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绅士》塞纳河畔的咖啡馆

54、意想不到

　　风平浪静之后的彩虹胜境，应该是可以给还在海上漂泊的人们带来好运的。

　　但是，船长好像丝毫没有沾到它的光。

　　巡视完各处之后，他还跟船员一起回顾了一遍，在这次的突发事件中，各岗位人员的领悟和实践，天天在书卷中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

　　“大家都按流程操作了吗？”他望着年纪不一的队友们，还是有些顺不过气来。

　　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队员，可管不了繁复的资历文化，开口就直白地提出：“大船上的流程，自然是最顶级的。但是，这次的突发事件，可以明确看出，我们做出反应迟了。”

　　周围一片哗然，船员都早已记不清，这年轻人的来历。

　　“他怎么敢这么挑衅？”资深船员都不敢贸然出声，还是将自己藏在了前排队友身后，才轻轻咕哝半句。

　　一旁的另一位队友想了半天，才回复到：“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岸边小镇上毕业生中的佼佼者。”

　　“难怪”，前排的队员忍不住了，时不时回头加入了这场窃窃私语：“估计要被船长就地正法了。”

　　几位资深船员强忍住笑，就这么盯着船长和那年轻队员，想亲眼瞧瞧，船长如何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谁知，船长丝毫没有发怒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我在操作舱一直盯着瞭望镜”，船长甚至有些无奈：“包括从面前的舷窗，都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下一秒，外面的船员就跑进来示警了。”

　　众人也都十分无奈，其中几位队员连连表示，自己在甲板上发觉那狂风飓浪，也就是一刹那之间的事。

　　“所以，我们的大船，的确需要做出及时的变化”，船长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舍地望着操作舱里的一切。

　　“变化？”队员们忍不住了，也顾不上说话的声音是否太大，直接围在一起议论起来。

　　“这大船，最早还是很多年前，几国的领主们，共同出资而建”，一位通晓这船历史的资深队员眼里也流露出可惜的神态，不住地叹着：“岸边各镇在约莫几十年之后，再次筹资，才能做修葺。”

　　“你说的没错”，船长耸了耸肩：“但我们如今，还没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去做任何大型的改装或修整。”

　　“那怎么办呢”，掀起话题的年轻人，直到这里，才听出船长的苦心，遂也没了刚刚的气焰。

　　“在没有攒到足够的资金之前”，船长大声地宣布：“我们只能按部就班地，继续维护好这船，往来航行之间，尽量用其他的方式，提前做好极端事件的准备。”

　　“嗯，还是没办法”，大部分的队员听到这里，一片唉声叹气。

　　那年轻人反而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对着船长嚷嚷到：“我们自己动手改造，不行么？”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后排的资深队员恨不得冲上前去，直接把这个毛头小子给按倒。

　　左右两边的队员及时拉住，才避免了这场闹剧升级。

　　“恐怕不是这么容易的”，前排一位资深队员想了想，还是插话了。

　　看来，有经验的队员不是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只是碍于情面，都没有开口。

　　“自己动手”，他继续缓缓往小伙子面前走：“就算船长同意了，材料从何而来？沿街捡回来么？”

　　舱内又一阵大笑。

　　不知道众人是在笑这小伙子胡乱言语，还是在笑自己和船长一样，无奈混日子。

　　没办法解决问题，不就是在混日子吗？

　　“对啊，总比等在这里强些吧”，小伙子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大家都闹够了，也渐渐没了力气，不想再跟他多说，就纷纷转向船长。

　　船长目无表情地沉思了很久，久到几位资深队员都要擅自做主，让大家先都散了。

　　最终，船长抬起头，望着那仍旧一脸懵的小伙子，笑了笑，又郑重地对着众人：“我们真可以这样试一试。成功了，对于大船和我们所有人，都有益处。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没花费什么金银钱财。”

　　前排的那位资深队员低头计算了片刻，终于点头答应。

　　其余人等，也慢慢反应了过来，不得不也投上了赞成票。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实践起来再说”，一位队员兴奋地表示：“就像他说的，总比呆呆地等在原地，要更有希望。”

　　“是啊，既然大家意见好不容易都统一了”，船长搓了搓手：“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几位组长先召集队员，分配一下靠岸之后的工作内容。”

　　资深船员们很是好奇，想提前一探船长的计划。

　　年轻人们，则没什么压力，自然热烈期盼着，早日靠岸。

　　其实，他们更多的是想从中证明，自己的充沛活力，能给大船带来怎样的改变。

　　船长不是临时决定的，他自己已经前思后想了很久。

　　没发生今日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之前，他就一直对自己待了一辈子的大船，充满了不舍。

　　他不想大船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其他船只一样，最后落得七零八落。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奢望地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让大船彻底修葺，从而保持稳定的状态。

　　当然，航行中的安全性，也是船长一直所追求的。

　　他甚至可以避开提前已知的恶劣天气，为的只是保护人员和大船。

　　赚钱么，谁不想呢，但是大船可用的长远性，才是他的毕生追求。

　　所以，当他从怀里激动地掏出，已经准备了许久的计划卷宗，手臂还在轻微地颤抖。

　　太奇妙了，他自己也没想到，临时的一场狂风飓浪，反而将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最终目标，提前实现了。

　　他好想立刻加速行驶到岸，在草地上疯跑，一直跑到筋疲力尽。

　　众人无从知晓他内心的起伏，只当他是适时而行。

　　“哦，原来大街上真能捡到宝贝”，身旁的资深船员凑过来瞧，看出了门道。

　　他这么一说，令几位年轻人很是心痒，巴不得也扑到船长身侧，一探究竟。

　　“嗨，没什么可好奇的，我念给各位听吧”，船长看大家都来了兴致，干脆大大方方地，逐条跟众人探讨起来。

　　“唔，能捡到上好的铁器么？”一位伸头看了半天的队员，终于觉得脖子很累，一边揉着，一边唉声叹气，看来他是这一小组的，压力有些大。

　　“没的挑选”，一旁的组长立刻补充到：“看到了就不要放过，我们靠岸的时长是有限制的，在归途之前，一定要寻到足够的材料才行。”

　　他这话很是踏实受用，船长朝他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并且插话到：“大家都记得，要这样去寻找就行。”

　　万众一心地平安度过了突发状况，大船上如今一片蓬勃生机。

　　商量结束之后，大家慢慢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轮班了。

　　船长心情极好地背着手，又开始各处溜达巡查。

　　队员们能够同意自己的计划，他比得到什么宝物都激动。

　　“还小岛上的宝藏呢”，他一边往顶层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哪有我们这改造稳妥呐。”

　　舱顶位置的所有操作台和器械，他都再次用手去拨动，确保安然无恙之后，才放心地走下了台阶。

　　顶层的甲板上，此刻风浪一般。

　　望着渐渐正常黑下来的天空，他内心丝毫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期盼今夜的到来。

　　夜晚到来了，白日还远么？

　　但是，他把一切都设想地太过完美。

　　正当他哼着圆舞曲，缓缓走近丹尼尔王子一行的客舱时，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等着自己。

　　推门而入，一切物品还是井井有条。

　　没有贵宾的入住，整个船舱的整洁程度，自然没有受到影响。

　　他点了点头：“唔，一切如新。”

　　离开船舱之前，他照例溜达到避难室里，准备瞧一眼就离开。

　　“美好的一天就快结束了”，他喜滋滋地想着。

　　“待会儿要好好坐下来，一边盯着瞭望镜，一边喝些热茶”，他已经开始做美梦：“最好，再来上一盘点心。”

　　当他抬头望去，可能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如果永远不踏进这船舱就好了。

　　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啊。

　　船长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以为老眼昏花。

　　他立刻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希望看得清楚些。

　　但有什么区别呢？

　　原先整面墙壁整齐堆放着的古籍，怎么只剩了一半？

　　“别吓我”，他开始嘀嘀咕咕。

　　“肯定还有一半在其他地方”，他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心脏部位，一边稳住自己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一边飞快地朝一旁乔治的舱房走去。

　　“空空如也”，他还没太过焦急，因为还有一间比阿特丽斯小殿下的。

　　但在走廊的时候，他还追问了一遍自己：“为什么要绕过乔治的，送到更远的小殿下房里呢？”

　　他也不相信，白天自己和队员们做了一件这么好笑的事情。

　　推开比阿特丽斯舱房的门，他内心默念到：“一定要在啊，老天庇佑。”

　　祈祷结束之后，他照例整体望了一眼房间内，一切整洁无误。

　　但当他走到避难室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足足深呼吸了三下，他才用力地，推开避难室那沉重的的门。

　　空无一物。

　　“完了”，他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直接倒下。

　　“马上找回来”，这是他的本能反应。

　　毕竟这大船上人员复杂，数量不少，不是每位船员的内心所想，他都了如指掌的。

　　人一多，保不准有人想浑水摸鱼。

　　“得逐一排除才行”，他痛苦地想着，同时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唉，对于这大船上的职位，我真是受之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