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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绝交 我不要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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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酣睡直至天明,当外头的天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时,连翘才悠悠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他从一张陌生的大床爬起来,倦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到意识清醒了点,少年看着肩上的被褥微微发愣,试图把它将自己那床印花被子重合到一块儿。
但是很显然这样沉闷厚重颜色的被褥并不符合连翘的风格,于是他又抓着头发开始回想,大脑如同迟钝的机器运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傅从夷发烧了,他在医生走后偷偷去看了眼病倒的男人,结果看着看着,居然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想到这里,少年圆润的猫眼倏地眨了好几下,不一会儿,脸颊逐渐浮起一抹可疑的粉红。
连翘低头,默默捂住自己的脸,两只脚在被窝里恨铁不成钢地蹬了几下,又气又恼,整个人热腾腾的,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似的。
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就那么贪睡,睡哪里不好,非要在傅从夷的房间里睡着。
这样对方不就知道他昨晚偷偷去看他了吗?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还处于冷战期,他如果主动去看傅从夷,不就等于主动示弱,主动求和吗!
连翘心中呐喊,脸连着脖子从头红到尾,以至于傅从夷开门看见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被自己传染,也着凉了。
“叩叩。”
他象征性地敲了一下自己卧室的门,在看到床上发型凌乱,脸颊白里透红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
“你脸怎么这么红?”
连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他边说边走进来,然后站到床边俯身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掌贴在额头上,连翘眼睫微颤,第一反应不是甩开,而是发愣似的盯着他,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似的。
温度正常,傅从夷撤回手,转眸看见他傻子一样盯着自己,面色平淡,嘴角却微微勾起一点,“别看了,你没发烧。”
男人以为他是想借口发烧不去上学,紧接着又说,“所以你今天还是要上学。”
连翘:“……”
连翘心中的旖旎瞬间被这句话驱散,他朝傅从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紧接着一鼓作气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制高点俯视着男人,指着他气势冲冲地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根本没有说我不想去上学!”
他站在床上,头发乱的和鸡窝一样,睡衣还歪七扭八地压在睡裤里,傅从夷有时候是真纳闷,怎么有人的睡相可以差成这样。
他不置可否,抬手看了下腕表,平静地说,“不管你想不想去,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他看着连翘,笑容玩味,“你觉得你可以半个小时搞定洗漱和吃饭吗?”
连翘:!!!
连他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虽然不爱学习,可是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而且今天的早读还是班主任语文老师的,每次早读对方都要抽连翘背诵课文,如果背不出来就要默写课文五遍!
连翘想着脸色一白,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今早抽背的好像是《琵琶行》……
“啊啊啊完蛋啦!”
少年着急忙慌地从床上跳下来,傅从夷在他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扶了一把他的腰,看到他光着脚在地上乱跑,男人眉心狠狠抽动,又一把将焦急的少年扯了回来,强硬地给他套上袜子。
连翘窝在他怀中,急的连这么亲密的动作都没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傅从夷,“琵琶行开头怎么背来着?”
傅从夷眼皮跳了几下,“浔阳江头夜送客。”
“啊对对对!”连翘嘴唇蠕动,小声地念,“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千呼万唤始出来,未成曲调先有情……”
傅从夷帮他穿袜子的手一顿,他看向连翘,欲言又止。
连翘奇迹般的察觉了他的目光,于是声音渐缓,然后半信半疑地说了一句,“大珠小珠落玉盘?”
傅从夷:“……”
他别过头轻咳了几声,问他,“这篇你学多久了?”
连翘眨了眨眼,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天?
那背的不熟也情有可原了,傅从夷就这样美美为他找借口,但紧接着又看到连翘收回那个“一”,然后比了个“七”的手势。
对方振振有词,“才七天。”
七天,一个星期。
傅从夷:“……”
他默默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翘起来的手指放下,语气中带着无奈,“算了,你别背了。”
他说,“我会和老师解释清楚今天为什么迟到,至于抽背课文……今天先不背,等你以后再去找他。”
“真的吗!”
连翘闻言喜不自胜,圆溜溜的猫眼盛着稀碎的星光巴巴凑到傅从夷面前,仿佛忘记了前几天二人间的不愉快,又开始讨好卖乖,甜甜地问他,“那我背不出来也没关系吗?”
傅从夷轻嗤,“你觉得呢?”
他觉得?
他觉得干脆不背最好了!
但是连翘不敢这么回答,他揪着手指头,泄气地抱怨,“可是这篇太长了,根本不是人能背的……”
“哦?你不是无所不能的连翘大王吗。”
傅从夷面无表情地阴阳他,“连翘大王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连翘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从傅从夷怀里挣开,气冲冲的说“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嘲讽我!”
傅从夷不以为然,随意薅了把他软踏踏的头发,“知道还叫。”
他命令连翘,“去洗漱,十分钟后楼下吃饭。”
男人说完扬长而去,连翘气不过,朝他潇洒的背影举起拳头锤了好几下,最后才不情不愿地踩着拖鞋去洗漱间。
*
磨磨蹭蹭了一个多小时,连翘到学校的时候都快九点了,他掐着点刚好在大课间的时间到班,先在外面环顾一圈确保没有看见班主任的人影,才背着书包猫着腰偷偷从后门溜了进去。
“翘翘。”
他自以为隐蔽,却在刚踏进门槛那一秒就被人看到了。
连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之前那样欢喜,而是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回头。
“干嘛。”他看着快步走到跟前的姜松,闷闷不乐开口。
姜松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在触及少年脸上那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时,心突然沉到了谷底。
他勉力笑了笑,柔声道,“没什么,只是看你早读没来,有点担心。”
他问连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姜松的语气无比温柔,如果在以前这么问,连翘肯定会一箩筐地跟他诉苦抱怨,但这次,少年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倒苦水,而是别扭又不开心地说,“这跟你有关系嘛”
这样疏离的话,连翘从前根本不会对他说。
姜松突然有种巨大的落差感,他张了张嘴,笑容有些僵硬,“确实没关系。”
“但是我很担心你,你不是说你哥哥总是骂你吗?”
姜松努力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温柔知心的朋友形象,但他不知道现在连翘已然变成了钮祜禄连翘,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轻信他的话。
“我哥哥什么时候骂我呢?”连翘皱眉,怼道,“你又不是他弟弟,哪只眼睛看到的。”
不等他解释,他又别过脸,白皙圆润的脸颊鼓起一点弧度,说,“哦,我知道了,是因为你天天欺负别人,所以看谁都觉得像可以被欺负的模样,是吗?”
姜松心咯噔了一下,面色发白,“不是的,我……”
“怎么不是了?”连翘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他直勾勾盯着男生,表情和眼神都充斥着一股失望和愤怒,“你让林誉给你们打扫卫生写作业,难道不是看他好欺负吗?!”
因为生气,连翘的音量便不自觉拔高,他说完后,有不少同学都向他们投去目光,其中也包括坐在拐角里总是默默无闻,如今却成了他们讨论中心的林誉。
男生握紧手中的笔,作业本上的黑字一个个映入眼底,他却无法看进去。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说话。
这也是第一次,连翘为了其他人和姜松发生争执。
姜松喉咙艰涩,惊慌和怒火一齐涌上心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连翘,面色因为连翘护着林誉这个事实难看到了极点。
“你和他才认识多久,现在就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跟我吵架?”
“这是认不认识的事吗?”连翘怒不可竭地说,“他和你无缘无故你为什么欺负他,你这是校园霸凌!”
连翘还记得昨晚看到林誉收拾书包时,对方手袖滑落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的那一幕。
那一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拼命帮姜松掩饰罪行,一边又因为良心过不去,唾骂自己的偏爱。
连翘第一次有这么要好的朋友,因为从小到大缺失的那份友情,他把姜松当至交,甚至当亲人看,可是当他戳开这层漂亮的皮囊,那底下腐坏发臭的皮肉简直令人作呕。
对,他是缺朋友,可这不代表他必须毫无底线的接受一个习惯霸凌他人的人成为自己的朋友。
连翘看见他不仅不反思还在这里跟自己大吵大闹,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彻底死绝。
“你根本就不是姜松。”伤心和失望之下,他孩子气地说出泄气的话。
姜松的心跟被刀划过一样刺痛无比,他轻嗤,“那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他逼问连翘,第一次如此厉声厉色,指着林誉说,“就为了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明明我才是和你最亲近的人!”
“你为什么总要转移话题!”连翘将他不礼貌的手拍开,挡在林誉面前大声说,“是你霸凌欺负同学我才会生气,这和我们是不是朋友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就因为你是我朋友,我就能漠视这种行为,让你心安理得地继续错下去吗!”
连翘明明是在嘶喊,也在努力装出一副气势很震的模样,可不知怎么得,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他狼狈地抹了把眼睛,哑着声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被人欺负过,我最讨厌被人霸凌了……”
姜松被这句呢喃撞得心都要碎了半截,他愣愣看着擦眼泪的少年,面色煞白,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男生脸上的阴沉瞬间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懊悔,是自责,是一种达到极点的恐慌。
姜松声音艰涩,“翘翘,我……”我不是有心的。
但是这句话还没出口,连翘便顶着一双红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他说。
他要和姜松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