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花花欧尼

52、第 52 章 思念还分时

　　（五十二）

　　连着好几天，木晓晞夜里的状态一直不是太好，晚上总是做噩梦，
　　总梦到回到了原来那个家。梦中的那个家里地面上全是各式各样的垃圾，堆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她想找个地方睡觉，却在整个家里都没找到一张属于自己的床，最后只能找到一个和厕所连通的杂物小隔间，里头摆着一个长长的木头箱子，刚好能躺一个人。
　　那表面太粗糙了还硬得慌，躺不了人，于是她抱了一床被子过来仔细铺上，被子拿来做了褥子就没东西盖身上了，也没关系，她拿了自己的外套过来给自己盖上。
　　最后用一张卷纸糊住了破掉的窗户，挡住了厕所那边散发过来的臭味。
　　就这样，她缩在那一小条的箱子上睡觉，关上杂物间的门，竟然也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个梦还是一个连续的梦，虽然具体场景不同，睡的地方也不一样，但是连着几天她都做梦梦到类似的情节和主题。
　　无处下脚没有位置的家，一个封闭的空间，不停地清扫卫生打扫出来一片属于自己的地方。

　　【今天也很忙吗叔叔？】她早上下课后就给徐敬孚发了消息。
　　徐敬孚照例过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中午吃饭时才回复她一个字：【嗯。】
　　【好辛苦，抽空也要休息休息嘛。】
　　她秒回过去，然后发了一个茶杯，一个太阳。

　　意料之中。
　　石沉大海了。
　　也许是真的很忙，可能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麻烦。她忽略掉内心里那微妙的一点失落和不安，努力让自己这样想。

　　自从开学来了学校后，他们之间好像就成了这样的关系。
　　也不是说徐敬孚不回她不理她，他还是会回的，也会理，甚至还会关心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问她上了什么课，有什么收获。只是说，这些“回复”和“关心”好像总是和她有时差。

　　就像现在，她秒回过去，对方依然没看到。
　　可能又要过一阵，然后才可能再回一个字两个字，一句话两句话。
　　具体的回复时间也不一定，有的时候很快，隔一两分钟或者几秒就回了，有时很慢，就像今早，隔了几个小时才回。秒回的时候，她很欣喜，可是当一秒又一秒等也等不到时，她就会不自觉开始想东想西。

　　有时会想，是不是打扰到叔叔了。
　　有时也会想，是不是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还有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叔叔是不是嫌烦了，是不是他有些讨厌她了，是不是说，他有点后悔了。后悔花那么多钱，买一个自带这么多麻烦的她。
　　甚至说，他会不会后悔当初认识那个木晓晓。

　　他是不是发现了，终于明白了，或者终于明白自己认错了——她不是木晓晓？
　　可能是别的木晓晓，而不是她这个？是其他家同名的小孩，不是木钧家这个。也可能确实是她，但是他忽然想清楚了，搞明白了，过去和现在是两码事。
　　更何况她什么也不记得。

　　不记得的事，是真实存在的事吗？
　　不记得的人，是真的人吗？有没有可能说就只是他的一个幻觉呢？有没有可能他嘴里讲述的那一个月的故事，都是他梦中自编自导的故事呢？

　　“土特产里……到底是什么呢？”木晓晞下课走在路上，忽然自言自语地停下。
　　“怎么了晓晞？”张欣问她。
　　她看了眼张欣，有些迷惑地问她：“一般来说，咱们父母那一代人如果要求人办事的话，会带什么礼物上门呢？”
　　“什么？”
　　于是她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补充了一句：“比如说，要借钱的话。”
　　张欣：“啊？借钱？你在说什么？你缺钱吗？”
　　木晓晞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当我没问。”
　　张欣见她状态不太好，自从开学，连着好几天都有点低落，便小声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
　　“我怎么感觉你有事呢？”她一跨步堵到木晓晞面前，“你跟……那个叔叔，没和好吗？”
　　木晓晞看她。
　　“吵架了？”
　　“不是。”木晓晞摇头，“没有吵架。”
　　“那是冷战了？”
　　“也不算。”
　　“算吧？”
　　“不是。”可能想太多了，木晓晞感觉胸口那口气都有点提不上来，说话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他还是有回我信息，也有关心我……”她勉强提振了一下精神，挽着张欣的手继续往前走，转而八卦她，“你呢？”
　　“我？我什么？”
　　“你和赵玉石，怎么样？”
　　张欣装若无事：“我们挺好的呀！出去玩了一趟把关系定了，正爽呢。”
　　“是吗？”木晓晞拉着她进到食堂里，“那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吃饭？不和他一起？”
　　“我找你又怎么了？我看你状态不好嘛，我又不是见色忘义的人，怎么能有了男人就忘了姐妹呢？”张欣说得理直气壮的。不过买了奶茶后，“啪”一下插吸管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
　　从另一栋楼同样下课刚好过来的石兰见了，调笑她：“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惹欣大小姐生气了？”
　　周静静捂嘴偷笑。
　　张欣吓了一跳，瞥见她手里晃着的信封后，大惊失色：“你拿的什么？！还给我！”
　　说着一把将石兰手里的信封抢走了。
　　木晓晞好奇问：“是什么？”
　　石兰说：“很明显啊，情书！”
　　“屁……”
　　“赵玉石学长给我们的，让我们转交张欣。”周静静解释说，“说什么，让她好好看看这封信，看了她就会懂了……哎呀，好酸啊，这年头还能收到情书呢，真羡慕，我也好想谈恋爱呀。”
　　听到这儿，木晓晞有点小心地看了周静静一眼，见她神色不似有异，才笑道：“又不是没人追你，最近不是有个小学弟对你有意思吗？”
　　石兰插嘴：“还是大一的，真勇，上来就‘学姐，给个Q’。”
　　木晓晞：“我也好想有个人这么勇地追我。”
　　张欣“噫”了一声：“你就算了，已婚妇女别掺和。”
　　“就是。”
　　“不仅已婚，还是个年下叛徒。”石兰叹气，“好好一个年下党谈个年上，抢我们饭碗就算了，还怂恿年上党谈年下，没天理啊！”
　　周静静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要不我也换个？唔……万一我跟晓晞一样，喜欢年上，但是实际上配我的是年下呢？”
　　张欣：“嘶……嗯嗯……有道理！”
　　石兰大惊失色：“有什么道理！就算有道理，跟你个已婚妇女有什么关系！”
　　几个女孩儿笑倒在一起。

　　前几天陈遇来学校给她送东西，路上遇到了刚表白失败的周静静还有刚成功拒绝的金笑笙，不知道是为什么要那样说，但可能是为了帮同行的徐叔叔避嫌，所以陈秘书作出了一副是她男友的姿态，和两个同学打了招呼。
　　亲眼见到传闻中室友那个“有钱男朋友”的震惊八卦，成功被冲淡了周静静表白失败的难过之情。
　　一回宿舍就跟她结结巴巴地大呼小叫：“晓晞，你家那位，那位，那位……”
　　没反应过来的她被吓懵了，脑子没换过来，还以为是徐叔叔来了学校，当即心跳都快停了，结果。
　　李苁突然进了屋，一下把周静静的话全给憋进了肚子里。
　　“说什么呢？那位什么？”
　　周静静闭嘴了，不跟她讲话，嫌弃地连退好几步：“你去哪儿了？一身的二手烟味道。”
　　李苁也不瞒着：“网吧去了，在宿舍做直播，你们不是嫌吵吗？”说着，拿了桌面梳妆盒里的电子烟，从衣柜里挑了两套没怎么穿过的新裙子，一边在镜子面前比试一边问，“你表白怎么样了？”
　　木晓晞当时还不知道周静静是去表白了，一听这话，立马抬头。
　　表白？周静静？跟谁？
　　周静静脸色一下变差：“李苁！”
　　李苁笑了一声，有些看笑话的意思，瞥了眼一边的木晓晞：“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跟金学长表白失败了吗？你又不是第一个跟他表白失败的。”
　　周静静忍不住骂她：“你嘴巴怎么那么碎？！”
　　李苁冷笑一声：“我嘴碎，你不碎？”
　　周静静气得一下子眼睛红了：“你！”
　　木晓晞拉住了她。
　　李苁理都不理她，也不搭理木晓晞，拿完东西扭头就走。她已经好几天不住宿舍了，自从被发现了那件事。

　　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但也不小。
　　假期整个宿舍只有李苁没有去游乐园，木晓晞假期回家了，石兰和周静静两个回了学校，上楼后石兰去上厕所了，所以算是周静静第一个发现的那件事——
　　她发现李苁在翻木晓晞的衣柜。

　　再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木晓晞在检查相机整理相册时，发现了张欣宿舍的照片。
　　照片里还有一条穿着黑丝袜的腿，以及一双很成熟的带钻女士小高跟。
　　张欣确认说，那是罗雨言的鞋。

　　“你干嘛拦我！她偷拿东西难道还有理吗！”当时周静静还质问她。
　　她说：“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被揭了短的周静静头一次情绪失控：“她不觉得自己有错，难道她就没错了吗？你不要脾气太好了！现在她只是翻你的衣柜，万一有一天直接拿你的东西卖钱，我看你要怎么办！”
　　她还记得当时她怎么说的。
　　那话，不要说周静静，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陌生。
　　“那就让她拿。”她感到自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体，说着不像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你又不是不了解她，你现在骂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因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大错，你就算逼她认错，她也不会道歉，就算道了，她也不是真心的。”
　　她问。
　　“为什么不等她自己去犯更大的错呢？”

　　就像是老天爷在推着她往某个方向不可自控地发展一般，她刚说完这个话，陈遇的电话就打来了。
　　说要过来办事。两件事。
　　一件是问她要将几个月之前，木钧送给徐敬孚的见面礼——所谓的“土特产”。
　　另一件则是帮忙给她带两份礼品——徐休送她的礼物。一条手工编织的红绳金珠手链，还有一支钢笔。

　　手工编织的东西不值钱，但那是于珍亲手制作的心意。
　　钢笔则是徐休的手笔，刚拿出来，李苁就看到了，并且比她还要先认出品牌。具体是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李苁眼里瞬间溢出的震惊和艳羡，以及一种……非常不显眼，但是只要一丝都能叫人察觉到的神色。
　　鄙夷。
　　或者说是嫉妒。

　　其实连木晓晞自己有时都不大清楚，这几个月以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自己看自己总是看不清的，但她身边的人却发现了她的变化。
　　周静静是第一个很直白地说她的，她说：“晓晞，你好像变了。”
　　“对不起……刚刚的话……是吓到你了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
　　“什么……”
　　周静静坐在她旁边想了好一会儿，趴在书桌上，用一种有点羡慕的眼神看着她：“我觉得这种变化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这样想问题，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一样。”
　　木晓晞：“不会觉得这样想……很冷酷吗？”
　　周静静摇头：“你又没做什么，如果她犯更大的错，那也是她自己导致的。”
　　木晓晞：“如果我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还是不给衣柜上锁呢？”
　　周静静：“那不应该。”
　　木晓晞笑：“是吧。”
　　“你应该先保护好自己。”周静静说，“我现在觉得你的做法是对的，没必要和她纠缠，让她自己去作吧，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惩罚她的，但那个人不应该是你自己，用自己的损失去惩罚别人，我觉得有点傻，你怎么想呢？”
　　木晓晞深以为然：“我也是这样想的。”
　　周静静笑道：“还是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没必要跟她搅合，你够幸福了，爸爸爱你，给你送好贵好贵的钢笔，妈妈爱你，给你亲手编红绳，男朋友还那么帅，家里又有钱，喜欢的人刚好也都喜欢你，多好呀……”

　　是吗？

　　是很好。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没钱也没关系，钢笔不贵也没关系，只要是真的。

　　木延昨天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一共四个字——【姐姐，保重。】
　　像永别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也许应该见一面的。万一，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呢？万一，他……
　　意识到自己这样想的下一秒，她自嘲地笑了。
　　都二十岁了，怎么还在相信“万一”呢？如果连木延的万一她都能相信 ，那她是不是更应该相信徐叔叔？

　　万一，木晓晓就是木晓晞呢？

　　出于这样的想法，她掏出手机看了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半天的对话上。
　　【今天也很忙吗叔叔？】
　　【嗯。】
　　【好辛苦，抽空也要休息休息嘛。】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然后下了楼。才晚上八点不到，还可以在操场跑两圈，顺便等叔叔的回信。

　　下楼时，她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叔叔，下班了吗？】

　　徐敬孚收到这条信息前，正在搬家。他找人腾空了自己在公司旁边的两个房子，一个是离公司步行五分钟的一套小公寓，另一套是步行十分钟左右的一套平层。
　　公寓是之前分配给李秀住的地方，偶尔的偶尔，他忙过头了也会歇在那里。
　　今天他过来主要是收拾自己的保险柜，叶于明已经叫人过来将大部分东西都搬走安置在市内的另一套房子里，那套房离木晓晞的学校比较近，开车来公司可能要半个多小时，不过去她学校却不到二十分钟。

　　“徐总，李秀到了。”叶于明进来报告。
　　徐敬孚正整理到和木钧签的那堆合同以及木晓晞前两天刚寄过来的相册这里，刚打算翻开相册看一眼，听他这样说，便将相册又塞回了保险柜。
　　“让她进来。”他关上保险柜门，交代保镖将东西带走之后，去卫生间洗了把手。

　　出来时，李秀已经站在空荡荡的只剩家具的房子中央了。
　　很久没见，她好像晒黑了不少。水上乐园的巡视工作每天都要晒不少太阳，打交道的又都是些普通商户和消费者，工作内容也并不比坐办公室容易。
　　况且李秀还年轻，才刚二十七，这个年纪就坐上了商业区主管的位置，虽然只是个副的，也很难说不被有心人使点绊子。
　　也许是工作上有了一些磨炼，看起来倒比起之前成熟多了。

　　徐敬孚从冰箱拿了罐啤酒开开，喝了一口，问她：“只有冰水了，喝吗？”
　　李秀举了下手里的咖啡：“我有了，谢谢徐总。”
　　“这么晚还要忙？”
　　“嗯。”李秀说，“您应该知道……最近管理层变动比较大，我想争取一下。”
　　徐敬孚点头：“可以试试，你有这个能力。”
　　李秀笑道：“谢谢徐总肯定。”
　　徐敬孚几口将啤酒喝空，去拿了份文件，坐到餐桌边，给她做了个手势让她坐下：“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打算给你过户两套房产，就是公司旁边这两套，我之后不在这边住了，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
　　李秀一下眼睛有些发红，看着他：“为什么不住了？”
　　“工作有变动，你应该也听说了一些事，我和莫边已经在交接的过程中，大概最多就两个月。”
　　“那些难道不是造谣吗？不能告他们吗？”
　　听她这样说，徐敬孚忍不住笑起来：“别说这些小孩儿的话，你又不是木晓晞。”
　　提到木晓晞三个字，他忽然笑容淡了一些，然后抬眼看向李秀。沉默了片刻，他跟她说：“是真的，就算去告，我也告不倒。”
　　李秀背过去掏出张纸擦了擦眼睛，擦干了才转过来，笑着说：“那我还算躲过一劫了，不然现在要被人笑话死了。”
　　“是……算你走运。”徐敬孚跟她说笑，“叶于明明天带你去过户，如果明天不方便，你和他再另外商议时间。”
　　说着他站起身，拿了衣服跟她稍稍点了下头，打算要离开。
　　“这是给我的补偿吗？”李秀叫住他。
　　“……”
　　“就这点补偿吗？”李秀说，“别的不给我？”
　　徐敬孚回过头，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小保险柜：“里面都是你之前的东西，你没带走的都在里面。”
　　李秀：“不够。”
　　徐敬孚：“……”
　　李秀很想忍住，但是还是没忍住，她擦了下眼角：“再给我一笔钱，不然的话，我就去跟木晓晞说你的坏话，让她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徐敬孚没说话，又是一阵静默后，他问：“你想要多少？”
　　李秀笑着走过去，绕着他走了两圈，拍拍他的胸口：“看徐总的诚意了。”
　　“……”徐敬孚将她的手拨开，“想好了告诉叶于明，找他去填支票。”
　　“你还有钱吗？”
　　“只要你填的不是一个亿，还是给得起。”
　　李秀一下闭上眼，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下来，她笑着说：“真多呀，哈，我要变富婆了。”
　　徐敬孚扯了下嘴角，不再和她多讲，准备离开。
　　但是李秀拽住了他。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李秀问他，想笑，但是眼泪就是不停地流，“我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眼里只有钱的人吗？徐敬孚，你到底有多看不起我？”
　　徐敬孚掰开她的手：“我没有看不起你。”
　　“你有。”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话，随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她是你的养女？”李秀再一次拽住准备要走的他，“为什么要骗我！”
　　徐敬孚不想回答她，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回答，于是他说：“不管她是我的谁，我对你……我们……”
　　李秀：“真恶心！”
　　这三个字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耳边，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到了某个地方。
　　很搞笑。
　　徐敬孚抑制住某种冲动，抬手干脆地甩开她的手臂：“我不需要你的评价。”
　　李秀泪眼瞪着他：“你大我十岁，你大她多少！她还在上学！什么真爱，什么她不需要爱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当然她不需要！她只需要够年轻，够嫩，够傻！”

　　徐敬孚猛地抬起手。
　　李秀骤然一缩紧紧闭上眼。
　　但那只手怎么也没落下去，徐敬孚说：“如果我把你当成和她一样的人，一样的角色，这一巴掌就会落在你脸上。”他放下手，“够年轻，够嫩，够傻……呵，你眼里的我就是这样。”
　　李秀蹲在地上哭起来：“我还不够年轻吗？我跟你认识的时候，还不够嫩吗？我还不够……对，我不够傻，因为我还要钱，我要钱！我爱钱！我就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又怎么样！又怎么样！钱都不要，我要什么？难道要你的爱吗？！”

　　她站起来，甩出去一巴掌。
　　没怎么用力，甚至徐敬孚的脸都没被她扇动。

　　“我才不要你的爱，什么爱。”她唾他一口，“不就是主动爬了你一次床嘛，多大点事啊，你难道没睡我吗？没错，你喝了酒，那又怎么样？你喝醉了吗？没有吧？那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是你允许的，混蛋，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人，很清楚我喜欢你，我爱你的钱，你明明知道我……知道我年轻，知道我不懂事，知道我经不起诱惑，为什么要给我那个机会？然后给了机会，又突然反悔？”
　　李秀说着，忽然靠近他想去吻他，但是徐敬孚一把将她推开。她使劲地抱住他的手：“要是我不要你的钱呢？要是我没说那些话呢？徐哥，你会爱我吗？”
　　“不会。”
　　“会！”
　　“不会。”
　　“会！”
　　徐敬孚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她的手，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否认：“不会，你知道，我不会。”他说，“我会给你钱，会给你房子，就是因为我不会爱你，李秀，你没有哪里比不上木晓晞，你哪里都比她强，你比她漂亮，聪明，懂事，能力优秀，就算你不找一个有钱体面的男人做靠山，单看你自己，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不是年龄的事，也不是笨不笨，单不单纯。”
　　“那是什么？”李秀面如死灰，道，“我想不通，虽然我们只有过那一次，但我在你身边跟了三年，三年啊，朝夕相处，而她……凭什么？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死心，别说什么真不真爱的话了，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种鬼东西。”
　　徐敬孚久久不语，有些出神的样子。
　　“你爱上她了？”
　　“不要告诉我，三年朝夕相处你都没爱上我，三个月，你就爱上她了？”
　　“徐敬孚，你当初跟我说她是你的养女，是因为你还有正常人的羞耻心还想扯块遮羞布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是你的女人，从一开始你带她回家就……”

　　徐敬孚的手机响了。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木晓晞发的，问他下班了没。
　　“说话！”
　　徐敬孚回复木晓晞：【下班了。】
　　“说话啊！”
　　回了这句后，问她：【你呢？】
　　“徐敬孚！不要看手机，跟我说话！”李秀一把打掉他的手机，银色手机“啪”得一声掉在地上滑了老远。
　　徐敬孚根本不理她，快步过去捡起手机，一寸寸地仔细查看。

　　总是这样。
　　李秀发现，徐敬孚总是如此。对公的时候还不觉得，私下来往时就是另一种局面。
　　他的面前好像有一堵厚厚的玻璃墙，隔断了一切能够从外界靠近他的途径，悲伤也好，愤怒也好，咒骂也好，无理取闹也好，爱他的钱也好，爱他的人也好……什么都不重要。他不在乎。
　　他不想听见的，全在玻璃墙以外，不想看见的，全部隐身。除了抽烟的时候还像个人，其他时候都像个机器，只会赚钱和工作。
　　说他没有感情吧，也有，不然她怎么会爱他。可是要说有吧，又不是正常人的那种有。
　　说她爱钱，可是除了钱，除了要钱，她还能有什么话题能跟他多说两句的？连主动送上门陪他睡觉，都只会被他无视，睡也是睡了，睡起来呢？他竟然问她：“你想要多少钱？”
　　不要。我想待在你身边。她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的，应该没记错才是。多标准的一个答案啊。
　　可他呢？怎么回的。

　　他没回。
　　一个字都没说。

　　可她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大概在想——不要的意思，就是还想要更多。
　　一个两岁小孩装乖说不要冰淇淋，那是不要冰淇淋吗？那是在要更多更大的回报更可观的东西。这就是徐敬孚的脑子。

　　李秀头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地狱”两个字。她是很痛苦，但是她一点也不羡慕木晓晞，她只会觉得她可怜，如果她……如果她也爱上徐敬孚的话。

　　【我在操场跑步，今天的月亮好大啊，好圆呀，是农历十五吗？】
　　【我来看看。】
　　徐敬孚看到她的消息，翻开日历看了一眼。
　　差两天才十五。
　　【十三。】
　　【我才发现，前几天是九月九重阳节呢！那岂不是，我开学那天？难怪妈妈会给我编红绳，爸爸也给我送了礼物。】
　　两人的消息同时发到对面。
　　看到她的消息，徐敬孚愣了愣。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于珍和徐休。
　　重阳节？
　　重阳节是干嘛的来着？
　　开学那天，木延来的那天？

　　他脑子里一团乱，糊涂地抬起头想了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了李秀：“为什么重阳节要送红绳？”

　　李秀没给他第二耳光，纯属修养好。

　　你爱不爱我，爱没爱过我。她好想问。
　　你为什么爱她？什么时候爱的她？也好想问，不顾尊严地问。

　　但她还是没有这样做。为什么没有呢？

　　李秀下了楼，捏着手里的合同文件，看着天上快要圆满的月亮，想，大概是因为……因为。
　　真是秋天到了，好凉啊。

　　“因为想念了吧。”她看着月亮，“我也好想爸爸妈妈了啊，干嘛走那么早呢，明明都那么爱我，留我一个人。”

　　【每逢佳节倍思亲。】
　　【佳节已经过了。】
　　【过了也可以想，思念还分时候吗？】
　　徐敬孚盯着手机看了好久。
　　他笑了下，慢慢地长长地呼了口气，接着便拿着衣服快步下了楼，他让司机先回家，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上车后，他问木晓晞：【要不要出来吃个夜宵？】

　　【现在？】
　　【对。】
　　【我在学校，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快熄灯了。】
　　【我给你买了套房，就在你学校附近。明天课多吗？】
　　【没课，明天周六。】
　　【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一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