些匿名账户的最终受益方？尤其是与城西地块历史有关的。”

　　司勿离看向温栖野，似乎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位“影帝”，眼中掠过一丝审视。“可以尝试，但有风险，会触动多层警报。需要足够的理由和……报酬。”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叙白。

　　叶叙白立刻接话：“报酬好说！沈老板和□□还能亏待你？是吧栖野？”他自来熟地改了称呼，身体前倾，柠檬香飘向温栖野，带着omega特有的、无攻击性的亲和力，“我听说了点风声，温家小公主早上来闹了？哎呀，小姑娘不懂事，被宠坏了。不过也好，这下全城都知道你们俩‘如胶似漆’了。需要我这边放点风声，帮你们再添把火吗？我公司旗下几个营销号，流量不错哦。”他眨眨眼，明晃晃写着“搞事”二字。

　　温栖野微笑：“暂时不用，叶总好意心领。初棠年纪小，我们自家处理。”语气温和，但界限分明。

　　沈长昭补充：“舆论方向按原计划，引导到婚约感情和温氏娱乐后续合作。虚拟艺人库的项目，必须绝对保密。”

　　“明白，虚拟偶像嘛，未来趋势，理解。”叶叙白耸耸肩，随即又笑起来，看向沈长昭和温栖野，“说真的，你俩这组合，比我看过的任何商战片都带感。信息素对抗够激烈，脑子也够用。什么时候需要客串、放烟雾弹，随时找我，友情价。”他意有所指，显然知道的内情不止表面上这些。

　　司勿离此时放下茶杯，站起身：“资料已交接，技术支援的需求，请温先生稍后提供详细参数到我公司加密通道。我还有会，先走一步。”他行事干脆利落，对沈长昭微一颔首，便向外走去。

　　“哎！司勿离你等等我！”叶叙白立刻跳起来，抓起自己的外套，对沈长昭和温栖野挥挥手，“回头再约下午茶！栖野，下次给你带更劲爆的八卦！”说着追了出去，柠檬味信息素留下一路涟漪。

　　门外隐约传来叶叙白追上司勿离的声音：“喂，你走那么快干嘛？我那辆车你还没赔我……” 司勿离冷淡的回应模糊不清。

　　公寓里重新恢复安静。温栖野拔下存储器，看向沈长昭：“你的朋友，很有趣。”

　　“麻烦精一个。”沈长昭评价，但语气并不真正厌恶，“不过有用。司勿离更是。他的技术能帮我们挖得更深。”

　　温栖野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楼下的街角，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小群拿着相机和手机的年轻人，正朝这个方向张望，显然是消息灵通的粉丝或狗仔。他的公众形象，和沈长昭的商业帝国，以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资本、秘密，从此将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再无退路。

　　“下午温氏娱乐有个高层简报会，关于星辉增持的应对。”温栖野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需要出席吗？‘未婚夫’视察未来产业？”

　　沈长昭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楼下那些模糊的人影。“去。带我的团队。既然要演戏，就演全套。”他顿了顿，“也看看你那些‘自己人’里，有多少能被划进‘我们’的圈子。”

　　温栖野的助理小唐此时发来信息，委婉提醒他半小时后需要出发做妆发，下午的会议和晚上一个无法推脱的慈善晚宴，媒体云集，将是“婚约”公布后首次正式同台。

　　“走吧，”温栖野关掉手机屏幕，转身面对沈长昭，伸出手，嘴角勾起那抹无懈可击的、属于影帝温栖野的微笑，“沈总，该去我们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