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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即使是帅哥倒地也不能扶,可以打110和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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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真辛苦。可以选择不当人吗?
不可以,这辈子已经是人了。
那下辈子不想当人了。
这辈子你都还没活明白,还想下辈子?
有下辈子吗?
我觉得可能应该有。假设有下辈子,我想成为一只熊猫。
怎样才能成为一只熊猫?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母亲下葬三日后,陈醍给母亲圆了坟。看着纸钱被渐生的火苗吞噬、消失殆尽的时候,陈醍有种空荡荡的感觉,整个人的内在血肉似乎被抽干挖净一般,剩下一缕魂魄无处安放。这么多年都是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忽然这世上就剩下陈醍一个人。
祭拜过后,陈醍转身离开了城郊公墓。上坟离开的时候,有不能回头的习俗。于是陈醍背着黑色双肩背包离开,头也不回。
路向前延伸,两旁的旷野慢慢出现了零星几座低矮的房屋,远处又慢慢出现几排破旧的楼房。夏天已然开始,白天似乎被拉长不少。只要不借助任何交通工具,用脚步丈量脚下土地,身上定会透出一层薄汗。此时的陈醍从上午的阳光高照,走到夜晚的华灯初上,身边的景物也渐渐变成了高楼大厦。
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之间就没了力气。陈醍在人行道旁看到一块圆形的石墩,就坐了上去。这里正是今安桥上的人行道,桥中是四车道的机动车道,桥下是今安江,一条穿城而过的河。夏天的晚上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吹吹江面上的凉风。陈醍微垂着头,稍驼着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不远的地面。他忘了周遭的一切,也不想站起来,就只是休息一下。
袁非非自认为是个铁打的机器,不,应该是精钢锻造的打工机器。每一天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路线,奔赴固定的地点,换得固定的金钱。袁非非能在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大城市坚持打工这些年,是因为她能够不忘初心,就像一只蜜蜂永远牢记采蜜酿蜜,相信总有一天会迎来甜蜜生活一般。
每天晚上9点半下班后,是袁非非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她可以从奶茶店用12分钟走到地铁口,然后乘地铁仅仅花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她的目的地,再走上8分钟就可以到达她租的小屋。简单洗漱一下,准备一下明天早餐的食材,接下来她就可以安稳地躺在她的小床上迅速入睡。
每一天同样的路线,今天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路边有幅哀伤的画面让她为之驻足。
昏暗的路灯投下淡黄的光,笼罩着有如一尊石像的年轻人。他微垂着头,一动不动,就那样坐着,带着一身的落寞。周遭虽然是彩色的,可他孤独的气息却将周围都渲染成铅笔素描。
他的五官轮廓在路灯下的映照下十分清晰,可是袁非非却发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是格格不入,是遗世独立,是被这种气质蛊惑的她,让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准备拍下来,发在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就叫——孤独寂寞冷清人。就在她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那个人竟然从石墩上慢慢滑下来,躺在地上。袁非非一愣,赶紧收了手机上前查看。那人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蹲在他身边,用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喊了几声“喂喂”,见那人还是一动不动。袁非非立马打了120,又打了110。
夏夜的桥上躺了一个人,渐渐地就有人围观。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好人多,尤其是对一个陌生的,不会给你造成威胁,不会损害你的利益的人,大家还是乐意伸出援助之手。
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袁非非不断地跟周围的人解释说明,已经叫了救护车。
看着一动不动的眼前人,袁非非心里渐渐生出一丝焦虑,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要是没救过来,那就太可惜了。倒不是怕触霉头,只是她做一件好事没有成功,还能有福报吗?还好,听着远处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她放下心来。对周围的人说:“借个光,都让让,待会儿得抬走。”
警车先到的,一看到从车上下来了两位人民警察,袁非非挤出人群迎上前去,冲着那位年纪大些的警察说道:“警察大哥,我报的警。”
两位警察,一位二十多岁,另一位看上去已经五十多,长得还算和蔼,问道:“姑娘,怎么了?”
“警察大哥,这人忽然之间摔倒了。”袁非非的语气十分恭敬,毕竟以前没报过警,也没和警察打过交道。
“你打120了?”老警察问。
“打了,打了,应该快来了。”
“那你为什么报警?”老警察接着问。
“警察大哥……”
“叫同志。”老警察纠正道。
“同志,我这不是报个警,让你们给我证 明,他是自己摔倒的。”袁非非说得十分真诚。还打开自己的手机给警察看刚刚照的照片,非常巧的是袁非非刚才正好抓拍住这人从石墩上往下滑的那一瞬间。
年轻的警察看袁非非站在那里,连自行车都没有忍不住说:“行了,行了,你是步行,也没车子撞。”
“对啊!我就是……”袁非非话还没说完,救护车已经到了。
看到白衣天使从救护车上下来,袁非非把手高高举起来,大声喊道:“大夫,这边,这边。”边说边指着脚下躺着的人。
围观群众自觉给抬担架的医生让出过道,两位医生把担架放在地上,把人慢慢弄上去。
“大夫,他自己在那里坐着坐着就倒了,和我没关系。”袁非非一副置身事外的说辞。
那大夫有点无语,一边抬着担架一边问她: “你是谁?”
袁非非指了指旁边的两名警察对医生说:“我是热心市民。”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警察可以给我作证。”
将人抬上救护车,救护人员没说什么,上了车后转身递给她一个文件夹:“留个姓名电话吧!”
“我就是个热心市民。”袁非非着急解释,到时候可别让她付钱。
“那也得留个姓名电话,难道你想跟着去医院,给他垫付治疗费吗?”
袁非非看向旁边的警察说:“让警察同志跟着去吧,这人要是不给医院付钱,直接把他拘留了。”
站在旁边的年轻警察实在忍不住插话:“你既然是个热心市民,为什么恰巧就拍到这人倒了的时候?”
袁非非一听,这可了不得,摆明怀疑她,吓得她赶紧解释道:“警察同志,我可不是嫌疑人,真的是凑巧。我就是……”
袁非非把心一横,说出了实话:“我就是看这人长得不错,想拍个照片发个朋友圈。我和他是真的不认识啊!”
四周有一瞬间的安静。
年老警察对那俩医生说:“你们先走,我们在后面开车跟着。”转头又对袁非非说:“你这姑娘给我签个字,留个电话。”
袁非非自然是从善如流。
等两辆车都开走了,袁非非一看手机已经10点多了,比平时回家的时间晚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明天还要上班,得快点回去,早点睡觉。
在袁非非准备睡觉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行善积德”本拿了出来,在上面写下:6月14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摔倒在地的……
她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又继续写道:为摔倒在地的无名帅哥,叫了救护车。
做好事,不留名。袁非非一夜无梦。
在袁非非眼里,有些事过去了就不会再放在心上,避免占用自己的大脑空间。此时距离她勇救无名帅哥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来月,她天天忙着上班赚钱,没有一点时间去想三想四。每天下班回家,她也从不在路上多耽搁一分钟,就盼着能躺在自己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她喜欢的一个时间段是从咖啡店到地铁口要走的12分钟,在过今安桥的时候,会稍稍放慢脚步,感受从河面刮过来的凉风,吹散一天的疲倦。
那天刚走到桥头,袁非非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看到是个本市的陌生号码,她想了想接接通电话。
“喂,你好。”对面没有声音。
袁非非有礼貌地继续叫了两声:“喂喂,喂喂?”
几秒后才听到对方说道:“你好。你是不是穿着绿色T恤,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礼貌的怯懦和沙哑,好像很久未开过口一般。一股寒意从袁非非脚底升起,她停下来惊恐地打量着四周,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声,她知道对方挂了电话。接下来她应该撒腿就跑,跑出陌生人的视线范围,还是原地不动看看会发生什么。然而,还未等她下一步的行动,一个陌生男人已经小跑过来,走到她面前:“你好,你是袁非非吧?”
袁非非警惕地看着对方。
“有事?”
“上次的事谢谢你。”
“上次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我晕倒了,就在这里你帮我叫的救护车。”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
袁非非一直觉得自己脑子挺好的,因为有自动清空功能。细琐无聊的事,她从来不往心里去。曾经的那张帅脸也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也看不大出有多么帅来。上身穿一件黑色T恤,下身搭一条普通牛仔裤。虽然五官端正,但脸色苍白,眼底发乌,头发有点过长,贴在头皮上。应该好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了,看上去胡子拉碴的。果然,有的人只适合远观,不能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