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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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的玄国皇宫，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正好。
粉白的花瓣被暖风一吹，便纷纷扬扬落在碧波池的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几个年轻的身影在水榭中或坐或立，都是少年模样。
“大哥，你这棋下得太温和了。”
说话的是二皇子楚重，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目间已有几分锐利。他执黑子，正看着棋盘对面神色温和的长兄楚和。
楚和比楚重大两岁，已是少年老成的模样。他微微一笑，落下一枚白子：“重弟，博弈之道在于平和，步步紧逼未必是上策。”
“可若不紧逼，如何取胜？”楚重眉头微皱，语气却还算恭敬。
一旁观棋的三皇子楚胤轻笑出声：“二哥，大哥这是以柔克刚，你落入他的圈套了。”
楚胤年仅十三，却已有超越年龄的沉稳。他说话时不紧不慢，目光在两位兄长间流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才不信！”楚重不服气，正要落子，忽然被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断。
“哥哥们又在斗棋了！”
一个穿着粉裙的小姑娘跑进水榭，约莫十岁左右，眉眼灵动如画。她身后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容精致，眼神却有些乖戾。
“念儿，铮儿，怎么跑得满头汗？”楚和放下棋子，温和地看着弟妹。
楚念跑到楚和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大哥，父皇说要考校功课，我背不出《治国策》，你教教我嘛。”
楚铮则默默走到水榭边，看着池中的锦鲤，不发一言。
“治国之道，非一朝一夕可通。”楚和拍拍妹妹的手，“不过你若真想知道，大哥可以给你讲些简单的道理。”
“大哥就是偏心，对念儿这般温柔，对我却总是严厉。”楚重撇撇嘴，语气半开玩笑。
楚胤笑道：“二哥此言差矣，大哥对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你性子急，大哥才多督促你。”
“三哥说得对！”楚念眨眨眼，“大哥对我们都好。”
楚重轻哼一声，不再言语。他转头看向棋盘，忽然发现自己的局势确实已陷入被动。楚和看似温和的布局，实则步步为营，不知不觉已将他的黑子围困。
“我输了。”楚重投子认负，语气里带着不甘。
楚和温和道：“重弟棋力进步很快，假以时日，定能超越为兄。”
“超越大哥？”楚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或许吧。”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楚胤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笑着打圆场：“今日春光正好，不如我们去找赫连家的小将军比射箭？”
“好啊好啊！”楚念拍手叫好，“赫连哥哥射箭最厉害了！”
提到赫连枫，少年们的眼睛都亮了。赫连枫虽是将门之后，却从小在宫中陪读，与皇子们感情甚笃。
众人正要起身，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位殿下原来在此处。”
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俊朗，正是宋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宋珋辰。他如今在礼部任职，虽年纪轻轻，却已深得皇帝赏识。
“珋辰哥哥！”楚念一见来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颊也微微泛红。
宋珋辰恭敬行礼：“微臣参见各位殿下。”
“免礼。”楚和微笑，“珋辰怎么来了？”
“陛下传召几位殿下至文华殿，说要考校近日功课。”宋珋辰的目光在几位皇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楚念身上，微微一笑。
楚念的脸更红了，低头玩着衣角。
楚重站起身：“既是父皇传召，我们这就过去吧。”
一行人离开水榭，穿过御花园的曲折回廊。春日的阳光透过花木洒在青石路上，斑驳陆离。
楚铮忽然开口：“宋大人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宋珋辰侧头看他，笑容温和：“五殿下观察入微。今日江南贡来新茶，陛下赏了微臣一些，确是一件喜事。”
“只是新茶？”楚铮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宋珋辰神色不变：“自然。”
楚胤走在最后，目光在宋珋辰和楚念之间流转，又看了看前方楚和与楚重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文华殿内，玄帝楚渊端坐上位。他已年过五旬，鬓发微霜，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皇子们依次行礼，恭立殿中。
“和儿，近日在读什么书？”楚渊看向长子。
楚和恭敬回答：“回父皇，儿臣近日重读《仁政论》，颇有心得。”
“仁政固然重要，但为君者亦需威严。”楚渊点点头，又看向楚重，“重儿呢？”
楚重挺直腰背：“儿臣在读《兵策》，治国之道，文治武功缺一不可。”
“好！”楚渊眼中闪过赞许，“胤儿呢？”
楚胤拱手：“儿臣资质愚钝，还在研读《中庸》，学习平衡之道。”
楚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而问起楚铮和楚念的功课。小女儿背书时结结巴巴，惹得楚渊大笑，殿中气氛轻松不少。
考校完毕，楚渊忽然道：“和儿留下，其余人先退下吧。”
众人行礼告退。楚重离开前，回头看了兄长一眼，眼神复杂。
殿门缓缓关闭，只剩父子二人。
“和儿，”楚渊缓缓开口，“你可知朕为何独留你一人？”
楚和恭敬道：“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楚渊走下御座，来到长子面前：“你今年十七了，朕在你这个年纪，已开始监国理政。”
楚和心中一动，隐约猜到父皇要说什么。
“朕观你性情温和，仁爱有余而决断不足。”楚渊直视儿子的眼睛，“这原本不是为君的大忌，但如今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你若一味怀柔，恐难以驾驭。”
“儿臣愚钝，请父皇教诲。”
“朕要你记住，”楚渊语重心长，“帝王之术，在于平衡。仁慈与威严，宽厚与决断，皆需把握分寸。过柔则失威，过刚则失众。”
楚和深深一礼：“儿臣谨记。”
“还有一事，”楚渊转身看向窗外，“你与重儿虽是一母同胞，但性情迥异。他是把锋利的剑，用好了可为你扫清障碍，用不好...”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楚和心中震动，低头道：“重弟与儿臣感情深厚，儿臣相信他。”
楚渊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最终只是摆摆手：“下去吧。”
“儿臣告退。”
楚和退出文华殿，春日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父皇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忽然想起方才棋局上楚重那不甘的眼神。
“大哥！”
楚念从廊柱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父皇没责罚你吧？”
楚和摇头微笑：“没有。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在等珋辰哥哥，他说要教我写诗。”楚念脸颊微红，“大哥，你说珋辰哥哥...是不是很好？”
看着妹妹天真的模样，楚和心中一软：“珋辰确实年轻有为，但念儿，你还小，有些事不必着急。”
“我不小了！”楚念嘟嘴，“再过几年，我就可以...”
话未说完，宋珋辰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楚念立刻跑过去，留下楚和一人站在春日的阳光里。
远处，楚重站在假山后，看着兄长孤身而立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二哥在看什么？”
楚胤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楚重一惊，随即恢复镇定：“没什么，看看风景罢了。”
“这宫中的风景，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楚胤轻笑，“倒是人心，比风景复杂得多。”
楚重转头看他：“三弟似乎话中有话。”
“不过是些无谓感慨。”楚胤望向天空，“春日虽好，却短暂易逝。二哥说是不是？”
楚重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楚胤一眼，转身离去。
楚胤站在原地，目光在远去的楚重和仍在原处的楚和之间游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
楚和回到东宫，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月色清冷，映着他温和而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不知道，此刻的楚重正坐在自己宫中，面前摊开一本《帝王术》，烛火摇曳，映着他眼中越来越坚定的光芒。
玄国二十三年春，这群人的命运之轮刚刚开始转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少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