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遇挽河》栖雨眠

5、进入校园往事副本①

　　沈挽河睁开眼时，林子里的风裹着潮湿的寒气往骨缝里钻，篝火噼啪烧着。
　　宋琛坐在火堆旁，灰发垂落肩头，侧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听见动静，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讽：“醒了？弱成这样还硬撑，生怕死得不够快？”
　　沈挽河刚想起身，脚踝处的刺痛就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的鞋被脱了，伤口处缠上了干净的绷带，缠得工整又利落，半点没沾到旁边的泥污。

　　他愣了愣，看向宋琛：“谢谢你。你哪里来的绷带？” 他记得，少年左手的绷带还好好裹着，没动过。

　　“我的能力之一，治疗。”宋琛淡淡道，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篝火，火星子溅得更高了些，“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刚找个搭档，就看着他流血流死，麻烦。”

　　沈挽河没戳破他话里的别扭，只轻声道：“我叫沈挽河。你呢？”

　　宋琛抬眸，眼尾弯了弯，笑意却没达眼底，思索两秒，吐出个假名：“莞言。”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些怪物？”宋琛忽然问。

　　沈挽河指尖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
　　宋琛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怎么？心疼了？”

　　“不是。”沈挽河摇头，眼神清明，“我看到了他们的痛苦。在我眼里，他们不是怪物，只是枉死的学生。”

　　【有意思。】宋琛心头微动，唇角的弧度深了些，【居然没说谎。】

　　嘴上却嗤笑一声：“切，滥好心。在影世界，心软的人，死得最早。”

　　沈挽河没反驳，只是看向篝火旁那枚静静躺着的校徽，轻声问：“下一个副本，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宋琛转过身，灰发扫过肩头，那双蓝眸里盛着几分看戏的兴味，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点压迫感：“你就不怕我不安好心？图谋不轨，把你卖了换积分？”

　　“在影世界，太心软可不是好事。”他补充道，目光落在沈挽河还渗着血的手腕上，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有把握。”沈挽河撑着地面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坚定，“就算别无选择，我也要绝境逢生。”

　　宋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你倒是跟其他天临者不太一样。”

　　“什么？”

　　“更蠢。”宋琛毫不客气地评价，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松口，语气依旧别扭：“沈挽河……我才懒得管你死活。不过，既然你非要凑上来，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谁让你非多管闲事。”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我不喜欢触碰别人，更不喜欢别人碰我。所以，跟我走的时候，离我远点。”

　　沈挽河忍不住笑了，点头道：“好，谢谢你。”

　　“笑什么？”宋琛皱眉，别开脸，耳根却悄悄泛红，“别指望我真帮你。你要是死在副本里，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沈挽河没再说话，只是将掌心的校徽拿出来，调动念力。

　　校徽上的飞鸟图案骤然亮起红光，刺目的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系统通告：天临者沈挽河、莞言已进入校园往事副本。】

　　冰冷的系统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场景猛地扭曲——潮湿的林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的教学楼。

　　天色是诡异的铅灰色，乌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砸下来。校门口的“合清第三中学”校牌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血迹干涸发黑，顺着字体的纹路往下淌，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蛇。风一吹，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换成了浅蓝色的校服。校服的料子粗糙，带着点淡淡的霉味，像是在阴沟里泡了许久。

　　【欢迎来到副本世界，影世界的衍生体“校园往事”。】
　　【任务：两位需融入学校初二四班，扮演指定学生。】
　　【注意事项】
　　1、学校里没有废弃的老楼。如果看见，请立即离开，不要回头。
　　2、校园里的老师只有五位，没有主任。如果看到挂着主任牌子、身着红衣的老师，请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3、整个副本有天临者五位。有些鬼怪会伪装成天临者，混入其中。
　　4、不要让除天临者之外的任何东西，发现你们的真实身份。
　　5、以上有两条错误提示。

　　系统音消失的瞬间，一阵阴风猛地吹过，教学楼的窗户“哐当”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着玻璃。哭喊声更清晰了些，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心脏发紧。

　　沈挽河迅速记下所有注意事项，转身时，却发现宋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校门口的校牌上，眼神有些发怔。

　　灰发少年的指尖微微蜷缩，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他很快回过神，对上沈挽河的目光，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挑眉道：“看什么？还不走？想在这里喂鬼？”

　　“你不看注意事项吗？”沈挽河问。

　　宋琛嗤笑一声，语气不屑：“用不着。看那些破规矩，不如看清楚脚下的路。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况，规则也未必是真的。”

　　他抬脚走进校门，步伐随意，却偏偏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仿佛这阴森的学校，不过是他的后花园。

　　“不会的。”沈挽河跟上他，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一定能走出去的。”

　　宋琛没应答，只是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风吹起他的灰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哪来的自信？】他在心里默默【真以为自己能活着出去？】
　　两人找到初二四班的教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得课桌上的刻痕愈发狰狞。

　　几个“学生”坐在座位上，背对着他们，身体僵硬地一动不动，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的。

　　沈挽河的心跳快了几分，却依旧镇定，目光迅速扫过教室。

　　宋琛则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学生”僵硬的背影，眼底的玩味更浓了些，却在瞥见沈挽河微微发白的侧脸时，眉峰蹙了蹙。

　　“现在怎么办？”沈挽河轻声问，没指望他回答。

　　“观察。”宋琛淡淡道，“课七点前要坐好，现在六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急什么？”

　　沈挽河点头，目光落在讲台旁的告示牌上。

　　就在这时，一个“女同学”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凌越，莞回……你们两个，怎么还不交作业？”

　　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耳膜生疼。

　　沈挽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告示牌上——上面的排名清晰可见，凌越常年年级第一。照片却被人用刀划得面目全非，刀痕又深又密，像是带着滔天的恨意。其他上榜同学的照片也有划痕，却远没有凌越的惨烈。

　　他又扫过课桌，每个席卡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痕，而座位，明显是按排名排的。

　　几乎是瞬间，沈挽河就有了答案。

　　他快步走到写着“凌越”的座位旁，放下书包，从桌洞里找出作业本，又转身，看向宋琛，声音平静：“莞回同学，你的作业在桌洞里。我帮你一起交了。”

　　宋琛挑了挑眉，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却还是配合着走过去，坐在了“莞回”的座位上，淡淡道：“好，谢谢。”

　　两人坐下后，教室里的日光灯管闪烁得更厉害了，那些“学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裂声。

　　宋琛侧过头，凑近沈挽河，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却在快要碰到他时，刻意偏开了头，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厌恶触碰，连这样的靠近，都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是怎么确定，她叫的凌越，就一定是你？”他饶有兴致地问，语气里带着点赞许。

　　“刚进门时，教学楼门口的告示牌。”沈挽河低声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那些“学生”，“凌越是年级第一，照片被划得最狠——恨到这种地步，不会只划照片。席卡上的划痕，排名对应的座位，还有‘越’字的笔迹……这些细节，足够确定了。”

　　宋琛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欣赏：“看来，你还真是有点意思。”

　　【呵，这样就把第一个谜团破了。】他心头暗道，【这关卡，可筛掉了上百个天临者呢。】

　　沈挽河忽然抬眸，看向他，眼神锐利：“你在这里困了多久？”

　　宋琛的指尖顿了顿，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十几年吧。”

　　沈挽河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学生”。

　　日光灯管猛地炸开，碎片溅落一地。

　　黑暗中，那些“学生”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张扭曲的脸，朝着两人，发出凄厉的嘶吼。

　　宋琛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不怕，甚至觉得有趣。

　　只是，在瞥见沈挽河握紧匕首的手时，他眼底的玩味淡了些，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魂力——

　　他想看沈挽河挣扎，想看他狼狈，想看他被逼到绝境的模样。

　　却又不希望，他真的受伤。

　　这矛盾的心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有点痒，又有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