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之旅》库垚

1、缘起

　　传说古时候，天地未分，神魔同栖。有神女衔月种桂，桂树扎根于昆仑之巅，其叶能渡魂，其花能长生，却在一场仙魔大战后，连同神女一起销声匿迹，只留下一句“桂开叶落，宿命轮回”的谶语。
　　三千年后，青川镇的深秋，落了第一场桂雨。少女许子与蹲在药铺后院，正捡拾被风吹落的桂花瓣，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的、泛着银光的叶子——那叶子的形状，竟与爷爷临终前画在纸上的、传说中月桂叶的模样，分毫不差。
　　看着手里的花瓣，仔细端详，随后在药铺门前有一个身穿道袍的仙人在路边大喊：“宗门收徒，有缘人，可去测灵根，加入宗门。随后许子与站起看向门外，望着青云坪的方向，攥紧手里的叶子，就往青云坪的方向去了。
　　青云坪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熙攘的人群，吹得三宗使者的素色道袍猎猎作响。测灵玉悬在石台中央，流光婉转，映得周遭一张张少年人的脸，都染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许子与攥着那片银光流转的月桂叶，指尖微微发颤。她的目光越过身前攒动的人头，落在人群后方的那抹青影上——顾虑站在一棵老桂树下，一身精致的青缎裙衫衬得她身姿纤秀，紫竹笛斜斜挎在肩头，笛穗上的银铃垂落，随着风轻轻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她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明明站在喧嚣里，却像被一层淡淡的山雾笼着，疏离又清绝。
　　许子与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去年桂花宴上，她也是这样站在桂树下吹笛，笛声清泠，惊得满院桂花簌簌落。自那时起，这抹青衫，便成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悸动。
　　“下一个，许子与。”
　　清虚宗长老的声音响起，许子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试炼台。她将手轻轻覆在测灵玉上，掌心的月桂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倏地漾开一圈银辉。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许梓循声望去，只见玄月谷的师兄钱昭来，正攥着一锭银子，眉飞色舞地跟师弟讨价还价：“这测灵稳过的心得，旁人我还不卖呢，五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阳光落在钱昭来笑弯的眼角，亮得晃眼。许梓的耳尖悄悄泛红，握着佩剑“惊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的目光黏在那抹洗得发白的道袍上，连周遭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而试炼台上，异变陡生。
　　许子与掌心的银辉，竟丝丝缕缕地渗入测灵玉中。刹那间，玉身爆发出漫天月华，凛冽的银光倾泻而下，将整座青云坪都染成了通透的银白。这光芒太过盛烈，压过了此前所有弟子的灵光，引得三宗使者齐齐变色，纷纷围了上来。
　　许子与怔怔地望着掌心的月桂叶，余光却瞥见，那棵老桂树下的顾虑，终于抬眸望了过来。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漾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轻轻撞在了许子与的心上。
　　三宗使者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清虚宗长老捋着胡须，目光死死黏在许子与掌心的银叶上：“此乃神女遗物！月桂一脉的传承竟在此处！”玉华门真人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拂尘一扬便要拉她的手腕：“孩子，随我回玉华门，老夫保你三年内筑基！”
　　唯有玄月谷谷主依旧含笑而立，慢悠悠地递过那枚刻着桂纹的玉佩：“玄月谷藏有神女归隐手札，姑娘若想寻根，谷中清净。”
　　许子与却没心思听他们争执，她的视线穿过层层人影，依旧落在桂树下的顾虑身上。
　　顾虑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唇瓣轻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玄月谷的桂树，开得最好。”
　　一句话落，许子与心头微动，当即拨开围上来的使者，伸手接过了玄月谷的玉佩。指尖触到玉佩微凉的质地，她抬眼望向顾虑，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人群外的许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迈步上前，衣角却被人拽了拽。
　　回头一看，竟是刚谈成生意的钱昭来。少年攥着几锭银子，眉开眼笑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位师弟，看你气度不凡，定是个爽快人！我这有玄月谷的入门须知，附赠后山灵草分布图，只要三两银子，划算得很！”
　　阳光洒在他带笑的眉眼间，亮得晃眼。许梓望着他沾了点碎银的指尖，耳尖又红了几分，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我买两份。”
　　钱昭来眼睛一亮：“好嘞！够义气！”他麻利地掏出两本册子塞过来，全然没注意到，许梓的目光落在他笑弯的眼角上，久久没有移开。
　　三宗使者还在为争抢许子与争执不休，玄月谷谷主却捻着胡须轻笑，声音朗然传遍青云坪：“诸位不必相争，神女传承的归宿，从来由心不由人。”
　　这话落音时，许子与握着玉佩的手更紧了些，她抬眼望向桂树下的顾虑，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笃定——她要走的路，从来都和顾虑绑在一起。而顾虑迎着她的目光，清冷的眉眼间竟难得地漾开一丝浅淡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竹笛，那支能引鸟兽的笛，藏着的是以音驭灵气、以情铸神格的道，她的成神之路，从来都需要一个能听懂她笛声的人。
　　人群外，钱昭来数银子的手停了停，他望着试炼台上漫天的银光，咂了咂舌：“好家伙，这灵气浓度，够我换十炉淬体丹了！”他的成神之道，俗气得很，却也纯粹得很——以银钱换资源，以资源筑根基，以根基踏神途，他要踩着实打实的金银，一步一步登上无人能及的神位。
　　许梓看着他财迷的模样，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佩剑“惊鸿”的剑鞘。旁人都道豪门公子修仙不过是玩票，可没人知道，他的剑，藏着守一人、护一谷、定一方的执念。他的成神之路，从不是为了俯瞰众生，而是为了能永远站在那个爱财的少年身边，替他挡下所有风雨。
　　这时，玄月谷谷主的声音再次响起：“玄月谷山门已开，愿入谷者，随我来。”
　　许子与第一个迈步，目光始终没离开顾虑的身影。顾虑垂眸，握着竹笛跟上。许梓紧随其后，视线黏在钱昭来的背影上。而钱昭来揣好银子，哼着小曲儿追上来，嘴里还念叨着：“玄月谷的灵草要是能随便挖，我铁定能赚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