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失语症 ...
-
江余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在楼梯口站了两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那两秒。
九月清晨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他把书包带往上拉了拉，往下走。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他往自己座位走，路过陆源旁边，陆源正趴在桌上补觉。
江余坐下来，把英语书翻开。
旁边的座位空着。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英语书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旁边的椅子被拉开。
“早。”
宋肄把书包放下来，人坐进座位里。
他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
江余“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早读课英语老师让背单词，教室里嗡嗡嗡的一片。
江余盯着书，一个词一个词往下看，旁边的宋肄把牛奶喝完了，盒子压扁，扔进抽屉里。
然后他就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江余余光扫到他的侧脸，那人眼皮半耷拉着，像是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宋肄忽然开口：“你英语是不是挺好？”
江余翻了一页书：“还行。”
“之前的小卷借我看一下。”
江余没说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昨天的听写，推过去。
宋肄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全是红勾。
他把卷子推回来，没再说话。
前桌的陆源被阳光晃醒了，迷迷糊糊扭过头，看了他俩一眼，又转回去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宋肄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拿作业本。
回来的时候走廊上没什么人，他拐过楼梯口，看见江余站在走廊尽头。
江余面前站着个女生，长发披肩，手里捏着个粉色的信封。
宋肄脚步顿了顿，没往前走，决定看这位高岭之花是怎么应付的。
那女生把信封往江余手里一塞，转身跑了。
江余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看见宋肄，他没什么表情，从他旁边走过去。
宋肄跟上他，走在他旁边。
两人走进教室，江余把那个信封往抽屉里一塞，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宋肄坐下来，没看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余忽然开口：“你不问？”
宋肄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问什么？”
“那个。”
宋肄想了想：“你想说吗？”
江余没说话。
宋肄就转回去，继续趴着。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中午吃饭，宋肄没跟陆源去食堂。
陆源端着饭盒回来的时候，看见宋肄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
“你不吃饭？”
“不饿。”
陆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说：“对了，你知道江余每天去哪儿吃饭吗？”
宋肄笔尖顿了一下：“哪儿？”
“天台。”陆源压低声音，“我之前上去抽烟的时候撞见过一回，他一个人坐那儿吃。”
宋肄“哦”了一声，继续做题。
陆源转回去。
过了十分钟，宋肄把笔一放，站起来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陆源嘴里塞着饭，含糊地问。
“透透气。”
天台的门没锁，一推就开。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眼睛发花。
天台上晾着几床被子，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
江余坐在角落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个饭盒，正低头吃饭。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
宋肄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
“你怎么上来了？”江余问。
宋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上面安静。”
江余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饭盒里是土豆丝，卖相一般。
宋肄没看他，而是看向远处的楼顶。
风从楼顶吹过去，被子噗噗地响。
过了一会儿，江余问：“吃过了？”
“没。”
江余顿了顿，没说话，或者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宋肄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饭，一个看天。
江余吃完，把饭盒盖上，站起来。
“走吗？”
宋肄站起来，跟他一起往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几个人。
是昨晚那几个。
领头的那个手腕上还缠着绷带，看见江余，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旁边那几个人也往后退。
江余看了他们一眼，从旁边走过去。
宋肄跟在他后面，走过那几个人身边的时候，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
等走远了，宋肄开口：“他们昨天堵你那个？”
“嗯。”
“为什么？”
江余没说话，宋肄也不问了。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放学的时候，宋肄收拾书包，发现抽屉里多了张纸条。
他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中午别上来。”
江余的字迹。
宋肄看着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中午，宋肄还是上去了。
天台的门一推开，他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三个人。
不是学生，看着像校外的。中间那个剃着板寸，手里夹着烟。
听见门响，三个人一起看过来。
宋肄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板寸把烟掐了，站起来。
“江余呢？”他问。
宋肄没说话，看着他。
板寸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你是他同学？”
“是。”
“那你应该知道，他欠我们点儿东西。”
宋肄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板寸伸出手，往他胸口戳了戳。
“你帮他带个话——”
话没说完，手腕被攥住了。
板寸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宋肄。
宋肄看着他，表情没变。
“说话就说话，”宋肄说，“别动手动脚。”
板寸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脸色变了，张嘴想骂，旁边的门忽然被推开。
江余站在门口。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
板寸看见他，脸色更白了。
江余走进来，看着板寸，没说话。
板寸的手还被宋肄攥着，挣又挣不开，脸憋得通红。
“松手吧。”江余说。
宋肄看了他一眼，松开手。
板寸往后退了两步，揉着手腕。
“行，你俩牛逼。”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等着。”
说完带着那两个人，从楼梯口下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天台安静下来。
宋肄靠在墙上，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江余没说话，走到台阶边。
宋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让你别上来吗？”江余问。
“嗯。”
“那你还来？”
宋肄没回答。
风从楼顶吹过，令人心神气爽。
过了好一会儿，宋肄开口说：“你欠他们什么？”
“我爸欠的。”
宋肄没说话。
“走吧。”
江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谢谢。”
声音很轻。
宋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用。”
江余推开门，下去了。
傍晚放学的时候，宋肄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人流往外涌，他靠着墙，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看见江余从教学楼里出来。
江余看见他，脚步没停，走过来。
“喂猫？”宋肄问。
江余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那个花坛边，橘猫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们，喵了一声跑过来。
江余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小袋猫粮，倒在手心里。
橘猫埋头吃。
宋肄也蹲下来，看着那只猫。
“你每天都喂？”
“嗯。”
“它等你？”
江余没说话，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橘猫吃完，蹭了蹭他的裤腿，跑开了。
江余站起来，拍了拍手。
两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江余忽然开口：“明天还来吗？”
宋肄偏头看他。
江余看着路，没看他。
宋肄收回目光，也看着前面的路。
“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梧桐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脚边，又被风吹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语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