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绅士》塞纳河畔的咖啡馆

19、好人难做

　　南国王子在这里，可谓是人生得意，不仅通过给教会学校的协助一事，成功扭转了自己在古国公主眼里的形象，基本确定了“未婚夫”的身份，更有甚的，是将父亲在这些王国中“拦路虎”的赖名声，顺带“洗清”了不少。

　　陛下和丹尼尔王子的本意，是以和气为先，都是邻国，不要闹地太僵。

　　比阿特丽斯和乔治，也是想让贵宾满意而去。

　　他们一路上遭遇的南国“追杀”，凭空中增添了不少惹人担心的特效。

　　这一切，本都是好意。

　　但在古国贵宾和南国王子终于踏上回程之际，却变了风向。

　　城堡之外，谣言四起，什么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纷纷淹没着礼仪官阁下的耳朵。

　　最后一日的博览会现场刚刚结束，各项物品还在收拾当中。

　　那些振振有词的各家女士们，又来了。

　　“阁下，我们是不是被糊弄了？”伯爵家的小姐满脸愤怒，拦住了礼仪官阁下的去路。

　　“什么？”阁下猛然没有反应过来。

　　“那南国王子，和古国的国王一家，别是在演戏吧？”她像是寻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思思不肯松手。

　　立刻人群中就有其他庄园的小姐帮腔：“是啊，我们陛下和丹尼尔王子那么好心，不会被骗了吧？”

　　礼仪官阁下变了脸色，出言制止：“勿要妄言！王国之间的大事，我们臣民岂能随便议论？”

　　那几个刚刚还坚持，今日“拿不到一个具体的说法，决不罢休”的贵族小姐们，听到礼仪官阁下将此事上升到了王国大事，气焰立刻低下了不少。

　　她们愤怒未减，但都讪讪地低下头来。

　　陛下虽然好说话，丹尼尔王子也从不摆架子，但不代表，她们可以胡乱议论。

　　“我们王国自己就有很多优秀的青年，你们应该多和他们熟悉，别再只盯住南国王子不放了，小心我跟你们的父亲说”，礼仪官阁下摆出长辈的面孔。

　　还好，这一招什么时候都是管用的，女士们生怕被父亲剥夺了继承权，只好不得已地，偷偷嘀咕几句，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城堡。

　　至此，声势浩大的，第一届古国香料制品博览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陛下在大殿，自然不知道这些。

　　礼仪官阁下特别嘱咐了事务官和侍从官阁下，一定要注意助手们的随意玩笑，别传进陛下耳中。

　　难得很多年才热闹一次，别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那所有人的努力就白费了。

　　侍从官阁下考虑得要再深一些，他几乎全天陪伴在陛下身边，知道其实这位看似无比强悍的开国之君，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什么王子公主的闹剧，在他眼里，只是开胃小菜，他真正关注的，还是古国的国王夫妇，风尘仆仆地赶来，终于谈好合作，并且开始试水的第一小步。

　　他深知，陛下的思维还很敏捷，接受程度和如今的时代以及年轻人，比如比阿特丽斯和乔治他们比起来，毫不逊色。

　　这样的开国陛下，对于任何王国来说，都是幸运。

　　更别说丹尼尔王子这种人物，什么难事只管交给他，继位这种人人妄想之大事，反而静悄悄地走远，别说虎视眈眈的邻国，就是刚刚示好的南国和遥远古国，再过个千百年，估计也遇不到。

　　别人都为丹尼尔王子主动让贤感到无比的失望，甚至愤怒，认为国民被王子抛弃。

　　但侍从官阁下却不同，他内心此刻重新思考，却感到了万幸。

　　“殿下太辛苦了，给予他，寻求自己内心期盼的权利吧”，他一遍遍地祈求着老天。

　　女士这边的小风波刚刚平息，侍从官阁下担心的大事，还是不期而遇地降临了。

　　各国的猜忌，群臣无奈上书，如天降暴雪，挡都挡不住。

　　“陛下，这是城内外最新的说法，都是臣民们各种渠道听来的”，大殿上，首席大臣阁下奉上了最新的奏折。

　　“友邻各国的么？”陛下还颇有兴致地，准备去翻阅。

　　“还是请丹尼尔王子代您先阅吧”，主教大人颔首建议。

　　“唉哎”，陛下挥了挥手：“让我也激动激动嘛”，他请身边的侍从官阁下立刻走下台阶去接。

　　丹尼尔王子看着主教大人的面容，明白了这奏折里，肯定有非同寻常的信息。

　　但父亲已经确认亲自来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很快，陛下原本高兴地合不拢的嘴，就哑然了。

　　他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

　　陛下抬头一看，正好望见了丹尼尔王子有些焦急的表情，就伸手一摊，将奏折塞给了他。

　　丹尼尔王子立刻展开一瞧，明白了主教大人和首席大臣先生的为难之处。

　　“既然各国感兴趣，首次博览会的细节”，他转向父亲：“那不如，就此公开明细，欢迎他们下一届的时候，更多地参与其中。”

　　陛下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最钟爱的幼子，总是这么善良，凡事都往好的方向考虑。

　　“此举甚妙”，他立刻起身，紧紧拥住了丹尼尔王子。

　　身后的侍从官阁下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主教大人一时没反转过来，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他还沉醉在，对其他王国愤怒的怨恨之中。

　　身边的老友轻轻推了推他，才将他的思绪拉回到大殿。

　　“怎么说？”他刚刚根本没听见，陛下和丹尼尔王子的精彩对话。

　　“已经解决了”，首席大臣先生轻描淡写地，就带了过去。

　　“怎么解决的？”他还在追问，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开了一下小差，怎么就错过了千载难逢的话。

　　“殿下建议，公开明细”，首席大臣笑盈盈地：“陛下应允了。”

　　“啊”，主教大人转而盯着王座台阶上的父子俩。

　　他自认为还算了解这权力巅峰的二位，但如今看来，自己还是欠缺了些什么。

　　“这肯定是殿下的主意”，他顾不得大殿上，群臣还都在，就干脆转身，认真地同老友分辨到。

　　“是的，那肯定”，首席大臣看他如此，知道他的拗劲又上来了，连忙用双手拥住他宽大的外袍，将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重新面对王座。

　　这一下，主教大人彻底清醒了。

　　他望着已经熙熙攘攘颔首行礼的群臣，也急忙跟着行礼。

　　丹尼尔王子得了王命，遂也跟父亲颔首行礼，走下台阶。

　　“大人，阁下”，他就此喊住了预备往外走的两人。

　　大殿里，刚刚还沉浸在愤怒和发愣情绪中的主教大人，此刻却眼含热泪。

　　“殿下”，他立刻回头，深深地对着丹尼尔王子颔首行礼。

　　丹尼尔王子面带微笑地扶住他，这才看清他的面庞。

　　“哟，阁下，您惹老朋友了么？”他打趣一旁的首席大臣。

　　“我哪敢”，大臣一脸无辜，不过，他想了想，立即也插科打诨到：“大人他今日，再次重新认识了您和陛下，估计此刻激动的内心还未平静下来，哈哈哈哈。”

　　丹尼尔王子原本还担心，要如何安慰老臣，猛然听见大臣的这番嘲弄，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他左手拥住主教大人，右手拥住首席大臣：“托您们的福啊。”

　　主教大人却严肃地挣脱开他的臂膀，转而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丹尼尔王子的左手，还不肯松开。

　　“您瞧，拗脾气又上来了”，老友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继续往外走。

　　群臣三三两两地路过他们身边，亲眼目睹了他们轻松的笑容，知道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也都暗自放了心。

　　他们轻轻地朝着丹尼尔王子颔首行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城堡。

　　“明细应该不复杂，还好只举办了这么几天”，丹尼尔王子站在大殿的台阶之下，重新帮首席大臣梳理接下来的工作。

　　“没问题的，殿下，您放心吧”，大臣满口答应：“我列好之后，先请您过目。”

　　主教大人被远处突然飞起的鸽群所吸引，嘴里还喃喃地：“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王国吃亏？”

　　“唔，可能我们王国的本事更大些”，丹尼尔王子面对他这种刨根问底的精神，只好也开始用有趣的方式，想去“糊弄”过去。

　　“正是如此”，没想到身边那戴着高耸入云帽子，一本正经的老兄，真较起劲来。

　　他和首席大臣一交换眼神，一人一边，拉起他就跑。

　　“嗯？”主教大人被吓了一跳，还想伸手去护住头顶的高帽。

　　但他哪里能抽得出手，双臂都被这俩家伙箍得紧紧的。

　　“走，先去礼仪官阁下那儿，休息一下，再细细讨论”，丹尼尔王子笑着跑得更快了。

　　身旁的两位，只好跟着更加卖力地，飞奔起来。

　　广场上，比阿特丽斯刚从另一处殿堂走出，远远就看到这几人。

　　“嗯？这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么？”她有些担心。

　　乔治瞄了一眼：“估计，还是各国奏折的事，祖父昨夜提到过，他担心如果真让太祖父听到，会有些麻烦。但很快就也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什么事？”比阿特丽斯一脸认真地问他。

　　“我们王国，好心帮古国举办了香料制品的博览会，各国就质疑我们，从中寻到了不好好处”，乔治耸了耸肩。

　　“说实话，我自己都没弄清楚，到底是哪些邻国，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他无奈地眺望着那三人越跑越远的背影。

　　“好办，只要说明，我们并非垄断，不就行了么？”眼前这小家伙，果然没把这当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