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楠下言秋

1、灼楠哥

　　织里镇街旁的银杏叶枯了又长，黄了又绿，碎碎地铺了一树。
　　‘‘哥~”沈一言的长发挽成丸子头，鬓角的碎发沾着薄汗，奔向篮球场，找她的亲哥——温湘望。发间的粉色发卡成了冷白肌肤上唯一的暖色。
　　找准目标，借助她哥的肩膀，蹦上了他的后背，双手圈在他的脖子上，像一只考拉似的。她摇了摇她哥：“哥，我终于上初中啦！可以和你们一起上学了！”
　　“好好好，”温湘望一边防止她摔下去，一边防止自己被她摇傻，“沈一言，你先给我下来，这是球场！等会被砸了，可别找我……”
　　——“小心！”
　　伴随着风被划过的呼呼声，沈一言只感到背后一黑，偏头一看，立刻从她哥身上跳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好，颇有一副干坏事后被发现的心虚感。
　　面前的少年，一米八的个子，肩宽窄窄的，腰却收得细，跆拳道练出来的背肌线藏在带有涂鸦的黑色长袖里。发尾的头发短短地翘着，耳朵上的耳钉闪了闪。拦住球的右手由于惯性向后扬了扬，却稳稳地接住了篮球。
　　沈一言歪着头，一根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灼楠哥？”声音弱弱的，小心翼翼却又按压不住那一丝激动，与刚才判若两人。
　　听到沈一言的声音，许灼楠将球扔回给对方，转过身来，微微上扬的狐狸眼，笑弯成月牙：“妹宝也在？什么事让我们家妹宝这么开心？”
　　温湘望转了转刚被沈一言扒拉着的肩膀，满脸鄙夷：“小屁孩上个初中，这么激动干嘛，准备好接受学校的毒打吧。”
　　沈一言无语地抿了抿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给她哥整一次“爱的教育”，结果却看到了许灼楠微微偏了偏头，不易察觉地低低笑了两声，喉结暗暗滑动，露出了他的两颗小虎牙。他甚至还用拳头挡在嘴角，想要遮住他那……嗯……宠溺的笑。
　　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笑，沈一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红晕顿时漫上了她的脸颊。
　　许灼楠见她脸红，还以为妹宝是由于她哥的调侃：“好了，你别逗她了。我们家妹宝可不像你这么笨，初中对她来说，小意思，是吧，一言？”
　　“啧啧啧，就我笨呗！不是，许灼楠你跆拳道练好没？过来凑啥热闹。”没等沈一言回答，温湘望和许灼楠就开始了日常互怼。
　　“这不刚练完，就赶来传答我母亲大人的指令嘛。”
　　许灼楠望向沈一言，笑意不减，抬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头，但手升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手脏，“妹宝，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要让你带上你那没用的哥哥到我家吃饭，不知道妹宝高不高兴？”
　　许灼楠弯腰，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使自己与沈一言齐平。
　　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沈一言眨了眨眼，点头应下：“好！好久没吃许姨做的饭了！”……
　　见她那认真思考的模样，许灼楠低头笑了笑，少许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
　　“那……”许灼楠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沈一言的脸，“要不，妹宝和我先走？你哥这球估计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沈一言看了眼扎身于篮球堆，靠高喊回复他们的温湘望，暗暗叹了气。
　　这人，我不认识。
　　“哥！你好了没？”似乎是不想让许灼楠知道自己激动，沈一言还是决定问问她哥。
　　温湘望说话间又进了一球：“许姨发了信息说去她那吃饭。你让你灼楠哥先带你回趟家帮我拿一身待会儿换的衣服，再去许姨那。”
　　真麻烦——不过，路途似乎更长了……
　　“走吧，”许灼楠向沈一言伸出手，嘴角天生带点上扬的弧度，像是藏着未说出口的笑意，“妹宝。”
　　那手给人安心之感，在无意识下，牵引着沈一言将手搭了上去。
　　沈一言家离篮球场很近，十分钟不用便可以到达。
　　道旁还是嫩绿的银杏叶，将影子落在地上的积水里。它被风揉碎，却又拼凑出心之所向的乌托邦。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在通往家的小路上。沈一言感觉得到那从手心传来的温度——是暖的。
　　灼楠哥，只是在尽一个哥哥的职责吧。
　　“妹宝。”许灼楠突然开口。
　　沈一言抬头看向他，歪了歪头。
　　“我们去买点水果吧！”许灼楠抿了抿嘴，“来之前，我看门口的水果店新进了蓝莓，挺新鲜的——你不是喜欢蓝莓嘛。”
　　或许是耳钉扎得久了，许灼楠的身朵有些泛红。
　　“不用啦，灼楠哥。”沈一言拉了拉他的衣角，“我哥昨天买啦！谢谢灼楠哥！”少女眼角上翘，瞳仁间满是心喜。
　　许灼楠见状也没有坚持——只是不解。不解，明明自己没有买，为什么妹宝却很开心；不解，明明是自己主动牵起了妹宝的手，为什么自己会耳红；不解……
　　然而所有的不解都被风扯碎，塞进了少年的青春时代。

　　“一言回来啦？”温琴一边整理着鞋柜，一边探头向门口望，“小楠？你好久没来了。来来来，快坐。”
　　温琴招呼着许灼楠：“沈一言，你哥呢？”
　　“他呀，打球呢！”沈一言换了双鞋，指了指温湘望房间，“这不让灼楠哥带我回家拿条衣服待会穿。”
　　“他这人啊，一如既往的麻烦。”温琴冲许灼楠笑了笑，看了眼，他的衣服，“那……一言，你给他拿那条和小楠一样的那件吧。你们仨不都有一条。”
　　许灼楠身上那件黑色长袖，他们三个都有一条。沈一言的是白色，许灼楠和温湘望的是黑色。
　　“妈，我找不到他的。”沈一言不太想让她哥穿。
　　“温姨，您忙，我来找吧。”许灼楠习以为常地进了房间。
　　沈一言喊了声“灼楠哥”，便回房间也换了一件。
　　不是刚才的衣服不好看，只是……只是不合心意罢了。
　　浅青色的“XXZXX”歪歪扭扭地趴在衣服图案的项端。粉橘色在向外晕染，里头嵌着的彩色积木正咯吱咯吱地叠高，磕着“all at once”。缺了一角的星星贴纸、卷边的电影票根、写着潦草字迹的便签纸，还有木纹呈粉红色的旋转木马。挨挨挤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