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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天地同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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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神君，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到底跟这个结界有什么关系？”
墨璟道：【此事说来话长，你确定要现在听？】
沈方愈无奈道：【神君就不能长话短说？】
【不能。】
沈方愈道：【那算了。】
墨璟却不肯放过他：【左右无事，其实说来给你听听也无妨。】
沈方愈看着越来越激烈的战况，海底下爬出来越来越多的魔物，已没有多少耐性再陪墨璟待着。
【一会再说吧，我先下去帮个忙。】
说话间，沈方愈刚好看到一名昆仑弟子被三四个魔物包围，左右支绌，应对不及。此地从混沌之海深处钻上来的魔物，实力远非刚才那些可比，一个不慎，就有性命之危。
沈方愈知道墨璟不喜欢看他多管闲事，干脆不等墨璟说什么，直接跳下去另入了战局。
那昆仑弟子左肩被魔物一爪击中，当即闷哼一声，留下血肉模糊的黑红伤口。幸好沈方愈及时助力，以“无名”剑势扫退其余魔物，否则当下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二人联手，很快消除了这三四个魔物，沈方愈见他伤势严重，立即以疗愈之术止住其伤势，那人又服下带来的伤药，应该并无大碍。
那人一拱手：“多谢道友！”说完，转身又去追击其它魔物。
魔物一波又一波地从海底爬出来，似乎无休无止，很快，无论祭台上还是各处浮岛，已经堆满了尸体。
进来的无论仙门还是妖族，数量总归有限，随着战局的拖长，形势变得愈发不利。
沈方愈再度杀了身边两只魔物之后，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他去找墨璟，发现对方正在正南位的一根柱子里研究上头的符文。
“神君，可看出什么了？”
“嗯……”墨璟歪了歪头，用着墨七的身体，悠悠道，“这符咒……挺过时的……”
沈方愈：“……”
他看着眼下战局，不由得急道：“这里形势不妙，再打一下去，不等结界崩塌，人怕都是要死光了。”
言下之意，你堂堂一个神君，好歹要想想办法。
墨璟淡淡道:“我掺和什么，昆仑那位既坐镇，自然是想好了法子。”
白轻羽？
沈方愈四下里看去：对了，人呢？
“想看就上来。”
沈方愈听墨璟这么一说，连忙跃至他的背上。“白泽”踏空而起，很快朝着前方腾跃而去。
墨璟越飞越远，直到远离祭台的一处所在，厮杀声渐息。只见前方的一处浮岛之上，站了几个人。
定晴看去，正是白轻羽、苏铮，还有谢陵。
沈方愈一怔：谢陵竟然也在？
沈方愈不敢再靠近，就以那三位的修为，再近些恐怕马上就会被发现。干脆让墨璟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
沈方愈以灵力提升五感，想要探听他们的对话，却发现，那处一丝声音也泄不出来。
他立即反应过来，那边肯定是被人布下了结界。本来，以沈方愈如今修为，这个距离应该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但如今却是空茫一片。
白轻羽和谢陵相对而立，也不知白轻羽跟他说了什么，谢陵的面上流露出愧色，再也不是之前那喊打喊杀的模样。
要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就好了……
恰在此时，他忽然觉得神识之中似乎有灵光一闪，紧接着，他额间的契纹竟亮了起来，一股极熟悉的灵力自契纹处涌入识海。
这是——灵犀相通之术？
墨璟竟对他对了契术？
“想听？借你就是。”
沈方愈只觉得眼前视野骤然变化，无论是画面，还是声响，全都清晰了无数倍。远处魔处的嘶吼、兵刃交击之声、甚至受伤之人压抑的闷哼，都在耳畔清晰捕捉，于识海之中纤毫分明地呈现。
他心跳加快，情不自禁地看向远处，目光掠过结界的阻隔，一直飞向在那浮岛的中央……
白轻羽侧过头，看着苏铮，说道：“苏铮，待我开启‘空明之境’，你去找出魇魔，一定不能留它活着。”
“是，师叔。”苏铮应道。
“空明之境”？
沈方愈默念着这个词，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白轻羽又转向谢陵道：“谢陵，一会替我护阵。记住，结界崩塌的刹那会有魔潮反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让任何活物靠近阵中。”
谢陵目光闪动，道：“……您竟还能信我？！”
白轻羽没有立即回答。
苏铮见此情形，施了一礼，道：“师叔，我且去一旁准备。”
白轻羽微微颌首。
苏铮唤出云豹，跃坐在云豹身上，腾驾至另一座浮岛之上。
如果这浮岛，只余白轻羽和谢陵这师徒二人，如果忽略在一旁偷听的沈方愈和墨璟的话。
只见白轻羽停顿片刻，忽道：“你可知，当初我为何给你取名谢陵？”
谢陵没有应声，眼神之中却流出几分困惑，显然太不明白，怎么白轻羽会在此时提起这久远往事。
当初，谢陵记忆全失，已不知自己的名姓，还是上山后，白轻羽收他为徒后给取的。
“你本名谢风，旷野长风固然自由，无拘无束，却也无着无落。”白轻羽转过身来看向谢陵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既担了此等命数，便应该学会承受世间雷霆。唯有山陵，方能镇天下魔祟，亦可担举世之重。”
谢陵闻言，面色变了又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白轻羽的声音平静无波：“悟道峰岂会随意收徒？谢陵，我与你父亲相交数十载，他有几个儿子，我岂能不知？你的第一位师傅了因，亦是我的故交。”
谢陵瞪大眼睛，猛地后退半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沈方愈听后也是一怔。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谢陵原先的所思所想就全是错的。白轻羽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恐怕一早就会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可他还是选择收谢陵为徒，而且还给了谢陵首席大弟子之位。
谢陵此回，恐怕错的很彻底。
他有些担心地观察着谢陵，果然，谢陵此时的表情中，尽是崩溃之色。
“你……什么都知道！”谢陵眼眶泛红，声音也哑了起来：“你既知我身份，为何还要收我为徒弟？难道，你就不担心，我是别有用心而来？为什么……”
“谢陵！”白轻羽面色平静，似乎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往事已了，多说无益。我相信你迟早能想明白。你若心中仍不忿，今日就作个了结。”
“弟子……我……”
惊愕、困惑、无措……谢陵此刻的表情如同泼了墨的画，全然的兵荒马乱，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都被打得粉碎。
白轻羽皱起眉头，低斥道：“平时怎么教你的，还是这么担不住事。”
“师尊！”谢陵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似乎方才满腔恨意的不是他，那个说着要报仇的也不是他，抹去这些年的猜忌与不安，他仍是那个在山上跟在师傅屁股后的小弟子。
沈方愈看着谢陵的表情，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谢陵仿佛放下了一块巨石，明显比之前放松了许多。难道是因为心头纠结之事，终是有了结果么？
白轻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手一扬，一样东西被他扔在了谢陵的身上。
谢陵看着手中的令牌，不解道：“师尊，这是何意？”
“这些年来，我无心管理悟道峰诸事，大多时间闭关，只为了寻找修复结界之法。”白轻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间里带着一丝疲惫，“可惜，最终我发现，修补不过是饮鸩止渴。唯一的生路，是用新的结界取而代之，重塑屏障。可惜，时至今日，依旧尚未准备完全……”
谢陵脸色煞白，眼神万分复杂，喃喃道：“您为何不早说？……是我的错！”
“此为天意！”白轻羽打断他，眼神坚毅，“世间之事，本无万全一说。冥狱之门既是今日开启，便是天意如此，只能奋力一搏。若我出不来，悟道峰，今后就交给你了。”
“不行！”谢陵面色一变，决然道，“师尊若有三长两短，弟子也不愿独活！”
“胡闹！”白轻羽厉斥一声，道，“几年不见，动辄要死要活，这些年岁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师尊——”
白轻羽突然抬手，一道灵力精准地敲在他左肩。谢陵身体一歪，吃痛闷哼，却见白轻羽的眼神正凝视着自己：“还认我这个师父吗？”
“自然是认的。”
“那就听命行事。”白轻羽袖袍一甩，转过身去，“不要再让我失望！”
语毕，白轻羽突然飘然跃至半空，抬手结印。
谢陵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白轻羽。
随着白轻羽的动作，周围虚空似在发生在巨大的变化，明明只是一点灵光，可却在那点灵光的中心，一股奇异的力量向外扩散、蔓延，继而，无比膨胀。
顶上逐渐微弱的结界之光，底下黑雾弥漫的混沌之海，一切似乎毫无变化，一切又似乎全然不同。
忽然，沈方愈面色大变！
有什么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可这变化，居然如此微妙，完全与天地浑融一体！
空明之境！
他终于想起了，何为空明之境。那是大宗师的才会有的法象，并非单纯地化作某一生灵，而是刹那间凝结起来影响方圆百里的法相！
这便是，天地同境，化万物为共生！
沈方愈不由得心跳如锤。
远处，众弟子也被这突如其然的变化瞬间怔住，一时忘记了厮杀。紧接着，传来众多惊呼的声响：
“这是什么？”
“长明灯，这里怎么会有长明灯？”
“好多的长明灯啊！……”
“是空明之境啊，白峰主出手了！”
“快，快趁这个机会杀敌！”
“杀！——”
沈方愈抬起头，看到那顶上不再是纯黑一片，而是幻作了无边无际的星穹，而这半空之中，皆是飘浮的长明灯，星星点点，布遍四野。
黑夜明灯，驱散邪祟！
这润物细无声的变化，却让周遭无边的魔气，正在逐渐消散。
